第46章 仙族4

“这是眦狖刨下的内丹。我一直在追查此事。”左霁道。

        不等兰周思考，左霁又道：“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蜒妖崇回一手所为。”

        蜒妖崇回，兰周知道。当年妖族祸乱，蜒族崇回便是始作俑者，不过后来蜒族战败，崇回便失踪了。没想到，它竟是来了仙族兴风作浪。

        “我已将他打成了重伤，他暂时不会再出现了。”左霁道：“不过，这二百颗内丹耽误不得，若是晚了，那些逝去的仙族之人便也不会回来了。”

        “您是说，那些被刨了丹的仙族还有救？”

        “没错，只是，我们还需要另一样法器。”左霁道。

        “什么法器？”兰周问道。

        “‘长水石。’”

        兰周：“……”所以师父救自己，是知道自己手里有‘长水石’才救的吗？可是，‘长水石’能救人，为何自己不知道。

        兰周心下疑惑，问道：“师父，如何用‘长水石’救人？”

        “‘长水石’本就是一个容器，它既能容纳万妖之丹，也能存储这百株内丹，只要施加法术，便可将内丹重新植入仙者体内。”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兰周还是觉得哪个地方说不通。但是救人要紧，想着，兰周幻出‘长水石’，递给了左霁。“这便是‘长水石’。”

        左霁也并未见过‘长水石’，更没想到‘长水石’竟真的在兰周手里。

        就在左霁伸手去接‘长水石’之时，兰周突然收回了手，一掌拍向了左霁，左霁反应灵敏，很快便躲了过去。

        “你到底是谁？”兰周质问道：“妖族的东西，你缘何比我还清楚？”

        “兰周，不要闹。正事要紧。”左霁回道。

        兰周看了看左霁，那人无论声音相貌功力气息都与师父一致，可兰周总是心有不安。突然，兰周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师父知道我是妖族，也知道我身上有‘长水石’，所以才会收我为徒的，对吗？”兰周道：“师父功法深厚，纵使一开始察觉不到我的妖气，但是相处久了，又怎会不知呢？”

        姑母曾经就告诫过自己，‘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妖气并不是靠一个‘长水石’就能掩藏的。妖气是妖族与生就有的，是一个族群的象征。

        想着，兰周又回想起，自己偶然间在蓬莱看到的那个面罩，想起了燕子钦之前说过‘那个人戴着面罩，从来不让我看清他的脸’的话。

        兰周又看向这二百颗内丹，摆放有序，岂非正是一个五行之阵？

        “眦狖，是您放的？”兰周后知后觉得看向左霁：“您要用这二百颗内丹修炼邪术？！”

        左霁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兰周。

        突然，一个声音从后传来：“她既然知道了，就告诉她好了。”

        听到声音，兰周回头，从暗处走过来一个影子，兰周看着，突然想起那人是谁。

        左霁有些不愉快地看了看来人，似乎在怪他出来得太早了。

        那人也不怒，反笑道：“反正她要被献祭，没人知道你的秘密，即便是知道了，你大功告成，这天下又有谁是你的对手。”

        兰周看了看左霁，又看向那人，怒道：“崇回君，你就不怕我将此事告知妖后吗？”

        没错，那个人正是蜒妖崇回。

        兰周刚说完，崇回便笑了起来，“你还是想想，自己能不能出去吧。妖后若是知道自己的亲侄女儿被献祭，还是用于仙族修炼法器，定会勃然大怒。”

        “修炼法器？”

        “没错，一件可与‘长水石’相匹敌的法器。万事俱备，只差你这一颗妖族内丹的引子。”崇回淡然道。

        “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说着，兰周幻剑，便打了过去。

        崇回不慌不忙地应战，边打边道：“兰周，要炼法器的人可不是我。”

        兰周没有回话，自顾地越攻越猛。

        崇回笑了笑，看向左霁。“你早知会如此，现在犹豫又为哪般？”

        左霁明了，是的，从一开始要修炼法器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是这样，即便他现在不忍又如何，一切已不可挽回。想着左霁提剑迎了过去。

        兰周心中怒火翻涌，不仅出手也锋利许多。崇回和左霁竟难以招架。

        左霁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还对付不了兰周，原来，长水石的力量如此强大。

        看左霁心有疑惑，崇回道：“放心，‘长水石’可不是谁都能驾驭的，她灵力低微撑不了多久。”

        左霁顿时明白，原来‘长水石’只能解一时之渴，当即便收了些许灵力，准备与兰周进行持久之战。

        ……

        白弈来到长岳山时，兰周已经被人救走了。

        能神不知鬼不觉到仙牢救人的，恐怕这天下也没几个人了。

        白弈当机立断，来到了蓬莱，可是临越仙君说兰周不在蓬莱。左掌门也不在蓬莱。

        “左掌门没有告知你他去哪里了吗？”白弈问。

        临越却疑惑起来：“掌门师兄去了什么地方，为何要告知于我？”

        “难道，他没有告诉你，他去救兰周了吗？”白弈问。

        “白弈仙君，你莫要信口雌黄，那等妖畜，掌门没有立刻杀了它，便已是仁慈。救，绝无可能。”

        看着临越坚定的目光，白弈不屑地回了过头，能用幻术迷惑守门之卒，还能悄无声息破除禁锢法阵的，算来算去也就几个人，

        疑惑了片刻，白弈突然心里惊乱起来，“如果左掌门不是去救兰周……莫非他是要亲手处决她以平众怒？”

        当下，白弈施法，感知着兰周的位置。还好，当日兰周送了他同心果。虽然力量有些微弱，但好在也能隐隐约约得感受到另一半同心果的位置。

        顺着同心果的指引，白弈走到一个岛上。破了几道法阵，白弈便进了山洞。

        兰周已经力不从心。眼瞅着灵杀之力渐渐偏向兰周，白弈立即上前，震退了左霁和崇回。

        看到白弈的兰周满怀欣喜，她就知道白弈仙君一定会来。

        崇回悠悠得对着左霁道：“恭喜你了，又来了一个送内丹的。”

        听到此言，兰周愤怒地看向崇回，但崇回说的不无道理。方才崇回和左霁并未用全力，所以才能被突如其来的白弈仙君震退，要知道他们三人实力旗鼓相当，只有加上拥有‘长水石’的自己，白弈仙君才能与他们一战，但是现在‘长水石’正在吸食自己的灵力，仅凭白弈仙君一人自然敌不过崇回和左霁。

        白弈似乎也看出了兰周灵力在迅速地衰减。

        “是‘长水石。’”兰周解释道。

        白弈顿时明了。‘长水石’本是妖皇颂元用长水河的一块巨型空心石炼成的法器，颂元灰飞烟灭后，‘长水石’不知所踪。几百年后，‘长水石’被妖族一小妖寻得，在妖族掀起了轩然大波。但是后来，妖族越来越发现，‘长水石’并没有那么大的威力，便渐渐地将‘长水石’当成摆设。

        如今看来，‘长水石’的使用法则竟是简单粗暴的‘借还’之法。

        “白弈，你非要与我为敌吗？”左霁道。

        “自始至终，我都未想过这件事是你所为。”白弈道。

        左霁叹了一口气，道：“抱歉了，可是我想要的是一统仙族，所以我需要一个强大的法器。既然妖皇颂元能炼合众妖之丹成‘长水’，那我也可以炼成一件只为仙族使用的法器。”

        兰周：“‘长水’之所以能被炼成，是因为那万妖之丹，乃是妖族自愿献祭。可如今你需要的灵丹，是偷的。”兰周接道：“所以你注定炼不成一个像样的法器。”

        左霁看了看兰周，沉声道：“‘长水’用了万颗妖丹才得以炼成，可我要修炼的法器，只需百株。”

        言外之意，他比妖皇颂元要聪明得多。白弈其实也知道，左霁的智慧在仙族也是数一数二的。“你想一统仙族我理解，我也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只是你终是太过心急，你的方法，错了。”

        “法器还没有炼成，你怎么知道我是错的？”左霁笑道。

        “对的人，会受到世人的拥护。但是你敢将这件事告知众人吗？”白弈问道。

        左霁：“……”他当然不敢将此事告知众人，甚至在法器炼成后他功法独尊，也不敢将这件事情告知众人。

        “既然，你不愿站在我这边，那我们就决一死战吧。”左霁突然道。

        白弈心里叹了口气，最终狠了狠心，举起了自己的长剑。

        几人便又打了起来。

        兰周在一旁心急如焚。若是白弈仙君战败，定会被灭口或是被剖丹献祭……可她刚想到这里，白弈仙君却突然被打落在墙壁上，他强撑着起身，却还是吐了一口鲜血。

        兰周心急地看着这一切，照这样下去，白弈仙君迟早会没命的。突然，兰周想起了‘长水石’。无论是妖皇颂元那个年代，还是在当年妖族祸乱那个年代，‘长水石’分明都爆发过巨大的灵力，绝非是现在自己用它的样子。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兰周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兰周的目光渐渐集聚。“莫非是，‘献祭’？‘长水石’本就是万妖之丹献祭而成的法器，所以只有‘献祭’，它才会真正苏醒。”

        想到这里，兰周这才明白，为何百年前妖族祸乱之时，妖后霜雪会突然利用‘长水石’转败为胜，而妖王奉絮却无故身殒，原来，竟是妖王献祭了自己，换了妖后的一世安宁。

        “兰周，你在干什么？”

        当白弈终于发现兰周状态不对的时候，兰周已经完成了献祭。

        崇回这才注意到兰周，他没想到，这丫头竟也这么快知道了‘长水石’的秘密。自知成败已成定局，他忙回头，对左霁道：“我们快走，那丫头献祭了自己，等‘长水石’苏醒，我们就走不了了。”

        左霁很是震惊地看了看崇回，“那还不快去毁了它。”

        崇回还没来及拦他，便见他一把冲了过去，可剑光却停留在空中，兰周周身像是布了一张巨网。突然巨网爆出一股强大的气流，震飞了左霁。

        而这时，巨网中兰周已经消失不见。取代兰周的，是一颗蓝色的棱石。

        “是‘长水石’。”崇回道。“它苏醒了。”

        左霁听着，看着那块蓝色的棱石。

        石头慢慢地移向白弈。在白弈面前停下。白弈伸手，棱石落在了他的手中。

        刹那间，白弈像是被某种力量所支配，周身爆发出巨大的灵力。不过片刻的功夫，左霁便受了重伤。

        崇回见大势已逝，转身消失在洞府中。

        白弈立刻追了上去，却不见崇回身影。

        当众仙门收到信号，急匆匆地赶到洞府之时，洞里只有左霁一人。左霁笑了笑，道：“没错，眦狖是我放的，二百株内丹，是我取的。”

        众仙门这才恍然，原来这件事情真的与兰周无关。

        ……

        昆仑山，灵遥哭得撕心裂肺。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曾经对她爱答不理的的掌门师兄用自己的性命换了自己的长生。他不是不喜欢自己的吗？灵遥一遍一遍地问自己，她本可以在外孤苦伶仃悄无声息地逝去，可是因着最后一丝的留恋，对故土的留恋、对他的留恋，才想着回来再看一眼师兄，再看一眼昆仑。明明是自己不想活了，可代替自己死去的，却是那个她喜欢了几百年的人，这种痛，她又该怎么忍受？

        流樱在一旁，不知所措。想了想，流樱还是道：“灵遥师姐，掌门师兄若是看到你如此难过，一定会很伤心的。他那么努力地修炼，是想让你能够活得逍遥快活，他说，你是他见过天赋灵力最高的人，但是你生性洒脱，不愿被昆仑山的规矩束缚，所以，他才帮你扛下了这份责任，想要你快乐地活着。”

        灵遥：“……”原来，掌门师兄这么在乎自己吗？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替他好好活着。”流樱道。“况且，你还有一个徒弟，若是你想不开跟着掌门师兄一起走了，那谁还能救他？”

        “是啊，我还有一个徒弟。”灵遥喃道：“他怎么样了？”

        “我们用了妖族的‘同心果’，是林于，他愿意将自己的灵力修为供给钱溏。”流樱道。

        “是掌门师兄的亲传弟子？”

        流樱点了点头。

        灵遥苦笑了一下，也不知师兄上辈子欠了自己什么，这辈子居然要用这么多东西来还。

        可他们做神仙的都知道，芸芸众生从来只有一生。也不知掌门师兄是倒了多大的霉，才会遇上自己。

        “灵遥师姐，你不要多想。你要好好休息。如今，白弈师兄也不知所踪，昆仑山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灵遥点了点头，流樱这才退了出去。

        走出寒潭的流樱叹了一口气，原来‘世事无常’竟是这个意思。昔日昆仑山五位真传弟子在一起切磋的画面犹在眼前，如今却……

        崇回终于不跑了，在一座山前，崇回停住了脚步。白弈执剑，剑指向崇回。

        “白弈仙君，我们来做个交易。”

        就在白弈仙君要开口拒绝之时，崇回道：“我帮你救兰周，你把‘长水石’给我，怎么样？”

        见白弈没有答话，崇回又道：“虽然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也能找到把兰周救出来的办法，可是那个时候，你觉得兰周还有命活吗？你知道‘长水石’为何会在苏醒后的百年间自封？有些甚至不过百年？因为它在炼化献祭者的所有灵力之后，便会陷入沉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长水石’自封之时，便是献祭者彻底死亡之时。

        白弈愣了愣，他还真的等不到那个时候。

        “其实，白弈仙君，你真的不用恨我。眦狖之事，的确与我无关。我只是和左霁达成交易，他帮我寻‘长水石’，我帮他炼法器。那眦狖是他自己去妖族捉的，而我只负责将他带去妖族和用‘长水石’帮他修炼法器而已。”

        崇回接着道：“我没有必要骗你。毕竟，我相信，单‘我可以救兰周’这一点，你就会答应我的要求。我说的对吗？白弈仙君。”

        其实，崇回说的没错。他白弈并不是什么为了天下苍生可以大义灭亲的人，相反，他是一个把自己所爱之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一个人。为了所爱之人，他可以背叛众生。兰周，那个姑娘，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闯入了自己的心里。“好，我答应。”

        崇回笑了笑，寻得一处灵力充沛的地方，便开始施法。

        “‘长水石’吸食内丹，所以，即便我将兰周与‘长水石’分离，她也会没有内丹，妖没有内丹是会现原形的。不过，我从妖族带来了同心果，同心果一分为二，一半为‘因’果，一半为‘命’果。所以同心果，又作‘因命果’。她能活多久，取决于你能活多久。”

        白弈无心听崇回的话，他最担心的是兰周能否活命。

        不知过了多久，‘长水石’才突然散发出一阵巨大的白光，白光散去，狐形的兰周便躺在床上。

        兰周恍惚，不知发生了什么，看到白弈，以为这是自己的‘回光返照’。她生怕自己会马上消失，便忙道：“白弈仙君，若是你当初，肯收我为徒，该有多好。”

        兰周说完，便昏了过去。

        白弈急道：“这是怎么回事？兰周她……”

        “不用担心。”崇回道：“她刚从那里面出来，身体虚弱，休息一阵就好了。”

        白弈看了看崇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又过了一会儿，兰周醒了过来，崇回才离开了。

        看着狐形的兰周，白弈摸了摸她的脑袋。都说善恶有时，可她没有对不起世间万物，却为何最终成了这幅模样？

        罢了，就当这是她爱自己的要历劫，那自己便用一生为她渡劫……

        兰周看了看白弈，没到自己最终会以这种方式和白弈仙君在一起。这样，也许，挺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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