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伍

“秦贺倒还真风流啊，这都第几个了？”

        “哈，你还不知道吧，这回这个还是从青楼里娶来的。”

        “青楼？”

        “合欢楼啊，你没听说过？”

        “知道知道……”

        …………

        叶挟风单独坐在一桌，听着隔壁桌人的闲言碎语。他本来没兴趣来，他从心底不喜欢秦贺这样十几个妾室的行为，但也轮不着他插手管。

        无奈，实在抵不过秦贺的再三相邀，加上好酒诱之，他还是过来了。

        在堂前坐了一会儿，他愈发不耐，刚想站起来一走了之，突然听见后院一阵喧哗，有人在嚷嚷着，叶挟风耳力卓群，一下子就听见他们在嚷什么新娘子跑了。

        秦贺的新娘子跑了？

        他正疑惑着，众人又是一声惊呼，远远的，他看见一个女子一身红衣提裙奔到大堂上来，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仓皇地乱窜。

        叶挟风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时，女子刚好抬头，隔着人群，匆匆和他对视了一眼。

        他立时愣在原地。

        怎么会是她？秦贺的新娘子是她？

        濯枝也看见了叶挟风，她慌不择路地朝叶挟风跑过去，一路上撞翻了无数酒杯饭菜。因为跑得太过着急，刚到叶挟风身边，她的脚踝一扭，直直摔了下去。

        叶挟风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起来。

        “濯枝？”他低声问：“怎么回事？”

        濯枝满面泪痕，“将军，”她剧烈地喘着气，这样的奔跑对她来说太强烈了，她完全是凭着本能在跑。

        “求您救我。”

        她声音带着哭腔，让叶挟风眼神一凝。

        “不急，慢慢说。”叶挟风的声音有一种让人稳定下来的力量，濯枝的呼吸渐渐回落，她刚要说，就听见背后一个冰冷的声音，

        “挟风，让你见笑了。”秦贺笑吟吟地说，“这是我新娶的小娘子，年纪还小，有些不懂规矩。”他清清嗓子，吩咐下人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小娘子扶回去？”

        下人们立刻就要上前，濯枝吓得死死躲在叶挟风身后，叶挟风比她高出很多，她能完全藏在叶挟风身后，“将军……”

        “慢。”叶挟风面容沉肃，那些下人顿时不敢再上前。

        “唉，挟风，你喜欢别的我都可以给你，只是这个小娘子，我也刚娶回来，喜欢得紧，你总得让我先……”秦贺笑着道。

        这话说得粗俗不堪，叶挟风脸色却未变，“我没记错的话，你昨天才认识她。”

        秦贺无辜地点点头，“唔，一见钟情咯。”

        叶挟风被他噎了一下，秦贺见状笑道：“好了，快把小娘子扶过来。”

        下人们又要走过来，叶挟风突然冷呵一声，“别动！”

        一时堂内四座俱静，所有人都被叶挟风的气势威慑到了。下人们你看我我看你，一个胆大的下人被秦贺眼风轻轻一扫，鼓足勇气，准备从侧面绕到叶挟风身后去。

        这种小动作怎么会逃得过叶挟风的眼睛，他眼底掠过一丝凌厉，猛然从腰间抽出一根长鞭，一鞭挥向那个下人的胳膊。

        叶挟风只用了十分之一不到的力气，鞭子重重落到那个人身上，他哀叫一声，脸色骤然惨白，然后疼到在地上打滚。

        秦贺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挟风，打狗还要看主人，况且这是在我府上。”

        叶挟风不为所动，“我说了，别动。”

        濯枝在他耳后小声地说：“将军，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被骗来的。我也不认识……秦将军。”

        她的气息轻柔地吹在叶挟风后颈上，让他觉得有些痒痒的，他的声音也不禁温和起来，“放心，我会带你出去的。”

        他继而抬起头看向秦贺，“秦贺，对不住了，这位姑娘说她不认识你，你是我的副将，这种事我不得不管。”

        秦贺简直都要气笑了，“挟风，我在战场上是你的副将，生活中可未必是。”

        “是吗？”叶挟风淡淡道，“那我也管了。”

        秦贺瞪着眼，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叶挟风转过身，对濯枝道：“走，我送你回去。”

        濯枝忙点点头。

        叶挟风大步流星地就往前走，濯枝在后面努力跟上他，她本来步子就小，刚才还扭了脚，根本跟不上他。

        叶挟风停下来，皱着眉：“你这个脚……”

        濯枝生怕叶挟风嫌她麻烦就不要她了，忙说：“没事的将军，我能走。”

        “我知道。”叶挟风想了想，突然俯身下来，一下将濯枝打横抱起。

        濯枝小声地惊呼一声，然后落入了叶挟风怀里，听见他低声道：“抱歉，事急从权了。”

        濯枝结结巴巴道：“没，没事。”

        离叶挟风如此近，她嗅到他身上有一种雨后竹林的味道，闻来让人安心又平静。

        叶挟风一贯喜欢骑马，不喜欢坐马车，这次来秦贺府上他也是骑马来的。

        “你会骑马吗？”他问濯枝。

        濯枝摇摇头，怯生生地补充道：“将军，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叶挟风摇头，“你不了解秦贺，还是我送你回去比较稳妥，顺便再与你们管事的说两句。”

        濯枝没想到他能想得这么周全，眼圈一红，心像一池被吹皱的春水，她呐呐道：“将军的恩情，濯枝无以为报……”

        叶挟风笑笑，“举手之劳。”他低头看见濯枝通红的眼圈，忍不住出声安抚她道：“你我有缘。”

        濯枝默默垂下头，良久才道：

        “是。”

        因为只有一匹马，于是叶挟风把濯枝扶上马，牵着马带她走。

        还没到宵禁的时间，长街上到处都是人，叶挟风这张脸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很快就闻风涌来了更多更多的人，把长街堵得水泄不通，只有叶挟风牵着马走过的地方人们会主动让出一条道。

        濯枝看着这些人，心想估计明天她和叶挟风的事就会被传得乱七八糟，传遍全京城。

        想到这里，她的脸微微发烫，她用手冰了冰脸。

        正好此时叶挟风无意中抬眸看她，风吹开了她的额发，她的手正压着微红的脸，不知怎的，叶挟风的心也跟着微微一荡。

        -

        第二天，叶挟风在秦府与秦贺公然争执，并且把秦贺强抢的小妾给送回合欢楼的事情传遍了京城的各个角落。

        据说，秦贺的父亲，圣上亲封的远义伯，气得把秦贺关在家毒打了一顿。

        远意伯是个不苟言笑的严肃性子，不知道为什么生出秦贺这样纵情风流的儿子。

        这位让两位少年将军争夺的名不见经传的女子也引起了百姓们的好奇，据说她是合欢楼的第一大美人，平时不见客。若有人想和她共饮一杯须一掷千金。当然，也有在长街上见过濯枝的人，说她容貌不过尔尔。

        合欢楼。

        鸨母应付完今天第十批点名要和“濯枝姑娘”见一面的客人，终于下定决心，让合欢楼今天关门，全体休业。

        然后她走到二楼，半抱怨半玩笑地对屋内的濯枝说：“濯枝，你现在可成了全京城炙手可热的大红人了，可怜我一把老骨头，今天可把我累惨了。”

        濯枝忙站起来，扶鸨母坐下，“辛苦你了吴妈妈。”

        “唉，我也就是随口抱怨，也不算辛苦。”鸨母坐下后又笑眯眯地打量起濯枝，“濯枝，你可真有本事，能让叶小将军对你另眼相待。秦将军和他一比，简直就黯然失色了嘛！”

        濯枝为难道：“不是这样的，叶小将军他只是顺手帮我……”

        鸨母笑着打断她，“好了好了，你不用解释，我明白的。他要不是对你另眼相待的话，昨夜送你回来，怎么会千嘱咐我万嘱咐我呢？”鸨母摇摇头，“你呀。”

        濯枝不知道昨晚叶挟风单独和鸨母说了什么，鸨母送走他后眉开眼笑地回来，不仅给濯枝在二楼选了个最好的房间让她住进去，还让濯枝这几天就歇着，什么也不用干。

        濯枝很惶恐，她想了想问：“吴妈妈，那我之后需要陪客人吗？”

        这是她最担心的。

        鸨母乐了，“想什么呢？你现在呀是叶小将军的人，以后只负责陪叶小将军，其他的一概不管。”

        濯枝动了动唇，想说她不是“叶小将军的人”，但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不管事实如何，这个称谓让她感觉有一种隐秘的欢愉，悄悄在心头蔓延开来。

        叶小将军，叶挟风，挟风。

        纵然他们之间山重水远，濯枝也不能控制地去想他。

        鸨母抬头看了一眼出神的濯枝，会心地笑了。

        -

        “……本来只是个小玩意儿，看她有趣，拿过来玩玩罢了，没想到叶挟风，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贺的小妾缩在一边，看秦贺趴在床上，一会儿大笑一会儿冷笑，不由得有些害怕，柔声劝道：“将军，先把药喝了吧。”

        秦贺抬手，一把将药碗摔碎在地上。

        小妾恐惧地尖叫起来，秦贺不耐烦道：“闭嘴！”

        说完他又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叶挟风，你也有把柄落在我手上的这天，等着瞧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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