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陛下定罪说咱们王爷意图谋反，正下旨抄家。”羽七快速帮他套上衣服，便拽着人往外跑，“来不及多说了兰公子，王爷吩咐我一定要将您带去安全的地方……”
　　兰初尧很想问姬鹤川去哪了？为何他不亲自来？
　　但兰初尧没有机会开口，因为马上他就知道了答案，王府上下已经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下人们被吓得魂飞魄散，无头苍蝇一般四处奔走逃命，前院短兵相接的声音听得人愈发心惊胆战。
　　羽七是姬鹤川身边最得力的护卫，武艺高超寻常难逢敌手，他带着兰初尧一路杀到后门，砍杀了一位落单的小头领，抢了马便让兰初尧骑了上去，但这时追兵已经找了过来。
　　“兰公子，这里有属下挡着，您策马往西跑二十里，那边靠山，有许多大户人家荒废的祖宅。您找到一家姓陈的进去，堂屋有通往城外的密道，到时会有王爷的人接应您。”
　　看着近在咫尺的追兵，兰初尧急道：“那王爷呢？！”
　　他应该恨姬鹤川的，恨他设计陷害，恨他强硬地将自己囚于楚王府的方寸天地，恨他活生生拆散自己和三皇子，让自己深陷百姓的口诛笔伐永远不能得见天日……
　　可是为什么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自己会关心他呢？
　　不应该的。
　　“王爷行事自有分寸，您别担心，属下只能护送到此，兰公子请保重！”羽七给他递了一把短刀防身，用力拍了一下马臀，马儿吃痛立刻拔足狂奔了起来。
　　兰初尧回首看着羽七挥动长枪再次投入激战，却无可奈何。姬鹤川做事一向周全，自己不善武艺留下来也是添乱，不如听安排行事。
　　“保重。”兰初尧对远处的羽七默念了一声，便策马狂奔了起来。
　　这会儿正是冬至时节，马蹄扬起地面积雪，烈烈寒风扑面而来，仿佛刮骨割肉一般痛得难受，但他不能停下来。
　　不知何时起，追兵又跟了上来，鬼魅一般如影随形，并且距离越来越近。
　　兰初尧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极寒让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恐怕到不了姬鹤川安排的密道了……
　　“前面就是兰初尧，追上去！”
　　“楚王府的活口一个不留……”
　　身后的马蹄声愈发清晰，追兵纷纷拿出弓箭射杀，一次两次，兰初尧御马躲了过去。
　　可如此恶劣的环境之下，马儿和人都体力流失极快，恐怕没有余力躲过第三箭了。
　　“嗖！”
　　第三箭射出之时，兰初尧几乎绝望了，可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小心！”
　　男人低喝一声，借着夜色掩护用轻功从林中踏风而来，如天神一般出现在兰初尧身后，替他挡下了致命的一箭。接着身体一软，便要朝地上倒去。
　　“姬鹤川！”兰初尧惊叫一声，忙稳住他的身体，艰难策马往前逃去。
　　“我没事，你别怕……”姬鹤川紧紧抱着他，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这几个字。
　　兰初尧出来匆忙衣裳单薄，此刻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从身后人身体上传来的粘稠的湿热。
　　兰初尧张口，还没来得及出声，姬鹤川便猛咳了两声，大片鲜血喷溅在他的侧脸上。
　　“姬鹤川，王爷！你坚持住，坚持住！”
　　救命啊！
　　谁来救救他们？！
　　姬鹤川作为大顺摄政王手握重兵，一向运筹帷幄无往不利，此刻他的大军就驻扎在城外，若不是为了救自己，他一个人必定能够全身而退。
　　就为了自己，值得吗？
　　兰初尧大口喘着气，试图让姬鹤川保持清醒：“姬鹤川，你别吓我，你说句话啊！”
　　“尧尧，别……怕……”
　　后面追兵越来越紧，空中时有箭矢划过，兰初尧听到不少利箭入肉的声音，而身后的姬鹤川则是咬牙忍着剧痛，呼吸却一次比一次微弱。
　　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兰初尧别无他法，只能捏紧缰绳，在风雪中拼命向前试图为他们谋得一线生机。
　　可在一波接着一波追兵的围追堵截下，他们竟行至绝路，前面是悬崖，后面是追兵，真是插翅也难飞了。
　　马一停姬鹤川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摔了下来，看着他背后插着好几根箭羽，兰初尧几乎要哭出声来：“王爷……”
　　这时追兵让出一个人出现在正前方，男人端坐马背英姿勃发。
　　“皇叔，黄泉路上有这个废物与您做伴，想必您也不会太寂寞！”
　　马背上正是兰初尧日思夜想的那个人，此刻却充满了他从未见过的狰狞与狂妄，让兰初尧一颗心寒到了极点。
　　“果然，只有你才能引皇叔出现。”
　　姬文轩懒洋洋地示意刀斧手靠近，意图享受凌虐他们的快感。
　　是自己害了姬鹤川……
　　兰初尧满脸的不解与恐惧，他手里只有一柄短刀，退无可退，姬鹤川的血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触目惊心。他将人拥入怀里，那人气若游丝，早已睁不开眼睛了。
　　“姬鹤川，你可曾怨过我？”兰初尧小心地抹掉他嘴角的血渍，泪水已不知不觉糊湿双眼。
　　“从未……”
　　二字出口，一如既往的温柔，姬鹤川却在此时彻底断绝生息，倒在了兰初尧怀中。
　　天上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起了大雪，与地上殷红的血泊形成鲜明对比，兰初尧将姬鹤川用力往胸口靠了靠，柔声道：“若有来世，我绝不负你。”
　　看着近在咫尺的杀手，兰初尧已不再恐惧，他缓缓直起身，抱着怀中人纵身跃下山崖……姬鹤川一生战无不胜，为大顺立下不世之功，纵然一死，也绝不容这帮宵小之辈凌辱践踏。
　　山风携着霜雪在耳边呼啸而过，兰初尧却了无波澜，只是将怀中没有生息的男人抱得愈紧，“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若能重来，我定用一生护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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