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在我不值一提的漫长人生中，这一秒，这一刻，深刻又清晰地烙印在我记忆中。

        我有非常多瞬间确信自己喜欢打排球的木兔学长，但是没有此时这样没来由地想，我想与面前的整个人一同去往更多赛场。

        男队的经理也好，女队的经理也好，甚至是观众也好，假如我可以更多地看到他的笑容，更多地被他关注，那样就好了，无论能不能说话，能不能为他呐喊助威，好像也没关系。

        木兔学长，你这样，我真的会忍不住喜欢你的。

        “加分了！”赤苇小声地感叹。

        “喂！你们两个跑什么啊！”木叶学长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我扭头看到是男排部的大家，一个个都跑的满头大汗。

        木叶学长原本是一脸崩溃的，但看到我的瞬间，突然直起腰咳嗽一声，正色道：“原来是遇到夏汀同学了。”

        小见学长喘匀了气也抬头看向我们，但看到赤苇的表情，惊讶地问：“加分了吗！”

        “加分了！”赤苇也难掩激动。

        “木兔居然加分了！”

        “加分了！”

        “万岁！加分了！”

        男生们脸上顿时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小见学长忍不住朝木兔学长说道：“真有你的啊王牌！”

        只有木兔学长茫然地问：“诶？什么分？”

        赤苇拍拍他：“终于加分了，木兔学长，做得好。”

        “嘿嘿嘿！虽然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分，但是不愧是我！”

        我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抱着肚子笑得停不下来，笑得眼泪都在流，而大家稍微愣了一下，也都大笑着围过来。

        啊，浅草寺好灵验，果然，是大吉呢。

        雨一直没停，木兔学长的头发还在滴水，地下通道里他胡乱地甩了甩头，接过赤苇递来的手帕。

        而赤苇把木兔学长的外套拧干后，犹豫了一下，突然走过来披在了我身上，他用一种毫不在意的语气问：“木兔学长，你不会在意的对吧。”

        木兔学长“啊？”了一声，转过头说：“哦，不会。”

        于是赤苇对我说：“看，他说不会。”

        我没说话，我说不了话，我原本也没问话。

        外套淋了雨，其实贴在身上还有些寒意，但意外的，我却觉得这件对我来说宽大太多的外套散发着热量，热量冲到我脸上，让我觉得耳朵都在烫。

        赤苇教育我半天，说我这样肯定会生病，但他看向木兔学长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也是，我也很难对这个一身腱子肉的人说你明天肯定会生病这种话，所以他只是用一种责怪的眼神看着木兔学长，木兔学长默默往我这边缩了缩。

        我的朋友们没有给我发信息也没打电话，想来是猜到什么，我盯着手机半天，最后决定就这样不去做什么处理，至于明天上学还要遇到的事情，干脆留给明天烦恼。

        我们站在地铁通道口躲雨，木兔学长和我说起来他们去看猫头鹰的经过。

        动物园因为突然下起雨游客走了很多，猫头鹰宝宝虽然是在室内，但因为气温变化，饲养员也并没有把它们带出来太久，木兔学长刚进去过于兴奋跑错了场馆，等找到的时候，猫头鹰馆已经立起来禁止入内的牌子，进入消极模式的木兔学长好不容易在买纪念品时提起兴趣，突然又想起来手机的事情。

        落在车站都是昨天的事情了，明明出门前还被家里人嘱咐去失物招领处问问，结果还是在进入动物园后忘得一干二净。

        球队的大家向来也早都习惯木兔学长的情绪起伏，最后一致决定陪他先去车站把手机取回来。

        结果拿到手机，开机的一瞬间就收到了我的信息，打开一看简直长得不可思议。

        赤苇说当时木兔学长一脸震惊，喊了好几声：“赤苇，赤苇，怎么办！”

        旁人不知道木兔到底收到了什么信息，都凑过来想看看，结果就那么巧，木兔学长抬头时看到了雨中狂奔一闪而过的我。

        他直接冲了出去，赤苇愣了几秒也追了上来，只有木叶学长他们愣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呀！太幸运了吧！”木兔学长感慨道，“当时就想着，怎么办啊，必须马上和夏汀说生日快乐才行！以后，每一年都会第一个和你说的！”

        “木兔学长……你连自己的生日都记得马马虎虎，还是不要立这种誓言了吧。”赤苇无奈地提醒他，后来我才知道男排那边曾经给木兔准备了生日惊喜，结果这人自己跟着闹了半天才问是谁的生日，把大家搞得郁闷不已。

        但木兔学长满不在乎，他认真地说：“我已经记住了。”

        赤苇冲我摆摆手，示意我不用去理他。

        木叶学长和小见学长他们去买热饮了，地下通道来往很多人，我们估计看起来像周末逃了私塾的中学生，不少人路过都要多看我们一眼，我以往最怕这种视线，但今天第一次觉得被人盯着看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三个没再说话，木兔学长抽了抽鼻子，大概是被雨水淋湿后还是发冷，我递过去一张纸巾，他闷闷地说谢谢，接过来擤鼻涕。

        又过了一会，我无聊地开始挨个看手机通讯录，木兔学长突然问我：“比起来和我们一起去春高，你果然还是想和诶……什么来着，真花！想和她们一起去的吧。”

        赤苇忍不住说：“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赤苇！”木兔学长不满道，但随即又马上对我说：“虽然不知道要怎么做，但是我们都会帮你的，夏汀，我们绝对会一起去全国大赛的！”

        我转过头正好对上木兔学长的眼睛，即便在有些阴暗的地下通道里，我依旧觉得可以看清他的表情和眼神，不带一丝犹豫，没有试探，没有摇摆，坚定得不可思议。

        我不知道木兔学长哪里来的信心，可我确实在那一秒深信不疑，因为木兔学长说：“我可绝对不会对你撒谎的。”

        地铁经过会带来轰鸣声，人群经过会有脚步声，就目前来说，我在这个有些聒噪的世界里是完全无声的，可木兔学长与我说话时，似乎总能听到我给出的答复。

        我盯着手机屏幕，那上面的通讯录正锁定一个人名。

        我深呼吸一口气，在备忘录打字道：木兔学长，赤苇同学，有件事想麻烦你们一下。

        星期一的下午，部活时间，我带着两个人走进了男排训练的体育馆。

        我是事先在早上已经告诉了男排队员下午会带人来的，但很显然，真正见到的时候，他们还是惊掉了下巴。

        昨天在地下通道里，我曾经问了男排队员们一个问题：

        “你们会不会觉得，个子高的女生很恐怖？”

        “恐怖？”当时小见学长买了热饮回来，正好看到我展示出来的手机屏幕，他想了想说：“嗯——不会吧，我很喜欢个子高的女生诶。”

        “怎么，对你而言很有安全感吗？”

        “木叶！”

        小见学长用茶饮料的瓶子狠狠砸在木叶学长的后背上，随即认真地对我说：“没那种事吧，比如打排球的话当然个子越高越好啊，我也希望能长得很高呢，可以试试扣球什么的。”

        “是的，而且国际球联中有非常多女性排球选手身高都超过了一米九，我并不觉得那是什么恐怖的事。”赤苇道。

        “啊，说起来，我们班上好像有个个子很高的女生啊，我想想看……大概和木叶一样高吧。”木兔学长突然说。

        “诶？！我吗？！我有一百七十八点八厘米诶！”

        “是是，一七八点八的木叶秋纪选手。”小见学长揶揄道。

        得到了这样的答案，我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

        虽然听起来有些异想天开了，但我决定这一次我要做选手们的“树”。

        “好……好高！”

        “不是吧，木兔，你说的是真的啊！”

        体育馆内，我稍微让开一些，让我身后这两人和大家做自我介绍，我对大家的反应并不意外，因为无法否认，当年我第一次走进排球部，也是差不多的震惊模样。

        左边的是我们队中的二传手，三年级的小杏高月，她面无表情地微微鞠躬：“小杏高月，三年级，二传手。”

        “这么高！居然是二传吗！”小见学长惊道。

        “不不不，还是另一位更高吧，这至少……同学，你有一米八了吧？”木叶学长小心地问道。

        右边站着的是我们队最高的副攻，二年级的咲阳真，她很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小声说：“一米……八一。”

        “喂小见，她比你高二十厘米啊！”

        “是十七吧！”

        “三厘米而已。”

        “三厘米呢！”

        周日拜托了木兔学长和赤苇一件事情，希望他们能帮我问问教练与老师，可不可以让女排中还想训练的队员先到男排这边来训练。

        第五体育馆的钥匙自从女排放弃训练后，我已经交给了负责老师，虽然也去询问了，但因为说教练并没有打算回来的意思，所以体育馆并不能对我们开放。

        木兔学长当时对我说的话让我决定再好好努力一次，木兔学长明明和女排毫无关系，却一直坚信我们可以去往春高赛场，并一直支持我，虽然不知道木兔学长究竟为什么这样帮我，但无论因为什么我都要再为女排的大家做些事情。

        甚至纱奈学姐我也发去了信息询问，可惜她始终没有回复我。

        白福学姐今天来的很早，似乎是听木兔学长和赤苇说了周末的事情，冲过来揉我的脑袋，问我有没有感冒，我摇着头表示没有，她就加重了手劲，说着：“这样可不行啊小夏！不保持健康的话，就没办法时时刻刻都盯着这群猛禽了！”她冲我眨眨眼：“你们队里的小猛禽也一样。”

        真花非常开心，她周日也收到了我的信息，兴奋地回了好几条给我，但大多数都是语气词，占了很长篇幅，隔着屏幕也觉得能听到她的声音。

        托了木兔学长的福，教练允许了女排短暂地和男排分享体育馆，他说最里侧的场地一直是空的，我们可以使用那里，但至于训练能否跟上男队的进程和其他事情，他是不会管的。

        真花斗志满满，说自己绝对没问题，她和木兔学长还有赌约，什么事都要和木兔学长比一比，小杏学姐中途向我投来疑惑的目光，我尴尬地笑笑，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们二人我是不会有什么担心的，原本也是队伍中体能训练做得最多的人，但咲阳就不同了。

        上一周在男排做经理的经历让我清楚男排这边的运动量多么恐怖。

        而咲阳，其实是个有点容易放弃的人。

        我们队的咲阳真虽然个子非常高，但她因为个子从小都被议论，十分自卑，平日里看到她也总是驼着背在走路，很怕看到别人异样的眼神。

        虽然一上高中就被拉进了排球队，但其实是上一任经理学姐在走廊拦住她拜托了好久才拜托来的，勉强能跟上女队的训练，可也经常看上去过于勉强。

        我站在白福学姐旁边，时不时就要朝女排队员的方向看去，等到了练习扣球的时候更是担心的不得了。

        结果也不出我所料，咲阳第一个球就没有扣到。

        那个球其实对于咲阳来说并没有那么遥不可及，但我知道咲阳的摸高点在哪里，比起来还是有段距离。

        泷泽教练皱着眉说：“你的个子这么高，明明可以跳的更高吧？”

        咲阳满脸通红，低声说：“我真的只能跳这么高。”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直到教练叹了口气，又抛了一个低一些的球给她。

        这个球扣出去了，但是没什么力气，我清楚地听到教练说：“真可惜啊。”

        咲阳低着头，默默跑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那孩子，一直都这样吗？”白福学姐小声问我。

        我在纸上给她写：咲阳更擅长预测拦网，但确实跳的不算高。

        “啊，但是副攻的话这样不行吧，还是要和那孩子好好说说才行。”

        我点点头，却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要说些什么才好？要和咲阳怎么说呢，如果是木兔学长的话是不是一下子就能想出来了。

        我下意识朝木兔学长的方向看去，他正高高跃起，扣出一个令人咂舌的直线球。

        “嘿嘿嘿！”他大声欢呼，即便马上就被教练呵斥快点让开，但依旧快活地和赤苇他们炫耀着。

        反而，站在队尾的咲阳落寞地看着，不知不觉又低下了头。

        啊，好难啊，毕竟我也是，从来不是在球队中有话语权的人。

        男队这边开始组队训练后，女排的队员们也都移动到了靠里的场地，白福学姐看我心不在焉干脆拍拍我，示意我去那边就好，这边有她在呢。

        我于是感激地对她鞠了个躬，赶紧朝女孩们在的场地跑了过去。

        昨天决定发信息召集想要继续训练的人时，我就猜到小杏学姐会来了。

        如果说真花是队伍中胜负欲最强的人，那她就是这个队伍里最无法忍受输的人。

        她与纱奈学姐同期进入排球部，平时说得上话的朋友大概也就是纱奈学姐和几个三年级，个子很高，技术也好，人也十分漂亮，但却是实打实的不好接触

        小杏学姐不会交际，她托球全凭自己的技术，二年级时已经是队伍里的主二传，攻手们和她也说不上话，但是都很喜欢小杏学姐托球，因为无论在哪里，小杏学姐的球一定会托过去。

        如果有了失误输了比赛，即使不说出口，我也清楚她认为失误是自己托球的问题，结束训练后也会独自加练，除了真的每天都一副冷脸看不出情绪，可能也挑不出问题，但是ih赛后的分析会时她第一次发了火。

        “为什么？我托的球有问题吗？为什么会失误？我已经，已经，非常努力了！”

        小杏学姐总是脸很臭，但她不怎么朝人发火，她的爆发像是一条导火索，纱奈学姐说她根本不懂变通，并不是给出大家打的舒服的球就行，不能得分的球根本没有意义，可小杏学姐说大家的水平只有那些，如果托出的球连碰都碰不到才是问题。

        越说大家就越低落，教练始终一言不发，监督老师也没有说任何话，最后不欢而散，什么也没分析出来。

        后面小杏学姐还是来训练，只是更加沉默寡言，每天按时来按时走，直到整个队伍都不再训练，我就没有见过她。

        小杏学姐看到我没什么表情，把球扔过来，只丢下两个字：“抛球。”

        她来托，咲阳击，真花接，以前训练时，大多也就是这样的练习，只不过咲阳会选择在对面拦网，扣球的大多是纱奈学姐。

        十个球过去了，与刚刚教练抛出的球不同，咲阳确实都能打到，但真花也每次都能接到，来回往复，大家出了一身汗，球框里的球抛没了。

        最后我们四个大眼瞪小眼，人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真花站了一会，受不了先开口道：“咲阳前辈，再使点力气吧，你的球真的轻飘飘的。”

        “对……对不起……”咲阳那么高的个子，声音却总是细如蚊声，她头发似乎去剪过，比之前又短了一些，是我们比赛时才会要求的那种长度，她抱着球，背弓得像只虾米。

        我叹口气想先写点什么安慰她时，小杏学姐突然开口了：

        “道歉有什么用？”

        她眉毛无意识地皱着，语气平淡，又是三年级，咲阳被吓得几乎要哭出来，她的背驼得更厉害，好像要把头直接藏起来一样。

        “真的……真的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明明已经很用力了……”

        小杏学姐不说话了，转过头看向我，意思很明显，是我叫她们来的，现在总要想想办法吧。

        三个人都聚焦到我身上，我张了张嘴，又尴尬地闭上，在纸上写字问她们：“要不要问问教练呢？”

        “没有力气这种事情，问教练也没用吧，”小杏学姐说，“而且他说了不会负责我们的训练。”

        “咲阳前辈！就再试——”

        真花的话没说完，旁边突然有人打断道：“女排的二传同学，你为什么不把球给高一点？”

        我们都一愣，转过头看到挂着毛巾的木兔学长和赤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场边，木兔学长比划道：“你们的副攻手那么——高，但是你给的球总是很低。”

        “她只能打这个位置。”小杏学姐说，“你们刚刚也看到了吧。”

        “小杏前辈！”真花看着因为这话，眼泪已经跃跃欲试的咲阳，无奈地说，“咲阳前辈会哭出来的。”

        而小杏学姐一脸无辜，奇怪道：“为什么？”

        “我觉得小杏学姐的意思是，她的打点就在这里，这里是她能击打的最高位置了，并没有苛责的意思。”赤苇看向小杏学姐，“是这样吗？”

        小杏学姐点点头：“再高就会配合失误，所以我只能给到这里。”

        此话一出，我们几个又陷入新一轮的沉默。

        小杏学姐并不知道咲阳在难过什么，咲阳大概开始自责了，真花夹在其中左右为难。

        正当我想写点什么打破僵局时，木兔学长开口了：

        “那麻烦你来给我托个球吧！”

        “啊？！”真花瞪大眼睛，“让小杏前辈给木兔前辈托吗？”

        “对！办得到吗？”木兔眼睛很亮地看向小杏学姐。

        小杏学姐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可以。”

        这是要做什么？我茫然地看着他们，又求助性地看向赤苇，赤苇对我说：“刚刚休息时，木兔学长和我有个猜想，可以验证一下。”

        他看我还是满脸困惑，又说道：

        “你们的副攻，应该能跳得更高。”

        小杏学姐是第一次给男生托球，但她看上去没什么不安感，反倒是我哆哆嗦嗦，我从没有参与过木兔学长的扣球当中去，即便只是抛球，我也觉得好像莫名参与了一件很庄重的事情。

        木兔学长对我笑着说：“夏汀，抛个好球！”

        我抛的球似乎有些低了，小杏学姐没有慌张地上前一步，她就像之前练习过不知道多少次一样，上手托球，而当木兔学长跳到他平时的那个扣球高度，令我们都很惊讶，包括他本人也不例外的是，球非常精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狠狠击出，球砸向地板发出恐怖声响，我条件反射觉得鼻子一酸。

        “果然！”木兔学长兴奋地说，“你的托球技术相当厉害啊！二传同学，”他转过头，指向赤苇，又说：“那现在让赤苇给那个高个子同学托个球吧！”

        咲阳吓了一跳：“诶？！我吗？”

        “是的，请试试看，”赤苇已经走到了球场中，他说，“请放心，我会给出合适的球的，麻烦你努力跳到最高点就可以了。”

        说完不给咲阳反应时间，已经朝我打了手势，我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但马上还是抛出了一个球。

        那个球，赤苇给的很高。

        可以说，我并不认为咲阳能跳到那种高度，摸不到球几乎是必然的事情。

        可事实出乎了我的意料。

        咲阳原本慌张的不得了，甚至有些发抖，但当她看到球被托出后似乎尽全力去奔跑了，我听到了与她平时跳跃时不同的声响。

        那一球虽然没有完全击打出去，她却绝对碰到了球，并且击球过网，转而打出了一个吊球。

        “咲……咲阳前辈，你能跳那么高？！”真花目瞪口呆地盯着那个球在场上滚远。

        咲阳也被自己吓到了，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碰…碰到了，碰到球了……”

        我几乎是傻在了原地，即使根本发不出声音，还是没忍住捂住了嘴巴。

        小杏学姐更是在今天第一次有了表情变化，她看向咲阳，又看向赤苇，最后看向了自己手中的球。

        木兔学长大笑着冲过来两手击掌一样拍在了咲阳的手上，大声说：“我就说！打不出力量强的球的话，先试试高度吧！你的身高同样是很有力的武器啊！”

        隔壁的男排球场那边因为在间歇休息，恐怕一边喝水一边都在偷偷看，这会声音也传了过来：

        “太高了吧！”

        “天啊！女孩子能跳那么高吗！”

        “不不不她本身就很高了吧！”

        “刚刚明明跳不了这么高的！”

        “小见，让你拦网的话完全不行吧？”

        “我本来也不负责拦网啊你这家伙！”

        赤苇说：“咲阳同学，你的身高是你在场上最不应该感到自卑的事情。”

        “啊啊，夏汀昨天问我们会不会觉得高个子女生恐怖，是因为你吧！真是！明明很帅啊！啊……不对，是应该说很漂亮……或者厉害……诶？诶？！你怎么哭了，夏汀！怎么办啊，她哭了！不，不是我说错什么了吧！”咲阳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这点女孩子身体里的水，几乎把木兔学长吓得跳起来，他急忙躲到我身边，紧张地拉着我，好像忘了我根本无法说话这个事情，不断问我：“怎么办，夏汀，怎么办！”

        “啊啊，木兔的怎么办对象变成小夏了诶。”白福学姐悄悄走到了赤苇身边，“不过靠这么近，是算加分还是减分呢？”

        “是零分。”赤苇这样回答道。

        咲阳边哭边打嗝，重复道：“我的身高嗝……是嗝……武器吗？”

        真花直接抱住了咲阳，她郑重地说：“是真的！咲阳前辈！你要挺起背来走路啊！”

        咲阳，你要挺起背来走路。

        以前纱奈学姐经常会说这句话，再拍拍咲阳的背，温和地笑。

        我有一瞬间想起这件事，又马上被我身边绝对比我高大很多却试图藏在我身后的木兔学长吸引。

        真是，完全没想过啊。

        木兔学长，又说出让人感动到想流泪的话了，我觉得我好像视线也变得模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咲阳身边，和真花一起抱住了她。

        我说不出话，如果这时候我可以的话，我一定要说好多声太厉害了来鼓励她。

        “我猜想，应该是你二传手技术太好了，每次都给的很精确，导致那位同学对自己有了一个错误认知，她只能跳到那里，或者说跳到那里球就来了，”赤苇看到小杏学姐一直站在原地没动，对她解释道，“但是换了二传手后，因为担心我是男排的二传一定会给的很高，所以尽全力去跳了吧。”

        “是我让她无法跳得更高吗？”小杏学姐皱着眉问。

        赤苇看向她，半晌点点头：“虽然并不完全是学姐的责任，但却是是这样的原因。”

        小杏学姐安静地看着场上的咲阳，似乎并没有生气，而是又低下头想了想，说道：“我知道了。”

        她对还挂着眼泪的咲阳说：

        “咲阳，再来一球。”

        这一次，咲阳没有退缩。

        她抹了一把眼泪，用我听过她发出过最大的声音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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