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无踪迹

接下来回家的路安瑾宁走得很顺畅，再没人来打扰她。她猜南明应该是去继续查案了。

        安宅还是很封闭，她出来的那扇门只能从里面开，出来时她特意用木棍别住了，幸好没有人发现，她才能顺利回到了宅院里面。

        第一步要先回到自己的小院，把躺在床上装睡的白樱换回来。

        巧儿跟她打招呼，她匆匆应了一句，没浪费时间跟她寒暄，冲进屋子迅速跟白樱换了衣服，重新装饰自己的脸，然后跟白樱到后院去杂物间，看到安瑾灵果然不在了。

        两人回到前院，巧儿又迎上来。

        “小姐，晚饭想吃点什么？老爷临行前吩咐过，一定要做您可口的饭菜。中午您就没吃，晚上要多吃一些吗？”

        安瑾宁想了想，道：“我去柳姨娘那边吃，你们自便吧。”

        “可……”巧儿想说中午准备的饭食您就没吃，但安瑾宁已经走远了。

        中午没吃饭那个是白樱，她怕露馅，便推说不舒服在床上躺了一天。

        柳如许的院子偏远，白樱这一天只躲在屋里吃了半碟点心，本就没吃饱，早就饿了，一路肚子咕噜噜地响个不停，安瑾宁听着偷笑。

        “小姐你就别笑我了，我这一天在屋里又饿又怕的。”

        “委屈你啦。”安瑾宁加快脚步，两人到了柳园，碰巧柳如许正准备吃饭。

        哑巴丫鬟端上来一碟菜，又回到厨房去取其他的。这儿就她一个人伺候，菜样多了些就得多跑几趟。

        坐在桌边等着开饭的，除了柳如许还有安瑾灵。

        安瑾灵的状态看起来还可以，从外表看不出有什么伤痕，只是眼神有点呆滞，眼中只有那些食物，连安瑾宁和白樱进来都没能让她转一下眼睛。

        柳如许亲自搬了两个圆凳，让安瑾宁和白樱一道在桌边坐下。

        安瑾宁的眼睛不时瞥向安瑾灵，柳如许适时地告诉了她情况：“没事，消停着呢。”

        安瑾宁凑到柳如许耳边，悄声问：“你给她下药了？”

        柳如许用宽大的衣袖遮住嘴笑：“哪儿用得着啊，就是饿的。”

        安瑾宁这时才想起，从昨天夜里她把安瑾灵绑过来，就没给人一口水喝。吃的更是连个窝头都没给过。看她这样子水应该是喝了，却一粒米都还没吃到，一直在等着这顿饭呢。

        主人执筷开动，安瑾灵吃得一点没有大家小姐的规矩，那叫一个风卷残云。白樱虽然也饿，但没她饿得那么狠，只是多吃了些。

        安瑾宁中午吃得很饱，只吃了几口就不再动了。柳如许冲她使了个眼色，她便跟着人到了书房。

        说是书房不是太恰当。

        正常的书房无论大小，布置上都不会有太大差异。

        桌椅、书籍、笔墨纸砚。喜好收藏的主人还会有些名家的书法画作。

        再看柳如许这个书房，没有椅子，只有一张书桌，上面虽摆有笔墨纸砚，笔只有两支，纸薄薄一摞，一本书都看不到。

        书桌算是这里唯一的家具，偌大的书房中央地上铺着一大块花样繁复的波斯地毯，贴墙放着几架子衣服，是舞姬穿的那种色彩艳丽的款式。墙角胡乱扔着几把剑，各种成色的都有，堆积在一起，分不出个数。

        柳如许大概是物尽其用，见这书房空间大，把它改造成了一个练舞室了。

        柳如许把桌上那摞纸拿起来递给安瑾宁，那是他一边问一边整理的安瑾灵的口供。

        安瑾宁没去问他是如何撬开安瑾灵的嘴的，反正他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她也没有很想知道。只要结果还不错，动用点非常手段又不是不行。她让柳如许别伤害她，也是怕他一个没控制住再把人弄死了。

        弄出些明显伤痕也不太好，这跟安夫人不好交代，毕竟她迟早是要恢复自己安瑾宁的身份的，到时候安瑾灵再去她爹那告上一状，还不知道安岳会向着谁呢。

        反正现在安瑾灵人好好的，就无所谓了，安瑾宁开始认真看起手中的供词。

        安瑾灵的叙述是从三年前开始的。从三年前，她在如花般的年纪遇到那个男人开始。

        当时安岳已经为她和唐钰定下了婚约，她心中不想嫁。从小她就对读书人没什么好感，认为他们都顽固且无趣，她不希望自己以后要对着一个那样的男人度过余生，于是她趁着一日管家伯伯外出办事，家里门禁松懈，带着自己的丫鬟白梨想去逼唐钰退婚。

        她不能直接跟自己的父亲谈，她试过一次，被骂了回来。她这次去是希望能由唐钰提出取消婚约，这样她的父亲会比较容易接受。

        当然，她并没有考虑过唐钰是否会接受她的提议。她的观念里，唐钰当然不能反对她的想法，从小到大，还没几个人敢对她说不呢。

        可惜的是，那天她还没有找到唐钰，就在半路被一个男人劫持了。

        男人把她带到了一个小破旅店的后院，一间平房里住了三四个男人，全都用淫邪的眼神盯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她想大叫，可嘴被塞住喊不出多大声音，而且她人被捆着，早就失去了自己身体的掌控权，只能任人摆布。

        她不知道自己即将遭遇什么，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事情。就在

        她已经闭上了眼睛等着灾难的降临之时，却听到那个绑架她的人语气严厉地呵斥了屋内其他人，还把他们都撵了出去。

        他说的不是汉话，安瑾灵听不懂。但其他人出去之后，他面对安瑾灵时是和颜悦色的，说着稍微带点口音的汉话。

        “我不会伤害你的。”他给安瑾灵松了绑，安瑾灵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肢体，仍旧没有呼救。这个男人虽然没有伤害她的意图，可她总觉得他有点危险，她不敢刺激他。

        她偷偷观察着这个人，他的五官与汉人有些许区别，眼窝略深，肤色偏黄，差别不是很明显，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来。若不是他刚才说了其他地方的话，安瑾灵也不会往他并非本国人上面去想。

        安瑾灵不说话，男人便把自己知道的说给她听。

        他知道安瑾灵的身份，还说白梨跟他们是有合作的。不过白梨的身份低微，所以他们希望能找到一个更有力的帮手，就找到了她头上。

        安瑾灵没问问题，就看着他听着他说话。

        安瑾灵说她是被吓傻了，不过安瑾宁和柳如许都觉得，她的脑子实际上并不支持她去思考。因为她说了很多关于那个男人长得有多英俊潇洒，身体矫健的形容，整个一花痴。

        男人说叫他阿彦就好，以后有什么事会让白梨转告她，就把她送回了安宅门口。

        安瑾灵在自家门口碰到了白梨，跟她问起阿彦的事，白梨都告诉了她。

        果然如阿彦所说，白梨确实是他们的人。安瑾灵并没有因此而气愤或是疏远白梨，反倒是更加热情地对待她，整日跟她打听阿彦，心里盼着那个男人什么时候会再来找她，她想再见他一面，不，很多面。

        或许，她想和他共度余生。

        她喜欢这样的人，英勇、狂放、神秘，让人摸不清边际。她被他深深地吸引了。

        临近婚期她都没等到阿彦再来找她，她决定不能再等下去了。既然他不来，她去找他便是。

        她盘算了一日，越想越觉得可行。她不需要去拜托那个她看不上的唐钰，只要阿彦愿意带她走，混自然就结不成。能跟阿彦在一起，哪怕天涯海角，她都不担心不害怕。

        这次她没叫上白梨，而是自己一个人去了那家旅店。

        阿彦不在，那几个色眯眯的大叔不住地打量她，她忍不了，就跑到门口去等。等到快入夜，终于被她等到了。

        对于她想要逃婚的想法，阿彦没有一点惊讶，这也是安瑾灵喜欢他的地方。

        这种看似离经叛道的行为，阿彦都能轻易接受。而且在他听说安瑾灵愿意跟自己私奔之后，更是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连问了三遍“真的吗？”

        最终他们将私奔的日子定在了大婚前夜。

        考虑到旅途艰苦，安瑾灵按照阿彦的指示，偷偷将自己的小金库收拾出来，把那些不方便兑换的银票先兑换成现银，在约定好的日子，两人一起离开了京城。

        白梨没跟着她，几天前白梨就不见了。本来他们计划让白梨替她嫁过去，能骗多久骗多久。不过这也没关系，反正她离开这里之后，唐钰那边怎么打发就不是她需要考虑的了。

        他们一路向西南方向走着，速度不快不慢，安瑾灵若是说累了，阿彦便会找个城镇歇上几日。一路她都觉得很愉悦，虽然身体疲累了些，但这就是自由的代价吧。

        可她没想到的是，他们最终停驻的地方，是一个陌生的国度。

        那是个非常小的国家，在大山里面。阿彦安排她住在一个城里还算不错的庭院，是这个国家的皇城，可仍跟安宅比不了。有人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但她被限制了出行。人们说着她不懂的话，她的所有钱财都被阿彦拿走了。

        阿彦很少陪着她，差不多一个月只来那么一两次。她不敢发脾气，不敢去质疑，她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

        就这样过了两年多，安瑾灵以为自己的生活将这样一直这样下去，直到什么时候死都没人知道的，就此香消玉殒。

        但几个月前的一天晚上，两人亲热之后，阿彦跟她说，我送你回家吧。

        两人在城外住了几天，前几天晚上阿彦带着她进了城，走的是安家的地下通道。连安瑾灵都不知道她家还有一个可以直通城外的通道。

        那出入口在梧桐苑的后院，她迫不及待去找自己的母亲，得知母亲已生病卧床有段时日了，她焦心之下向阿彦求助。

        阿彦同意了，但他提出了一个要求，要安瑾灵在第二天傍晚找到唐钰，最好能跟他说上几句话，然后被人看到。

        阿彦说的话安瑾灵从来不会问为什么，她都是直接照做的。

        那日她躲在唐钰家门外，等了许久才见他晃晃悠悠回来。远远的有个更夫经过，她赶紧快步上前，扶住了将要醉倒的唐钰，搀着他进了屋。

        唐钰回家直奔床，人摔在床上就神志不清了。安瑾灵任务完成，找了个没人经过的空档离开了。

        这就是事情的全貌。

        安瑾宁的手指捏着那几张纸，力道大得快要戳出洞来。她强压下心里的恨意，咬着牙问：“那个阿彦现在在哪儿？”

        跳了两刻钟舞蹈的柳如许停下来，深呼一口气，遥遥望了眼安瑾灵所在的方向，道：“她也不知道。”

        “她没拿到救安夫人的药吧？”安瑾宁的猜测很简单，既然安瑾灵找不到阿彦，那么自然就没办法拿到她想要的东西。而且安夫人现在那样子，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柳如许一扬眉：“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吐得这么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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