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两军交战间

不落城外，南明和安瑾宁还守在原地。

        安瑾宁觉得有些无聊，闲谈的对象除了南明没有其他人了：“你会说图安国的话吗？”

        南明飘远的神思被安瑾宁的话带了回来：“不会，怎么了？”

        “早知道让小圆教我们两句，万一能用来唬人呢。”

        “用不上，沛国的军队已经动了。”

        安瑾宁四周远眺，没看到什么风吹草动：“哪儿呢？”她问完不过几秒钟，一阵厮杀声淹没了不远处的营地。

        在鸩跟她说这次的行动时，她以为既然选在了夜里，应该是场悄无声息的偷袭，万万没想到，沛国竟搞出这么大阵仗。

        这不是直接开战了吗！那干嘛还选晚上啊！白天不是也一样？

        安瑾宁大惑不解地看了南明一眼，希望他能给自己这个排兵布阵方面的小白整个科普，但南明对注意力明显都在远处的战局上。

        见他注意力那么集中，安瑾宁也不敢打扰他，也跟着看了起来。

        沛国的军队是从西边来袭的，图安国的士兵这些日子都安稳惯了，没能在第一时间组织起成型的反击局势，很快就被敌军冲入了营地。

        沛国士兵在人数上占优，军士中也有熟悉不落城的，很快占据了上风，图安国的营地里一片混乱，溃不成军。

        厮杀声、喊叫声、刀枪相碰的铿锵声，一阵阵传入安瑾宁的耳朵，她一时间也看呆了。

        从前电视上见过的那种大场面就发生在自己眼前，无数生命在不断流逝，没有人来得及为自己的兄弟悲伤惋惜，如果你不继续提刀应战，下一个死得就是你。

        似乎有某根神经在安瑾宁的脑海中绷紧，一种异样的熟悉让她身上的血液翻滚，她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她本人会有的反应，好像是身体本身对这种血腥的画面做出了回应。

        安瑾宁还在试图理清楚这种奇怪感觉的来源，身旁的人突然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她没来得及反应，不知道要去做什么，反正是紧紧跟了上去。

        从远处旁观和身处其中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被挥舞得虎虎生风的兵刃随时擦着自己而过，一个不小心就会受伤乃至丧命，而安瑾宁身体中的细胞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兴奋了起来。

        如果不是在黑夜，她可以看到地面已经被鲜血染红，饶是现在看不到，空气中飘散着的铁锈气味也直冲鼻腔。

        她花了几分钟适应战场，控制着想要进去大杀四方的冲动，尽可能跟在南明身边。

        南明是来救人的，他从一位士兵手中抢了把刀，及时格挡开了同时砍下来的刀和qiang，拯救了再围攻中身负重伤气喘吁吁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圆。

        他想要将小圆背起来，但周围的人像是同时发现了这块硬骨头，都想来咬上一口，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安瑾宁直感觉自己挥起长qiang的手阵阵发麻。与一两个人拼体力拼功夫她都不怵，但凭一人之力抵挡千军，她清楚自己没有那个实力。

        “好了吗？”乱军之中，她声嘶力竭地喊。若不这样，南明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

        “好了。”南明的回应一样有力，穿透人群传入安瑾宁耳中。

        安瑾宁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南明，他已经背起了伤势过重不知死活的小圆，试图在围困他的士兵们中间撕开一个缝隙，杀出重围。

        安瑾宁以最快的速度边御敌边退，到了南明身边，给了他一个撤退的手势，南明瞬间理解，他需要一只手扶着背上的小圆，只能腾出一只手来对敌，防御的任务几乎全交给了安瑾宁。

        战场中，沛国已经渐渐掌控了局面，占领了营地，图安国的士兵剩下的除了举手投降，就只能任人宰割。这时候还在交战的只有安瑾宁和南明闯入的这个角落。

        南明和安瑾宁边战边退，已经出了原本营地的范围，一步步退到了城墙与营地中间的位置。尽管人数上不占优势，两人并未落于下风，还是有还手之力的。

        这一小波人引起了沛国将领的注意，营地那边几乎一切妥当，就快要鸣金收兵打扫战场了，从今夜起，这块地方就归沛国所有，沛国想拥有整个不落城，谈判的资本也就有了。

        可那边在做什么呢？要进城？心中疑虑渐深，这位将军带了两名近卫骑马赶到了近前。

        战马上的将军威风凛凛，一身甲胄，脸上□□涸的血迹和尘土遮去了锋芒，但目光仍像能杀人一样，凛冽地扫视了在场的所有人，然后大喝一声：“收兵！”

        安瑾宁的手上忽然一轻，愣了愣神她才看到这位气势非凡的将军，明白了前因后果，带着南明往后退了几步，想就此离开，但退到安全范围之后，南明不肯动了，她只好陪着。

        一位士兵似是对将军下的命令不满，反驳了几句什么，将军瞪视的目光扫过，他立即闭了嘴立正，跟着其他人一起去整队了。

        军令如山，他们今夜的目的是占领营地，再跟那两人缠斗下去，怕是要一路追到城中了。

        身旁的军士都撤了，将军从马上下来，走到南明跟前，仔细打量着他，半晌才道：“好久不见，听说你改做了文官？”他的语气很平稳，听不出是在嘲笑或是压抑，好像就只是一句朋友间平平无奇的问候。

        安瑾宁才明白，南明为什么不肯再走了，原来这两人是老相识。

        老相识的敌军将领，安瑾宁有些担心，对方要是现在说想跟南明单挑，以南明的身体状况……罢了，不行就她替他上，她觉得自己还行。

        南明把背上的人扶得更稳些，才回那人：“嗯。”

        那人又望着南明许久：“好事，我不想再在战场上遇到你。”说完这句话，他骑上自己的马离开了。

        背上的小圆发出痛苦的□□，可能是刚才南明的动作弄醒了他。南明叫住了安瑾宁问：“那种药还有吗？”

        安瑾宁一开始没明白，后来看南明眼睛看着城墙下那几个仍在昏睡的士兵，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她掏出药递过去，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南明想让小圆昏迷过去，减轻他的痛苦。

        喂过了药，小圆很快失去了意识。安瑾宁把手伸了过去，征求南明的意见：“人我来背吧？”

        南明抬眼看她，虽然没出声，但安瑾宁看出来他不想这么做。

        安瑾宁也没管他怎么想的，直接把人抢了过来，自己背上，迈开步子就走了。边走边说：“你受伤了，别逞强。小圆我还背得动。你那腰伤还想不想好了？”

        南明心里也明白他现在需要尽快好起来，刚才那一番折腾下来，伤势怕是又加重了。他快走了两步到安瑾宁前面：“那你跟我走。”

        “成。”

        安瑾宁跟着南明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户陌生的人家外面。南明轻轻敲门，里面的人过了很久才来开门。门开了他们就进去，没有人说话，生怕声音太大会引来城中逸鹤手下的注意。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已经不是鸩所掌控的区域了。

        开门的人将他们引入屋内，借着烛火看清了安瑾宁是个女子，问南明：“这是嫂子吗？”

        安瑾宁没空跟他争论，她得先把背上的人放下来，再耽误下去，她把人大老远背回来，最后因为救治不及时挂了，可太憋屈了。

        好在陈柏嘴上说着话，行动也没耽误，已经铺好了一床被子，安瑾宁小心地把人放下来，用陈柏打来的水先帮小圆擦了擦脸。

        小圆原本的模样露出来，陈柏看清了人，奇道：“这不是小圆吗？”

        “嗯，”南明解释道，“我不知道他家人是不是还健在，有没有能力照顾他，就送到你这里了，还请你照顾他。”

        陈柏长叹一声：“唉。都不在了。交给我吧。”

        安瑾宁留下了一些治疗外伤的药粉，还按照南明的要求把那瓶能让人快速昏迷的药一起留下，南明让陈柏一旦发现小圆有醒过来的趋势，就给他吃一点，让他一直睡着，以免太过痛苦。

        两人沿着小巷走，城外大乱也影响到了城内。之前家家户户紧闭大门，现在有几个好奇的开了个门缝偷偷往外望，但城内其实没什么变化，只是巡夜的那些凶神恶煞的人变少了。

        安瑾宁跟在南明身后，有些奇怪地问：“为什么不把小圆带回去？”鸩那边不管是医生还是药物都要比陈柏家强上几倍，但南明似乎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选项。

        “说不清楚。”

        南明就扔下这么一句，安瑾宁也不知道是怎么个说不清楚。

        又走了一段路，安瑾宁发现他们正在往鸩的院子回，她以为南明没把小圆送回去，是因为他不打算回去了，这下她更不理解了：“我们还要回去？”

        “你走得掉吗？”南明反问。

        安瑾宁确实没办法离开，她小声劝南明：“你可以走的。”

        “你在这儿，我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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