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费依依

产术从一个己方士兵尸体身上取下了可以用的针和线，他知道那是个辅助医疗的士兵。

        冯玫接过这种弯形的针，先是一愣，随后想到了使用方法，又是一皱眉，就和老庄到了离人群二十步左右的地方，安静的坐出来，避免有其他人打扰。

        “大姐，劳烦你了。”老庄说着，脱下了外套和羊毛衫，只剩下一件短袖背心。

        此时可以看到老庄一身黝黑健硕的肌肉，并不紧身的背心都被肌肉挺起。他此时正襟危坐，腰背挺直，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冯玫也坐下来看了看他左臂上的伤口，想着如何下针，伸出手快碰到老庄的胳膊时，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冯玫虽然平时也帮你量身体，但都是隔着衣服的，自从丈夫死后，她已经十几年没有和异性有直接的身体接触了。

        “大姐，我当过兵，这点小痛我忍得住，你放心好了。”见冯玫不动手，老庄笑着满不在乎的说道。

        冯玫见老庄说的和自己顾虑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叹了口气，又想起了女儿常说她不懂得拒绝别人的性格。想到自己无论如何都得缝这个伤口，便下了决心伸手扶着老庄的肩膀，开始缝了下去，但下手还是有点紧张。

        老庄想缓和一下气氛，便聊天转移她的紧张情绪，“对了，我叫庄腾飞，你可以叫我老庄。大姐你怎么称呼啊？”

        “我叫冯玫。你别叫我大姐了，我可不一定比你大，我只是生孩子有点早。”冯玫边说边缝着，紧张的情绪已经稍缓。

        老庄忍着痛，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适，还放松的说着：“你女儿真厉害，拿起长矛就敢来救我。说实在的，没有人带头过来，我可能就交待这了。”

        “她就是爱逞能，”冯玫道，“她从小没爸，一直都很要强。小时候就敢和比她大的男孩子动手，大了更是事事不让人。其实她就是怕别人说她没爸，想证明家里虽然没有男人，但她能顶起半边天。她对我都像是照顾弱女子一样，但从来没把自己当过女孩子。”

        “这么好强啊！”老庄见冯玫越说越缓和，就继续引导她多说一些。

        冯玫缓缓的，像是自言自语的说着：“她学习非常努力，什么难题都难不倒她。常听别人说辅导孩子学习是多么吃力的一件事，我从来没有感受过。体育方面也很擅长，但却不想往体育方面发展，还是想学多赚钱的专业，改变家境。”

        “她的适应能力应该很强。”老庄道。

        “是呀！”冯玫接着道，“她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想办法自己解决。我们家里的事，从来都没找过物业，全是她自己修理。外面的事就更是自己完全处理了，还能照顾不少其他同学。大四实习的时候，更是把工作做得非常出色，公司都抢着和她签劳动合同了。可惜现在……”

        冯玫说到这里又止住了，想到了现在的处境，又是一阵难过，手里的针也停了下来。

        “放心吧！”老庄望向人群中费依依的身影，“她在这里一样能过得比任何人都好。”

        冯玫疑惑的看着他，老庄转头向她略一微笑道：“我刚才说她的适应能力强，指的是在这里。她拿着长矛把那几个狗头人都捅死的时候，我还在说她没必要这样，现在想想我们的处境，她那样做是对的，对待想杀我们的人，不能有任何手软，这方面她可比我这个当过兵的还明白。”

        见冯玫又缓缓的动起了针，老庄又接着说道：“其实我心理一直有一个想法，我想很多人都有。就是觉得那个叫产术的狗头人说的不是真的。或许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的人类，他们会来救我们，或许这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希望，因为我根本不愿意相信现在这个事实。但她……”

        老庄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用什么词表达比较好，接着道：“或许在她见到狗头人的第一时间，已经做好了接受现在处境的选择。她几次说我们只能靠自己，或许是一种类似洗脑的方法，让大家清醒，现在已经和我们之前的世界不一样了，我们真的只能靠自己了。而且她虽然相信了这些狗头人的话，但并没有相信他们一定是友好的，所以才强调靠自己，而不是靠这些狗头人。唉！这方面她比我强多了，我就算没想着有救世主出现，也想一直依靠产术他们这些狗头人，还有他们那个公爵，没想过如何去过完全靠自己的生活。但是，我估计她已经在考虑这个问题了。”

        “她没你想象的那么优秀吧！”冯玫道。

        “会的。”老庄充满希望的笑着说道。

        “其实我真没想让她那么累，”冯玫道，“我给她取名依依，是想让她像小鸟依人那样，靠着父母或是找个有能力的男人依靠，然后幸福的生活。没想到现在竟然到了这个处境，还要她费心费力的照顾大家。”

        “你做母亲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每个人的命运是不同的。”老庄说着，又抬头望向渐渐暗下的天空，笑了笑道：“嘿呀！谁知道我们这些人一下子到了几百年后，会不会是命运的安排。而她，说不定能成为大家的希望。”

        此时，众人都感觉到了阵阵冷风。为了取暖，他们已经又升起了火堆，史班还特意帮着费依依给老庄和冯玫这边引过来火，帮他们照亮。

        吕瑧建议让自己三兄弟轮流放哨，以放再有敌人来，也没有人反对这个自告奋勇的建议。

        但靠近火堆只能提升温度，却不能挡风。所以很多人都不情愿的取下那些战死的士兵尸体上的衣服，裹在身上。

        “呀哈！这有酒！”项成从一个尸体身下翻出的水壶中闻出了酒味儿。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了好几个人的注意，都缓缓向他围了过来，现在这个时候，大家或许更需要酒精来麻醉一下自己，来忘掉眼前的处境。

        费依依几个大步奔了过来，立刻伸手抓住了水壶，项成蹲着没有撒手，抬起头望向费依依道：“你干嘛！想喝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啊，这个可是我先发现的。”

        “受伤的人需要酒精消毒。”费依依严肃的说道。

        “那也得等我先喝两口再说啊！而且这里尸体这么多，说不定哪个身上还有呢，你再找找啊，别抢我的呀！”项成一连串说了好多，但见费依依没有表情，手也没有松开的意思，相持了一小会儿，心理有些发虚，但又有点舍不得。

        尴尬的时候还是他老婆宋丽拉开了他的手，道：“算了，人家一马当先冲过去杀敌是英雄，给他是最应该的。你看看你是第几个跟上去的，还好意思说。”

        “好吧好吧，拿去吧。这个小姑娘也真是的。”项成松开了手，然后摆了摆手对费依依道：“拿了赶紧走，别耽误我找酒。”

        他边说边起身，踢翻了附近几具尸体，都没见到相同的水壶，扭过头来对宋现道：“你咋不向着自己爷们呢，好不容易找到点酒，都给人家老爷们了。”

        宋丽顺着项成的目光看向了老庄，老庄朝向他们的方向是没受伤的那条手臂，此时伴随着晃动的火光，可以见到一条肌肉凸起的手臂，老庄身体也很强壮，不是很紧身的背心也被胸肌撑起。

        宋丽看了一分钟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立刻扭过头来对项成叫道：“你啥意思啊？”

        项成没注意到刚才的细节，只是见到老婆突然发脾气，就悻悻走开了。

        费依依把酒拿到老庄和冯玫这里时，冯玫刚刚把线打好结。

        “用这个酒来消毒吧！”费依依道。

        冯玫没有动，老庄倒是很不客气的接了过来，自己淋在伤口上。

        “这样应该没事了。”老庄笑着说道，用微笑掩盖过了酒精在伤口上的疼痛，说完把剩的一点壶底的酒喝掉了，“谢谢你们母女俩了，处处都为了我着想。”

        “关键时刻你能挺身而出，大家应该感谢你才对。”费依依道。

        “对呀！”此时史班走了过来道。

        大家向他点头示意，这个一脸书卷气的小伙子，眼睛不大却充满了灵气，一张娃娃脸向大家回以可爱的微笑，在老庄和冯玫这两个中年人眼中是最受喜欢的。

        史班也没说太多客套话，直接说到目前处境：“现在我们的环境还很危险：首先是我们现在食物不多，能不能走出这个雪山还不知道；其次就是不知道敌人还会不会来，我们升起火堆是为了御寒，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这样有可能会引来敌人；还有嘛，就是不确定犬荣国的人会怎么对待我们。历史上有很多绝处逢生的故事，但那都是凤毛麟角的，很多处于和我们一样处境的人都埋没在历史的尘埃中了。”

        “我们不会的。”费依依坚毅的说，同时打量着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书呆子，看他身子很弱，但讲出来的话却深思熟虑的。

        “是的，只要我们团结就不会。”史班也自信的望着费依依说道，随后笑着望向老庄道：“你们觉得吕家这三兄弟能把大家团结起来吗？”

        费依依和老庄听了互相望了一眼，没做表态。史班接着道：“汤武这哥们我刚才也去聊过了，但话比较少。倒是这位比较有主见的妹子和这位当过兵的大叔，你们比较有魄力，可以团结以下大家，不然的话……”

        史班又顿了一顿，望向围在产术身边的人道：“不然大家就会对犬荣国的狗头人过渡依赖。这绝对不是好事。”

        几个人也望向产术那边，此时产术站了起来，在火堆旁挥舞着手臂，好像正在和几个人交流着篝火舞蹈。他身边的每个人神情都很放松，特别是迪兰，已经跟着扭动了起来。

        此时突然有音乐响起，原来是那个带的吉他的青年已经调试好了他的吉他，弹奏了起来。

        立时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只见他缓缓弹起吉他，同时跟着节奏唱了起来。他唱的是黄大炜的秋天1944，唱的情绪非常低落，伤感的声音和旋律感染着周围的人。

        当唱到最后部分，好多人跟着一起唱了起来。这首歌的最后是连续好多次的重复着一句歌词：backinmyfallofthenightfortyfour。这种歌词的意思是回到我1944年的那个秋天的夜晚，但因为fortyfour是在后面做时间状语来唱的，而且唱的是44而不是1944，加上英语中又没有年这个量词在里面，所以这句歌词也可以理解为：回到我秋天的那个夜晚，四十四。四十四代表什么呢，代表现在的四十四个人，四十四个想要回到过去生活的人，以至于好多人一起跟着唱着“fortyfour”。

        歌曲本已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但吉他声和大家的歌声没有停止的意思，有些人已经唱着流下了眼泪。

        “看来大家的悲观情绪挺浓的啊！”老庄说道。

        “不会持续太久的，我一定会改变这个现状。”费依依斩钉截铁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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