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复杂的情绪导致我完全没听清第一个单词是什么，等着抄我单词的车潇潇看我在发呆，赶紧伸胳膊碰了我几下。

        我回过神来，努力平复着有些酸胀的情绪，一边勉强听写，一边在教室里找管锐阳的身影。

        看到了，离我有点远，坐在教室的另一边，靠走廊的窗户旁边的位置上。他正低着头在认真听写，晨光撒在他身上，金灿灿的，又隐约带着点晨雾的朦胧，还……怪好看的。

        整节课我都在神游，隐约感觉到灭绝师太的眼刀在我身上飞来飞去，应该是考虑到我刚出车祸，所以才忍住了没发作。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我无力地趴在桌上，脑袋里只在琢磨一个问题：管锐阳怎么会在这呢？在我的记忆里，我们是高二分班以后才成为同学的啊，怎么和原来不一样了？

        车潇潇担忧地伸过头看我：“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吗？”

        我瘪了瘪嘴：“我没事。”

        带着和前男友的独家记忆回到过去偶遇以前的前男友，这经历可太奇妙了。

        最主要的是，和记忆有了偏差的话，那从开学到现在，之前的任诩文和管锐阳有没有什么交集，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应该是没有吧，不然不至于都不来关心一下。

        那就好。

        我松了口气，又隐隐觉得有点失落。

        还好上课铃很快又响了，做一个高中生就是有这点好处，留给我胡思乱想的时间并不多，该打起精神来投入到课堂里去了。

        漂亮的语文老师周倩走进来。

        即使毕业了好几年，我依然还能清晰地记得她给我们上过的课、说过的话，甚至穿过的衣服，可能漂亮的事物本来就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她讲话也温温柔柔的，这也导致了许多青春期叛逆毛孩子不把她放在眼里，一到语文课不是交头接耳就是呼呼大睡。

        我转过头去，观察了一下教室后方的情况，果不其然，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这群刺头仔和刚才的英语课比起来完全是两副面孔——英语课上危襟正坐，语文课上哪吒闹海。

        课上了好一会儿，学生讲话的声音简直比她讲课的声音还大了，她忍不住出声提醒：“后排的几位同学请小声一点好吗，不要影响别的同学听课。”

        然而喧闹声并没有因此而小下来，她放下书本，满脸无奈。

        说起来很惭愧，曾经的我好像也是这刺头军中的一员，似乎真是青春期来临，急于向世界证明自己的长大和与别人的不同，却选择用最笨也最坏的方式，比如和漂亮老师作对，来彰显自己的特立独行。

        现在的我，只能对那些还在咋呼的同学感到无语：真幼稚。

        学生还在吵，老师不讲课，双方也不知道僵持了多久，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声提醒一下同学们注意课堂纪律，突然远处一声怒吼传来：“要吵滚出去吵！”

        大家都随着声源看过去，我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嚯，管锐阳还挺有正义感的。

        还好这话明显起到了一定的震慑作用，整个教室变得鸦雀无声，周老师感激地看了管锐阳一眼，又开始继续讲课了。

        车潇潇偷偷和我咬耳朵：“想不到班长的震慑力还挺管用的。”

        我咋舌：“他还是班长呢。”

        车潇潇掐我：“你出个车祸是出失忆了吗？不是咱班人一起选的吗？说他成绩又好长得又帅，一看就是能干大事的人。”顿了顿又说，“你还是文艺委员呢，你不会也忘了吧？”

        我打了个哈哈：“那哪能呢，没忘没忘。”

        其实我根本不记得。

        我隐约感觉不关所谓的“班长的震慑力”的事儿，连老师都不怕的人，会怕一个小小的班长？

        那如果不是因为班长这个职位，就是因为这个人本身，有让那些顽皮的学生听他话的能力，或者说气质——让人忍不住听令于他的气质。

        这倒是与我记忆中那个管锐阳渐渐重叠起来。

        我指的是，在调皮学生中很有威信这一点。

        虽然高二才和他成为同班同学，但早在高一我就听说过他的鼎鼎大名了，毕竟长得帅嘛，篮球打得也好，自然会比较亮眼。

        当时高一才开学不久，就有不少女生在偷偷议论他，说他长得挺帅。但因为和我不是一个班，自然也不可能有什么交集，我也只是在合唱比赛上见过他一面，除了给我留下确实挺帅的印象，别的一概不知。

        平时体育课或者放学以后，他也爱去打篮球，但知名度始终就在我们年级的一个小范围内。

        直到高一下学期的时候，学校举办了一场篮球赛。

        他们班那支球队确实挺强的，各有各的优势，配合得又好，最后把高二、高三的学长们都打得落花流水，拿到了冠军。而管锐阳作为其中最帅的一个，虽然最后并没有拿到mvp，还是让整个学校的人基本上都认识了他，尤其是女孩子。我记得我和他同桌那段时间，经常都能看到很多不一样的女生到他座位上来放饮料。

        其实我对那只篮球队的另一个人印象比较深刻，长得又高又壮，像一座山一样，防守的时候张开双臂，让对手移动一步都显得困难。盖帽都不需要使劲儿，“站帽”就行，只要把手伸长，别人就会跳起来把球送到他手里，侮辱性极强。因为当时我们班就是这样在第一轮就被他们班送走的。

        我印象中管锐阳学习成绩很差，倒数那种，别说什么摸底考第一名了，估计能填完整张卷子都困难。从整个高一到高三，成绩差，又顽皮，还打架逃课，但就是特别受同学欢迎。

        女生就不说了，据我的不完全统计以及厚得要死的滤镜，可能基本都对他多少有些好感。但男生们亦是如此，不管是听话的还是调皮的，都以他马首是瞻。所以他整日里跟个混社会的老大似的，走到哪身边都有一群人。

        说起来顽劣，但偏偏又没犯过什么大错，甚至还能作为篮球校队队员为学校争光，老师都拿他没辙，甚至因为他性格活泼爽朗，还都挺喜欢他。

        我和他在高三才渐渐熟起来，就在我们莫名其妙同桌的那段时间，原本以为他是个祸害，没想到接触以后才发现这个人确实还蛮有趣又挺讲义气的。

        也就是好朋友的关系，毕竟那会儿他有喜欢的人，人尽皆知那种。

        虽然我不想承认其实我那时候就暗恋他。

        我从小按部就班的长大，生活很简单，也很枯燥。而他从小就是一个能上蹿下跳的主，经历过不少的趣事，也见过很多我没见过的风景。

        那段时间，我们经常在聊天，我很向往他口中那个我从未经历过的、精彩无比的、缤纷斑斓的世界，同时也不知不觉中，被那个世界里的他所吸引。

        后来我们的大学一个南一个北，隔了大老远，按理说是不会有太多交集的，平时也就偶尔聊聊天或者一起玩玩游戏，顶多假期回来同学之间小聚一下才能见一面，事情也原本一直是这样发展的。

        坏就坏在大一结束那个暑假。

        我们几个人一起去郊外的水果基地玩，坐的公交车，我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他坐在最后一排，我正后面。

        路途挺远的，何况我还有个一上车就爱犯困的毛病，我在车上睡得东倒西歪，一个急转弯的时候，我有点醒过来，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撞到旁边的窗户栏杆上了，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我的脑袋就碰上了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掌。

        我瞌睡醒了一大半，隔了半天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的手从后座伸过来护住了我。

        极为简单的一件小事，可能他就是偶然看到，就顺手一护，并没有觉得这能算作一件事儿。然而被我尘封起来的悸动，又随着这一撞，蠢蠢欲动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心怀不轨，开学以后，我们的聊天次数明显多了起来，但还是局限于朋友之间的交谈。

        然而那年的跨年夜，他居然毫无预兆地向我表白了。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间隔大半个中国的异地恋。

        一直到大学毕业。

        为什么分手来着？好像就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乱发脾气，然后大吵了一架，从此分道扬镳。

        原本我以为，和在一起时的无数次吵闹一样，他很快就会来哄我，我们也很快就会和好，可是这一次，却是真的彻底分手。我一直赌着一口气没有找过他，而他，也从来没有找过我。

        从大学毕业分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他了，没想到再见，居然是以这副更加青涩的模样。

        我无声叹息，忍不住又偷偷看向他，哪怕是枯燥的语文课，他也听得很认真，和原来那个在语文课上呼呼大睡的人真的判若两人。

        我收回目光，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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