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晨晞马上就要高三了，她黏你，不能没有妈妈，我觉得她还是跟着你过好一点儿。”

        “笑死，她不能没妈难道就能没爸？你非让他跟我在一起，说白了不就是你不想养她么？跟我搁这儿装什么道貌岸然呢？”

        ……

        早上。喻晨晞眼皮子才刚睁开，耳朵里头就涌入了她爹妈的谈话声。

        毫无疑问，她爸妈最近正在大张旗鼓闹离婚，时不时就会围绕着离婚后小孩儿到底归谁这个问题大动干戈。显然，这两口子没有一个是想要她的。

        别人家的小孩儿对于父母来说，是含嘴里怕化了碰手里怕掉了的掌上明珠心肝宝贝，她不是。她是一个烫手山芋，两个大人都恨不得丢掉。

        躺那儿静静听了两分钟，喻晨晞终于翻身下床，穿好鞋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门。

        听到这边的动静后，那俩人齐齐收了声儿。就像是嘴巴上的拉链被人一下子拉了个严实。

        喻军没敢看女儿，只是看了眼沈佳慧，屈起食指挠动眼底下那块皮肤。

        沈佳慧也没看她，杵那儿抱臂摇晃个不停。

        喻晨晞没有出声，也不知道在这种时候应当说什么。最后只是松开门框，转身进了卫生间。

        几分钟过去，老旧的抽水马桶发出一阵哗啦声响，喻晨晞洗漱完再次开门走出来，发现喻军已经离开。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沈佳慧一人瘫在沙发上。

        她闭着眼，手肘杵着扶手，掌心托着脸，眉头紧锁，颓靡的气质氤氲着整个客厅。

        “去吃早餐吧。”大约是听到了喻晨晞的动静，沈佳慧闭着眼睛，声音虚弱的说了一句话。像被被抽空了力气。

        “嗯，好。”

        喻晨晞转头看了眼餐桌，只见上头放着两碗稀粥一碟咸菜，外加油条和茶叶蛋。自从出了喻军那档子事儿后，沈佳慧越来越不讲究，尤其是在吃的方面，主食叠主食是常态。

        走到餐桌坐下，喻晨晞将粥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你不吃吗？”

        “不想吃。头痛。”沈佳慧懒懒开口，摇头。

        “又喝酒了么？”喻晨晞拿起茶叶蛋在桌上敲了敲，顺着一条缝剥开，朝她望过去。

        沈佳慧没有回答，只是突然撑着手，笑得胸腔发颤。

        果然是又喝了酒。自从沈佳慧和喻军感情破裂，将离婚一事提上议程，沈佳慧就总是三天两头的喝酒，且越来越离谱。

        一开始的时候，可能两天喝一回，现在已经发展成了每天都要喝，还总喝醉。

        剥开一颗完整的蛋，喻晨晞低头咬了一小口，又喝了一口粥，整个进食过程中，没有再说一句话。空气里只有碗与筷撞击出的叮当声响，以及密密麻麻的咀嚼声。

        大约过了十分钟，喻晨晞喝完了碗里的粥。气氛太压抑，她一刻也不想多待，所以吃得格外的快。

        拉开凳子，她端着碗筷进入厨房冲刷干净，擦了下手，就回到卧室中拿起一个米白色的帆布挎包背到身上。

        最后，喻晨晞走出房间，面对客厅里的沈佳慧轻声说了句“我去图书馆了”，就走到玄关处，拉开门换上鞋，走了出去。

        沈佳慧“嗯”了一声，没有下文。

        -

        一分钟后，喻晨晞顺着狭窄老破的楼道以一种似要踩踏楼梯般的架势往下奔着，一直到冲出底楼大门，才停下。

        停住脚步，她喘着气回头看了眼身后，胸口突然有种气郁结滞感。

        深呼吸。喻晨晞双手轻拽着米白色帆布挎包带子，朝着小区外公交站一路小跑过去。

        结果谁知，眼看着就要到站台了，却给摔了一跤，右边膝盖瞬间被一个小碎石剌出了道小口子，痛得她眉心都挤在了一块儿。

        最近真的很不顺。

        “嘶”了一声，喻晨晞用纸巾按了按伤口，站起身，在公交车211路公交车停靠到站台旁时，赶忙跑了上去。

        喻晨晞刷完卡便往后面走。不幸的是又没座位，幸运的是人不算多，不至于挤到空气稀薄。

        到达车子中部时，喻晨晞找到一个空位便停下步子，拉住了吊环。

        不多时，车门关闭，司机载着满车的人继续往前驶去，惹得喻晨晞身体被惯性拉着往左边晃了一下。

        车窗外，日光游弋在草安市茂盛的绿荫之间，描绘着一副水彩般清新通透的画面，格外好看。

        以前喻晨晞每次看到这样的画面，都会忍不住拍一张来作为夏天的纪念，可她今天却没什么感觉，只是目光静止的望着外边，整个人都在放空。

        早上那两个大人说的话好像还没消散，一直在她四周环绕，逮着机会就一刻不停往她脑子里钻，完全没有办法摘除干净。

        不得已之下，喻晨晞有些难受的闭上了眼睛，整理情绪。

        这时，她手机振动了下。

        喻晨晞拿起来一看，只见是卢逍逍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卢逍逍是喻晨晞的同桌，也是她整个高中里，唯一且最好的朋友，两个人校里校外都经常走在一起，感情很不错。

        所以，一有什么事儿，不管是大事儿还是小事儿，她都会赶来第一时间和喻晨晞分享。

        “我们班好像要来一个新同学了哎。”卢逍逍说。

        “这样吗？”喻晨晞有点诧异。她之前听说过她们年级会迎来一个转校生，但没有想到这个转学生要来的，就是她们班。

        “对啊。”卢逍逍发了个超级激动的表情过来，“就是不知道是男的还是女的。”

        有人说是女生，也有人说是男生，不过全是小道消息，众说纷纭。

        喻晨晞想了想，问：“那你希望ta是男生还是女生啊？”

        卢逍逍发了个思考的表情：“希望是个男生吧。主要是我们班男生啊，帅哥含量太低了，要是能来一个‘救世主’就好了。”

        喻晨晞在这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下。

        不愧是卢逍逍，思维角度之刁钻，真让她挺意想不到的。

        “哎不说了，”卢逍逍最后发了个撇嘴表情过来，“我也要上车了，等下见了再聊！”

        “好。”喻晨晞一边点头一边发消息。

        最后，她将手机放进了口袋里，继续静静的看着窗外景致往后移。顺便思考了一下关于那个转校生的问题。

        -

        偏就这时，她觉察到旁边似乎有什么人靠近过来，蹭了她一下。

        虽然公交车的特点就是摇摇晃晃，人与人之间难免会出现肢体碰撞，但第六感使然，喻晨晞生出了种异样的不安感。

        转过头一看，果不其然，有个矮小的男人正站在旁边盯着她。

        男人估计四十多岁，身材干瘦，套着件条纹短袖和灰色及膝短裤，嘴唇起皮，脸上褶子比灌汤包还多，黝黑的皮肤反而衬得眼睛又大又亮，略显瘆人。

        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猎物，被她发现后非但不躲闪，反而变本加厉继续对着她一顿打量。

        喻晨晞潜意识往左边挪开一步，那男的竟也在跟着挪。就像一块无论如何也甩不掉黏皮糖。

        她正心烦意乱着，那男人忽的开了口：“妹妹，你去哪儿啊？”

        喻晨晞没有理他。

        周围的人也只是朝他们看了一眼，以为他们认识的就又转过了头去，或玩手机或假寐。

        男人扯着领子扇了扇风，继续跟她搭讪：“天气好热啊……感觉你这裤子布料好像很厚啊，你热不？”

        说那话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喻晨晞笔直的双腿上。

        “膝盖怎么有个伤口啊，怎么弄的？”男人的目光越发猥琐。

        喻晨晞越发感觉不适。趁着公交车再度靠站停下，趁着有人上车，她强忍着满腔恶心，继续往左挪了好几步。

        谁知男人却跟盯上了她一样，她挪，他也挪。至此，喻晨晞已经有些破防。

        那男人胆子却越来越大，竟然朝着她胸部伸出了手：“你这衣服的这个花有点好看，哪儿买的……”

        “别碰我……”情急之下，喻晨晞用力打下了男人的手。

        男人懵了一下。他似乎完全没有料到喻晨晞看起来像只小白兔，结果却会咬人。

        在喻晨晞的动作下，车厢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男人瞬间面色涨红，恼羞成怒的看着喻晨晞，伸手指着她的脸：“谁碰你了？”

        “小姑娘家家的，小小年纪怎么就不学好呢？你特么臆想症吧？”

        “有病就去治好吗？搁这儿跟我嚷嚷干嘛呢？”

        “我好好跟你说话呢，看你这衣服好看，想给我女儿也买一件，你就说我碰你？”

        男人一秒收起笑容后，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还理直气壮的反咬了喻晨晞一口。

        喻晨晞被他指着鼻子说得脸色不定，捏紧挎包带子，又怕又气小声说道：“你不要恶人先告状好不好……明明是你一开始就在往我这边蹭，你在想什么你自己清楚……”

        男人突然气急败坏，指着她鼻子怒目圆瞪：“嘿~你这有妈生没妈教的丫头说什么呢？今天我就替你妈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不是什么话都能瞎几把说的，说了就会付出代价！”

        猝不及防间，男人抬手就要往她身上招呼。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愣住了。

        喻晨晞退缩外加闭上了眼。

        可就在那拳头挥起来的瞬间，一只干净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捏住了那猥琐男的手腕。

        同时，一阵清爽好闻的肥皂香气从旁侧漾了过来。

        喻晨晞顺着那手转头一看，只见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出现在了旁边。

        男生穿着件休闲宽松的衬衣，单肩挂着黑色的包，额发细碎，短而清爽，面部轮廓线条利落，眼角锐利，眼尾微扬，精致如刀刻的五官中透露着一丝不羁。

        可能是男生看起来不太好惹，又比他高许多吧，刚刚面对喻晨晞时还气焰嚣张的猥琐男，这会儿就突然变成了个怂包，舔着唇想逃。

        可男生却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甚至还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痛得猥琐男咿咿呀呀乱叫。

        像是被吵到了，男生不悦的皱了下眉。然后，他目光冷冷的扫了眼那人，下巴指向喻晨晞，懒懒开口：

        “给她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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