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条鲸

沈烨不见了。

        之后每个周三的晚上，秦茗都去了训练馆，没有一次看见他。

        很荒唐的事，都2018年了，居然还会有人不见。

        秦茗去问代璇，代璇还在医院做康复训练；

        去问童井，童井躲在老家两耳不闻窗外事；

        去问宋知芸和沈汶，他们连宋晨在不在基地里都不知道；

        去问吧唧，吧唧只会呼哈呼哈地吐舌头，伸爪子问她讨东西吃。

        如果狗会说话，它肯定知道沈烨去哪了。

        但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最后，秦茗不得已去问朱迪，原以为她是唯一的希望，没想到朱迪的回答语出惊人。

        “秦总，我早不搞球迷后援团的事了，也不太晓得情况。”

        “为什么？”

        “从前您说我对工作不太伤心，我自己也慢慢觉得有一点，加上谈恋爱的事，就没功夫管了。”

        时间像是突然被加速过一段，秦茗忽然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沈烨的人。

        而她因此感到极度的不安。

        她更是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安慰自己在多想。

        或许沈烨是去参加集训了而已，和乒乓球队一样，以前他也不是没消失过。

        自我欺骗暂时生效，秦茗把注意力强制转移到其他事上。

        朱迪回来以后就变得很上进，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主动跟她确认工作的计划安排，以及推算对赌协议的目标能否达成。

        “这可是关系到您职业生涯的大事！”有时候，甚至要朱迪反过头来催。

        秦茗想起答应贺敬尧的条件，又看了看朱迪。

        经历过蹉跎之后，朱迪越来越像曾经的自己。

        但其实朱迪不知道，秦茗这个人的职业生涯，已经结束了。

        迂腐是她的青云梯，良知是她的生死桥。

        天气逐渐升温，某日，钟点工阿姨来篱苑打扫卫生，说床上有件衣服，问她是否要洗掉。

        秦茗咋一瞬还没反应过来，心想床上怎么会有衣服，去卧室看了才发现是沈烨走的时候留下的那件短袖。

        “不扔，放着罢。”

        这是他留给她为数不多的遗产，还有那一箱产自滇云的咖啡豆。

        她的确舍不得扔舍不得喝，但是沈烨，你要再不出现的话，我就当你死了。

        秦茗这样想。

        大概是因为她咒了他，春末夏初的晚上，她经常梦见他遭遇不测。

        直到国家队宣布苏杯参赛名单的那阵才稍好些，但现实永远比梦更令人窒息。

        主力成员里，男单只有宋晨一个。

        秦茗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因为她不知道有哪家媒体会报道这样鸡毛蒜皮的新闻，找了好久，最后还是在某位体育记者的博客上翻到的。

        沈烨，王峥宇，这些和她平辈的名字，全都没有出现。

        她把名单发给宋知芸，宋知芸似乎顿悟了些什么，打了十几通电话，最后终于问到消息。

        “王峥宇回西北的省队了，据说他们那一批都被国家队退回各自的省队了，理由是抱团带坏风气，对小运动员的影响不好，我去他狗屁的理由。”

        “沈烨是哪个队的？”

        “他？他当然是”

        “滇云。”秦茗笃定道。

        “你是不是准备去找他？”宋知芸聪明，“我也该到机场的国际航站楼蹲着了，估计这几天他们就要出征。”

        出征。

        本来该在中国举办的比赛，临时挪了地方。

        “苏杯换到哪里办了？”

        “伦敦。”

        伦敦，那个很多人都拿过金牌的伦敦。

        但是沈烨没能再回去，滇云的荒凉也不似伦敦热闹。

        周末，秦茗搭飞机前往滇云。

        人生地不熟，热带的初夏已经是炙烤炎热，她很快丧失耐心，打110问路。

        边境的警局，什么奇葩事没处理过，还觉得在旅游淡季遇到迷路的游客很稀奇，从种菠萝蜜的农民那里借了台拖拉机，把她送到一栋白瓦楼前。

        秦茗有心理预期，但也没想到偏远地区的基础设施建设能如此薄弱，白瓦楼充其量是座年久失修的危楼建筑，前面的水泥地上用□□画了半副篮球场，四五个孩子正在打篮球。

        沈烨来这种地方做什么，劫富济贫？

        秦茗狐疑，先送警官离开，然后才走进栅栏门。

        凑巧有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路过，她便借机询问沈烨的状况。

        “你说沈烨啊？他不是来这训练的，是上面说让他来反省改造，做农活修墙啥的，上午才种完甘蔗，现在应该在后头倒腾化肥喂猪，你找他的话，我帮你打个电话。”

        听着这熟练的解释，秦茗忍不住问：“他不是第一次来这下乡？”

        “当然不是，好多次了，差不多隔几年就来一趟。”

        难怪，也符合他挑事的脾性。

        可她马上就后悔了。

        人家是喂猪的常客，她却担心他遭遇不测，千里迢迢地跑过来，什么道理啊。

        所以在电话接通以后，秦茗的语气格外强硬：“喂，我就在你楼下，出来。”

        沈烨一开始没听出来她的声音，反应过来以后，动静极大：“真的假的？”

        白瓦楼墙体隔音不好，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然后她就听见某扇玻璃窗响了一下。

        等她抬头，又没了动静。

        “你不是看见真的假的了？”秦茗冷笑。

        对面传来几声猪叫，然后才是他一反常态的推脱：“你先别来找我，我太邋遢了。”

        哦，也是，喂猪的确不太体面，难怪他不肯告诉她行踪。

        但秦茗想逗一逗他：“你还知道顾及形象？我明早就走了，过了这村没这店，你自己看着办。“

        说罢就佯装离开，旁边的小男孩们都不打球了，在地上坐成一排流着哈喇子看戏。

        不消三秒，沈烨就出现在她眼前。

        像是从原始森林里跑来的野人，带着一股泥土化肥的芳香。

        秦茗立刻收回之前放的狠话：“别过来！离我远点！臭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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