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共享生命

整个安临城已经在夜色中缓缓睡去，除了微风轻轻地吹着，或者偶然一两声狗的吠叫，冷落的街道是寂静无声的。地上漆黑一片，仿佛寒气把光也阻隔了似的，时不时可以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虽说沈子衿在身边，可溪溪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不肯离开沈子衿半步，颤抖的闻着他：“大公子，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沈子衿站在祭台边上，一手握着夜明珠，一手的手指放在唇边：“噤声。”

        见到沈子衿那般严肃，溪溪连连点头，扯着他的衣摆不再说话。比起溪溪这样风声鹤唳，孟凝歌就显得十分放松，只见她随意的翘着二郎腿坐在祭台上磕着瓜子，时不时打几个哈欠。

        “在祭祀之地你都敢这么放肆，胆子很大啊？”沈子衿微微偏头就看到了吊儿郎当完全没有白日里见到那么沉稳的孟凝歌，“不怕遭天谴？”

        孟凝歌啐了一下，耸耸肩：“本先生命硬的很，大不了你准备祭祀大典的时候我给你多贡献两包瓜子？”

        沈子衿冷笑了一声，眼中有流光闪烁，修长的手指微微一动，与此同时一阵裹挟着落叶的狂风驶过，竟直接略过了沈子衿和溪溪，指向孟凝歌。

        还没等孟凝歌反应过来，那阵狂风裹挟的落叶全部倾泻在了她身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沈——子——矜！”难掩怒火的声音从那堆落叶中冒了出来，沈子衿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你是人吗？”孟凝歌从落叶堆里冒出了个头，然后怒气冲冲的跳下祭台朝沈子衿走过去，此刻的她已经没有了仙气飘飘的仙人感觉，头发被狂风蹂躏地乱糟糟的，还有几片落叶好巧不巧地插在她的头发里，平添了几分滑稽之感。

        沈子衿的目光停留在孟凝歌那一撮高高翘起来的呆毛，轻笑了一声：“我很确定我拥有和你完全一样的构造，除非你愿意承认自己不是人。”

        看着沈子衿那张欠揍的脸，孟凝歌深吸一口气，堪堪压住了已经核爆三次的心，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他怎么那么狗啊！

        不过孟凝歌还来不及与他舌战三百回合，一阵凄厉的叫声打破了此刻的寂静，溪溪睁大眼睛，声音中满是难掩的恐惧：“就是这个声音，那怪物要来索命了！”

        孟凝歌微微皱了皱眉，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此时此刻，小白和系统同时发出警报。

        【异常能流波动正在迅速靠近宿主所在区域，建议迅速撤离】

        “沈子衿，我们先离开这儿。”本能的相信系统给出的提示，顾不得和沈子衿吵架，孟凝歌拉住他的手，连忙道，“这里有危险。”

        沈子衿的语气仍然是那么平淡，他反手握住孟凝歌的手，微微偏头：“我知道，走不掉了。”

        “什……”孟凝歌话还没说出口，狂乱的风吞没了她的话，孟凝歌微微张开眼睛，却发现他们周围多了一些不属于他们制造出来的动静。

        紧接着，一大群人出现在孟凝歌的视线之中，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孟凝歌甚至能叫得出名字，而此时此刻他们的表情极度狰狞，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冒着丝丝缕缕的黑气，且无一例外他们都被挖去了双眼。

        “主人，是西方的傀儡术！”

        “他们其中有一部分人是这几天死去的安临百姓。”

        沈子衿和小白的声音同时响起，却让孟凝歌的心一下子跌倒了谷底，前世的记忆突然出现在她脑海中，最后的最后她听到的是那样的话：“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呵，你们活不到封神的时候……”

        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西方冥界的睡神修普诺斯，原来他的计划居然连神律重启都算到了吗？如果真是这样，他的第一目标就会是——孟凝歌看向她身边的沈子衿，是了，沈子衿前世的身份和她一样，也是封神较早的神明。如果这个节骨眼上他意外死去，东方的神权体系会受到一定冲击，东方神明就会少了一个可战之力，对冥界百利而无一害。

        想到这里，孟凝歌将沈子衿的手握的更紧了，不管她选择辅佐的人是谁，她也不能让沈子衿在这个时候出事。

        望着越来越向他们靠近的死尸傀儡，溪溪害怕的往沈子衿身后躲，可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是原本黑褐色的瞳孔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被血丝染晕。

        孟凝歌和沈子衿自然也没有注意到溪溪的异样，孟凝歌连忙敲了敲系统和小白：“你们两个，随便来个什么武器借我使使，速度。”

        【请自行解决，这个世界是受到旧神律监管的，一旦我们给您提供任何帮助，旧神律就会反向发现我们的存在，到时候我们就真的会被规则排斥然后拉进小黑屋】

        孟凝歌：“……”不用旧神律把你们拉进小黑屋，她会先把这俩不靠谱的傻ai和系统先拖进小黑屋狂揍一顿，连个武器都不给，让她这个灵核被锁的普通人怎么和一堆死尸傀儡打，难道丢小石子进行原始人的战争吗？

        这个世界对做任务的执行神官实在太不公平了。孟凝歌无声的在心里呐喊道，她此刻的心理活动堪称精彩，简直就可以出版一部长篇自传体了，题名就是《卑微神官悔不当初》。

        沈子衿上前一步，挡在孟凝歌和溪溪面前，顺道将夜明珠抛给孟凝歌，从腰间将折扇取出打开，横向面对一众死尸：“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呃……你加油？”孟凝歌后知后觉沈子衿在和自己说话，不确定的作出应援的姿势，“如果你死了，我会帮你收尸的。”

        沈子衿偏头看向孟凝歌，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出现在他脸上：“收尸就不用了，你没机会。”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那么生死存亡的关头，孟凝歌总觉得沈子衿的心情格外的好。

        随后，沈子衿转过头，原本充满笑意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嘴角的笑意也瞬间消失，他微动折扇，泛滥的狂风在他身边凝聚，随后猛地奔向那些死尸，还没反应过来的死尸被狂风裹挟着卷上天空，然后在高空中被撕成黑雾消失不见。

        气象星使之一的控风天司契阔便是远古时期安临沈家的嫡系，所以历代沈家嫡系都拥有控风的能力，更不要说这个祭祀之地还充斥着浓烈的风象之力，于沈子衿来说更是如虎添翼。

        死尸毕竟是死尸，在被人炼成傀儡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意志，此时此刻他们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将眼前的男子撕成碎片，只见他们排山倒海般朝着沈子衿冲了过来，而沈子衿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手中的折扇依然这般扇着，只是在他周围多了一层银色的屏障，屏障所化之地多了几把银灰色的长剑，沈子矜眨了眨眼，长剑顺着他的意愿噌噌噌朝着死尸刺去，他收回扇子，往自己手心拍了拍，刀光剑影飞驰之间，无数死尸倒地化为了虚无的黑烟消失不见。

        而这个过程中，沈子衿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仍然是那么游刃有余。

        一边的溪溪惊讶的用衣袖掩住自己吃惊的样子，声音也是那样激动：“不愧是大公子，好厉害……”

        孟凝歌头疼的摁了摁眉心，越来越觉得自己好废物，明明叫她来帮忙结果到最后反倒是她在一旁看着沈子衿装逼，太尴尬了。

        见周围的死尸都被处理的差不多了，沈子衿又打开扇子，边扇边朝孟凝歌走去：“所以……你的应援呢？”

        孟凝歌一脸憋屈的看着沈子衿：“你都搞定了我还应什么援？”

        “记得给我算一卦，免单，算是我保护你的酬劳了。”沈子衿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孟凝歌身上，琥珀色的眼眸中有着闪烁的流光。

        “哦~”

        沈子衿轻笑了一声，伸手去碰孟凝歌的头发，孟凝歌的身体明显一颤抖：“你干嘛？”而沈子衿却把几片落叶放到孟凝歌眼前晃了晃：“你还顶着几片落叶呢，孟姜先生。”他故意将孟姜先生这几个字咬字很重，一脸揶揄的看着孟凝歌。

        孟凝歌这个慢半拍这时才发现这家伙是在调戏自己，恼火的推开沈子衿：“滚。”她转过身，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心想自己都几千岁了怎么连现在只要有二十几岁的沈子衿的一点点撩拨就把持不住了，更何况现在她还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好吧，虽说这个家伙和沈嗣音、凌涣一样是为数不多知道她女扮男装秘密的人，但这家伙也太犯规了吧？

        溪溪忐忑的走到沈子衿面前：“大公子，这怪物……”

        沈子衿淡淡的瞥了溪溪一眼：“没完全解决，他可能还在周围伺机出手，暂时不要放松戒备的好。”

        “……好。”溪溪垂下头，阴影遮住了她的面容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而沈子衿也只当是她害怕也并未多注意。

        孟凝歌的眼前展现了一副以她为中心的电子屏幕图，这上面详细的标注了能流波动，一有风吹草动系统便可以迅速警示，而值得奇怪的是明明平面图上什么东西也没有，可系统此刻却突然像复读机一样频繁示警。

        【异常能流波动正在迅速靠近宿主所在区域，建议迅速撤离】

        “你出bug了？”孟凝歌皱了皱眉，一脸困惑。

        可系统回答她的却仍然是那句话，甚至语气和标点符号都没变，【异常能流波动正在迅速靠近宿主所在区域，建议迅速撤离】

        孟凝歌又不确定的把目光投向飞在她身边的小白：“小白？”可奇怪的是小白此刻却像个机器人一样无神地看着她，银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列又一列的代码，紧接着那双瞳眸就彻底失去了色彩，黯淡了下来，彻底死机了。

        孟凝歌：“……”她扶额叹了口气，凝眸将手指放到下巴处，普通的术法是无法对拥有至高权限的神律分系统造成任何影响的，除非……

        她还没思考完，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几乎穿透了她的耳膜，孟凝歌偏头却发现了头上满是鲜血的溪溪，此刻的溪溪脸色发白，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头顶的血液顺着她的衣服流下来，殷红色的血迹很快染晕了她边上的区域，她的眼睛睁得老大，语无伦次的喊着：“它来了，它来了……”

        沈子衿先孟凝歌一步蹲在溪溪边上，紧锁着眉头：“得罪了。”说罢，他凝成剑指朝溪溪额头探了探，眼神愈发凝重，随即一个手刀将她劈晕了。

        “怎么样？”孟凝歌连忙道。

        沈子衿摇头：“吓得不轻，但这些血不是她的。”

        孟凝歌皱着眉看着那一摊血：“那这些血从哪儿冒出来的？”她心里的疑虑越来越大，结合着那张毫无动静的能流波动平面图和反复无常的系统还有死机的小白，她心里的猜测越来越大胆，难不成真的是……

        沈子衿正处于深思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已经被他打昏的溪溪已在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无神地看着沈子衿，她的指甲蓦地变长变锐利，挥舞着这样的手朝着沈子衿的后背攻去。

        “小心。”与此同时的孟凝歌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抬头便看到了沈子衿身后朝他下手的溪溪，身体先一步大脑思考朝沈子衿扑去。

        沈子衿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刚一偏头，一个锐器刺破皮肤的声音蓦地出现在他耳畔，他睁大眼睛，喷涌的血迹溅在了他错愕的脸上。

        那穿着道士服的女孩替他挡了于他而言最致命的一击，无法言语的钻心疼痛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迅速在孟凝歌身体里蔓延，她控制不住的跪坐在地上，深深的喘了几口气，抬眸对上了沈子衿那双难掩惊慌的眸子，那双平时永远冷淡的眼眸此刻却是被各种复杂的情绪填满，她扬起一个毫无血色的笑容：“欠我……一个人情……”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拼了命的去护住沈子衿，可能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或者是其他什么因素吧？只是还没等她想明白她的身体就像残破的纸鸢再也控制不住的倒了下去。

        意识消散前，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执行神官生命值降为最低，是否共享生命继续完成任务？】

        紧接着她就失去了全部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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