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万象馆

古胤府的夜里总是吹着缕缕凉风，天空黑沉沉的，厚重的云雾遮掩了月光，甚至连一点星星的微光都透不进来。

        书生章举因在学堂与学友废寝忘食的讨论题目，回家也有些晚，从学堂到他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但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却让他看到了令人发指的一目。

        那日，他途径一个小巷子，听到微微声响，章举一时好奇，便进去看了一眼。

        窄小幽深的小巷里，发着诡异的绿色光芒，一个黑影站在巷子的尽头，在他脚边，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还在动，隐隐约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那东西与地面的碰撞声。

        章举壮着胆子，上前走了一步，询问那人是否需要帮助。

        那人没有应答，反倒是他身边的东西咔咔应答了两下，就在这时，月光自云雾中透出，照射到地上，章举虽未看清那人的真面目，却看到了他脚边那团东西的真面目，出乎他意料的是，那竟也是个人。

        只是让章举惊恐的是，那趴在地上的人，此刻裸露在外的皮肤正在一点一点消失，刚才的爬动让他的腿从斗篷里露了出来，章举竟然看到了森森白骨，而那白骨上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丝血肉。

        人因血肉才能站立行走，此刻那人却是没了支撑，只得一点一点爬行。

        异化并没有停止，章举看着那人脸上的皮肉一点一点消失，慢慢的变成了一堆白骨。

        看到这里，章举已是吓得魂飞魄散，不管那人长相如何，连滚带爬的远离那小巷子，回家后，他竟是生了一场大病，无缘了这次的会考，失去了可以去安临天璇宫求学的机会。

        说书人打开折扇，语气中无不透露着惋惜之情，他边说边抿了一口茶水：“其实不止他一人看到了这种怪象，古胤府还有许许多多的人都亲眼目睹了，这事已经通过奏折的方式传到了安临执法者耳中，相信不日上面就会派人过来。”

        坐在底下喝茶的人道：“都说这大公子不仅是治世之才，更是衿北数一数二的修士，他勤政爱民，相信让他知道此事，定能还古胤府一个安宁。”

        旁人都在赞颂着沈子衿的功绩，只有坐在角落里的少年沉默不语。

        少年束起高马尾，衣服由深蓝色的上好丝绸制作，衣服上绣有雅致的竹叶，腰系玉带，看上去风流出挑。

        少年便是伪装的孟凝歌，只身一人来到了古胤府，刚一来客栈歇脚，就听到了说书人在说此间发生的怪谈。

        古胤府位于衿北最南面的沧州，从安临到古胤府快马加鞭也需十日，不过孟凝歌有小白这个开挂机器，倒是没有费多少时间。

        衿北是一个多山多水少地的地区，在中原五个地区，衿北算不上地理条件最有优势的，但位于最南端的沧州地理条件却极为优越，它地处沧州平原，地势平坦，水源充沛，良田众多，为衿北产出了许多粮食，可以说是衿北的大粮仓。

        “主人，沈子衿也在这两天来了古胤府，估计是在驿馆住下。”孟凝歌身边的小白献殷勤似的给她倒了一杯茶，然后扑腾翅膀坐在了桌子上。

        “他来关我什么事情？”孟凝歌无所谓的继续喝茶，“这件事恐怕又是塔纳托斯的手笔，听那说书人的描述，很像西方的死灵术，我之前在现代社会这种术法可以直接将活着的人的血肉剥离下来，只剩下一具空壳，然后施术者就可以直接操控尸骨。”

        小白道：“可古胤府衙近来并没有收到失踪人口报案，他们这些人又都是从哪里弄来的？”

        孟凝歌道：“那些乞讨的叫花子，或者过境的难民都有可能成为目标，近年来边境摩擦不断，两地军队常有交战，不少百姓流离失所，自然会选择北上或者南迁，因为人口流动过大，官府也不能掌握他们的具体信息，这样就给了那些西方神明空子钻。”

        小白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孟凝歌：“主人，你这是偷偷培训过了吧？分析的头头是道。”

        孟凝歌却一副觉得小白大惊小怪的样子：“我们东方神官和西方神明的外交是从现代开始的，这时的神权体系早就和现在这个时代不一样了，神官不仅仅需要履行自己的职责，还需要具备现代外交思维，语言能力也要好，记得从前，在人界出了一个震惊四界的案子，此案牵连甚广，甚至惊动了天帝。”

        小白的大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一副非常想听的样子：“什么案子啊？”

        孟凝歌凝眸，眼神凝重：“在现代的人界，一直有一个名为万象馆的组织，这个组织遍布于世界各地，其成员不仅仅有南雍国人，还有西方各国洋人，地府的工作是审判灵魄并清除他们的记忆送他们入轮回，而万象道的人就喜欢狩猎一些他们觉得可以的灵魄，甚至还会猎杀一些混血魔种，用以他们的修炼，最厉害的一次他们猎杀了南雍国数十条生灵，此案一出，惊动四界神官，陆判大人派我与黑白无常入人界出外勤，我们潜伏了一个月，抓到了一个金发蓝眸的洋人，那人是万象馆门派中这次案子的凶手，由于牵连到了南雍国的生灵，打乱了生死簿关于这些人的气运，且他在被捕捉的过程中反抗剧烈，被我当场湮灭灵魄。”

        “那不是断了线索吗？”

        孟凝歌摇摇头：“像万象馆这种组织多的是忠心耿耿的死士，他们不会说一个字，留着也没用。”

        “万象馆，是近代才出现的吗？”

        “我也不清楚，因为这个组织太隐蔽了，连他的创始人是南雍国人还是西方人，我们也没有查到，万象馆就像是凭空出现的。”孟凝歌解释，“万象馆的事先放一边，眼下最重要的是去调查死灵法术的事情，另外……”孟凝歌话没说完，站了起来，往楼上的一个屏风处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小白好奇的顺着孟凝歌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了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那人应是个男子，此刻正慢条斯理的品茶。

        孟凝歌微微眯了眯眼，握着剑鞘的手微微收紧，她只是动了动唇，最后却还是什么也没说，扔下一些碎银，转身离开。

        等走出茶楼，系统像是有感应一样，道：“温馨提示，第三位帝王候选人出现在古胤府，请宿主把握机会。”

        小白错愕的说：“刚才那个就是……”

        孟凝歌的眼神很淡：“嗯，你想的没错，玄家家主，玄耘。”玄耘此人，性格古怪，喜怒无常，或许是与成长环境有关，玄家在他的铁血手腕下渐渐带回了些风向，只是眼下澜东刚发生地震，他不应该在澜东帝都临杭处理吗？怎么会出现在古胤府？

        “可他缘何故会出现在古胤府？”

        孟凝歌摇摇头，觉得有些不对劲：“不清楚，但他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不过沈子衿一直有派二十八星宿的人监视他，想必也是知道玄耘出现在这里的消息，恐怕都是冲着所谓恶灵来的，我们且先前去调查，玄耘自然会跟上我们。”

        “好。”

        茶楼里，青发青眸的男子等孟凝歌离开后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的长相不似一般的中原人，带着异域的妖艳美，五官挺立，不同于一般人，他的耳朵微尖，眼神冷漠，有一瞬间圆瞳似乎变成了竖瞳，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侍卫暗语：“主，人已经走了。”

        玄耘看了一眼孟凝歌刚才坐过的位置，声音清冷，眼中透着一丝玩味的眼神：“传闻中的孟姜先生……竟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有点意思。”

        “此人是安临第一世家孟家大小姐，也是沈公子的未婚妻子，只是她目前灵核尚未激发，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玄耘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不过是伪装罢了，在她身上还有一股奇异的初灵之本，非超灵体不可拥有。”

        “属下眼拙，并未看出。”

        玄耘拨动了套在其中一根手指上的指环：“世人都称沈子衿为五公子之首，却连个未婚妻子都拴不住，想来这名号也该换人了，跟上她吧，我们这次来古胤府的目的不正是这个吗？”

        “是。”

        ……

        ……

        出了茶楼，孟凝歌先是在那故事主人公章举的学堂边询问了几个人，才找到了事故发生的小巷子。

        小巷子的尽头是堵高墙，小道窄而短，自从这里被章举撞见过邪祟，这条小巷子就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似乎又是因为长期没有人来，又或者因为这里死过人，每当有风吹过的时候，就会传来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

        孟凝歌走到小巷子尽头，然后半跪在地上，用手触地，试图找出些线索。

        因为有些时间间隔，明面上能找到的东西很少，但作为超灵体神官的孟凝歌却能发现一些普通人和修士所看不到的东西，比如现在她看到了一团黑色的雾气。

        小白连忙用自己的检索系统分析这团雾气，在搜索过程中，孟凝歌又在四周查看了下，发现这里到处都散落着这样的雾气。

        这些雾气似乎感受到了小白和孟凝歌体内初灵之本的流转，争先恐后的凝聚起来，成了一个黑影人。

        孟凝歌警惕的凝聚了一些初灵之本，自从上次陆判大人施咒后，她灵核上的锁就松动了不少，已经能施展一些低阶术法了。

        与此同时，小白得出答案：“主人，是死灵。”

        “能在白天还能凝聚起来并活动的恶灵，其等级必然不低，没想到被我碰上一个。”孟凝歌将初灵之本凝聚在剑上，随即拔出剑，直指死灵。

        死灵在眼前的人身上感受到了力量，吞噬的本能让它径直冲向孟凝歌，试图侵蚀孟凝歌的神识，然后吞噬她的血肉，炼成一具毫无意识的行尸走肉。

        孟凝歌的速度显然比死灵快许多，她侧身一闪，躲过了死灵的攻击，凝聚着初灵之本的剑刺上死灵，将它雾状的身体驱散了一大半。

        死灵呜咽一声，拖着残破的身体打算逃之夭夭，孟凝歌却一剑直接驱散了它。

        孟凝歌的眼神有些凝重，她并非因为没有查到有用的线索而沮丧，正是这个死灵让她感受到了塔纳托斯的气息，但除此之外，她也感受到了另一股熟悉的气息。

        万象馆的力量也附着在这个死灵身上，难道……万象馆的成立时间比她想象的还要早吗？抑或是……万象馆的人穿越到了这个时代。

        过分专心的思考让孟凝歌没有发现身后的危险，系统比小白更早发出了警报。

        “小心背后。”

        孟凝歌余光一瞥，侧身一躲，在她眼前，一把明晃晃的刀闪过，孟凝歌一瞥刀的主人，瞳孔一震，竟是个老熟人，那么这一切就都可以解释的通了。

        那人金发蓝眸，带着典型的西方人特征，穿着一身现代与古代结合的特制贴身衣服，毫不留情的对孟凝歌进行猎杀。

        孟凝歌退后几步，装作不认识道：“你是谁？”

        “你是当真傻了还是假装不认识我？”金发蓝眸的青年轻笑，中原话流利通畅，“孟婆大人，当年亲手杀死我的事情，你不记得了？”

        孟凝歌皱眉，索性也不再伪装：“路因西法。”

        路因西法勾了勾唇，笑道：“这不还是记得吗？原来你没飞升前是这个样子，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孟凝歌握紧剑，咬牙切齿道：“废话少说，你们万象馆真是到哪儿都不安分，塔纳托斯有点本事，竟能让你复活。”

        “他需要万象馆的力量，我们就帮他了呗，还有你说错了，我当时本就没死。”路因西法舔了舔唇，眼中露出了疯狂的眼神，“不过我还是要报当年的仇，拿命来吧。”

        说着，就再次发起了进攻，一招一式的格挡下，孟凝歌一直处于劣势，直到不知道多少回合的防守出了疏漏，让路因西法钻了空子，他冷笑一声，手背到身后，竟摸出了一把枪，朝着孟凝歌开了一枪。

        孟凝歌随即倒地，捂着伤口，神色痛苦，路因西法将枪抵在她的额头上，眼神幽幽：“你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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