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母亲

云迹痛苦的倒在地上，法杖咕噜咕噜的滚到了红衣男子的脚边，他捡起法杖，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小海豚畏畏缩缩的将自己的身体蜷成了一团，眼前的人身上有着令人忌惮窒息的力量，这绝非天界的神官可以拥有的，就是这股力量让它的身体不住的颤抖，它甚至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红衣男子轻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身体不住颤抖的云迹，说着杀人诛心的话：“孟婆汤也不过是神控制着凡人的手段，作为孟婆汤化灵的你，也不过是被神官利用的棋子，若这一切还是好好的，我想你也不必背负着孟凝歌这么多的痛苦记忆。”

        红衣男子的话云迹已经不太能听的清楚了，他微微张着嘴，眼神涣散，双手环抱着自己，无声的落着泪。

        红衣男子手里的小海豚似乎感受到了云迹的痛苦，开始化为一缕缕蓝色的光，慢慢的进入云迹的身体。

        红衣男子勾了勾唇，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与他穿着同样红衣的神官正往这边赶过来，那位神官的样貌皆与男子相同。

        男子转头看向云迹，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股暴躁的初灵之本融进了云迹的身体里，只见他轻声对云迹道：“你痛苦，说明你的母亲也沉浸在痛苦之中，她并非放下了，只是选择将它埋藏在心底，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这张脸的主人。”

        说着，他就挑起了云迹的下巴，迫使云迹看着自己这张和沈子衿如出一辙的脸。

        “记住这张脸，闹大点，最好闹到九重天处。”说完这句话，红衣男子便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云迹一人。

        而此刻的云迹眼中闪着猩红色的光，已然被侵蚀了心智。

        远处，沈子衿带着仙童朝着这里过来，仙童不解的问：“殿下殿下，玄机仙子都没请您，您为何还送她礼物？”

        沈子衿摇摇头：“她不请我是因为怕阿淮尴尬，毕竟是同僚，礼物还是要送的，送完我们就回香火琳宫。”

        仙童点点头，突然注意了岸边的云迹，指着云迹道：“嗯，诶，殿下，那里有个倒地的人。”

        沈子衿同样也看到了云迹，觉得有些奇怪：“走，过去看看。”

        沈子衿走到云迹身边，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他：“这位仙君，你没事吧！”

        云迹缓缓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沈子衿，然后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去死吧。”

        ……

        ……

        此刻的长乐宫，玄机带孟凝歌品尝了不少天界的美食，当玄机还想喂孟凝歌一块糕点的时候，孟凝歌后退了几步：“可以了可以了，再被你喂下去，我真的要胖了。”

        玄机无辜的说：“从刚才到现在你吃的不多啊，而且你这种从来不出临南一步的人真的会在乎形象这种东西吗？”

        孟凝歌反驳道：“我再不济也是临南之主，必要的形象当然也是要的，你见过哪个神官是大腹便便的？”

        玄机将糕点凑到孟凝歌嘴下：“你就当给我个面子，这个真的很好吃。”

        孟凝歌颇有些嫌弃的看着糕点，看到玄机期待的眼神，极其勉强的张开了嘴，正当玄机要给孟凝歌喂糕点的时候，仙侍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仙子，出大事情了。”

        玄机手一抖，糕点落在了地上，她抿了抿唇，有些恼火的看着仙侍：“你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仙侍低头，却掩饰不了自己的着急：“仙子，月下仙人在长乐宫外的云海岸边受了重伤，仙人们赶过去的时候，发现伤他的人是……临南少主，而临南少主身上沾了不少月下仙人的血。”

        听到仙侍汇报的话，孟凝歌眼神大变，她抓着仙侍的肩膀：“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谁伤了谁？”

        “属下不敢撒谎，是临南少主伤了月下仙人，而且若不他现在心情亢奋，若非捆仙锁束缚，只怕是要杀了仙人才肯罢休。”

        “那你注意到小迹法杖上的海豚了吗？”

        “这个，法杖上似乎并没有您说的海豚。”

        “糟了，只怕在场的仙人一个也逃不掉小迹的幻术。”孟凝歌喃喃道，随即冲了出去，“玄机，别让你宫里的人出来。”

        “好。”

        ……

        ……

        孟凝歌赶到云海岸边的时候，整个区域都被漫天的大雾包裹，她越往里走，就能看到了很多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仙人们，尽头，是被捆仙锁束缚跪在地上的云迹以及被他虎视眈眈的身受重伤的沈子衿。

        沈子衿的样子有些狼狈，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在地上，因为周围的幻术限制已经快要晕厥过去。

        孟凝歌一看沈子衿快要坚持不下去，连忙跑到他身边，为他输入了自己的初灵之本：“撑住。”

        沈子衿急促的喘了一口气，打坐调整自己的灵息。

        孟凝歌深吸一口气，看到沈子衿的呼吸逐渐平稳，便想加大力度，却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打断了初灵之本的输送。

        失去了孟凝歌力量庇护的沈子衿猛吐一口血，倒在了孟凝歌的怀里。

        孟凝歌看向云迹，云迹一脸恨意的看着她：“你为什么帮他？他害的你这么惨，你为什么还要帮他？让我杀了他！”

        孟凝歌想说什么，沈子衿却拉着她的手腕，虚弱的说：“他……好像被……魇住了。”

        孟凝歌冷冷的说：“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好好待在一边，小心别被弄死。”

        “我才没那么容易死……”

        孟凝歌一步一步的走向云迹，可云迹却一点一点往后退，他的脸上有着藏不住的恨意，但他的眼眶却是红的。

        孟凝歌柔声道：“小迹，是我，我是你娘亲，别往后退了好嘛？”

        云迹摇摇头，继续往后退：“在您眼里，是否我只是工具，只是一个沈元汲的替代品？”

        孟凝歌却一脸难以置信：“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是因何化灵，我很清楚。”云迹摇摇头，“您的执念太深，成就我了的意识，我的魂体因孟婆汤百年来汲取凡人的记忆成就，我……只是您的工具。”

        孟凝歌厉声道：“谁教给你的这些话？”

        “没有谁教我，我只是自己懂了。”云迹自嘲道，眼中没有一丝希冀之光，“甚至您来这里的第一件事都是去看那个伤了你心的男人，您当真就这么放不下他吗？”

        孟凝歌深吸一口气：“小迹，不是你想的那样，沈子衿不能死，至少也不该死在你手上。”

        云迹吼道：“我不管，他亏欠了您，让您成为天界的笑柄，我就得为您解决了他。”话音刚落，云迹竟然挣脱了捆仙锁的束缚，直直的朝着沈子衿的方向攻去。

        沈子衿被云迹的幻术力量禁锢着，完全没有办法动弹，而且之前他突然袭击自己，又动的是杀招，让沈子衿完全没有时间反应过来，只能被动的被打。

        而现在，如果孟凝歌不出手，他就真的只有陨落的份了。

        就在关键时刻，孟凝歌拦下了云迹的致命一击，堪堪保住了沈子衿的一条命。

        云迹冷冷的说，眼中的猩红色更深：“母亲，你让开！”

        孟凝歌推开云迹，挡在沈子衿面前：“小迹，冷静点，你不能杀他，就算他与我有恩怨，那也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

        “更何况，这也已经是我成神之前的事情了，成了神这些事情就只是我们的劫难，凡人姜淮和神官孟凝歌的恩怨情仇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云迹痛苦的捂着头：“我不懂，心痛的是您，这是无法改变的。”

        “人会心痛，神也会。”孟凝歌一点一点走近云迹，慢慢释放自己的力量压制云迹躁动的力量，“因为我的原因，让你这么痛苦，我很愧疚，小迹，是娘亲的错。”

        云迹没有说话，他只是不停的摇头：“……”

        孟凝歌展开怀抱，笑着看着云迹：“小迹，停下来，娘亲在这里，过来好吗？”

        云迹缓缓抬头，那一刻的眸色恢复了银蓝色，他静静的看着孟凝歌，他想靠近母亲，却被潜意识里的那道声音叫住。

        “你的母亲只是在迷惑你，若是你踏出去，她的痛苦就再也不能消除，你想你的母亲继续这么痛苦吗？”

        云迹的眼睛瞬间变回了猩红色，瞬间，他就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就出现在沈子衿面前，拿起法杖就要置之死地。

        而孟凝歌却早已料到这样的结果，关键时刻，强行用自己的力量将云迹的一部分魂力剥离了出来，剥离出来的魂力化为了小海豚，挂在了法杖上。

        失去了魂力的云迹像残破的玩具一样，倒在了地上，被孟凝歌接住。

        他的眼睛恢复了原本的眸色，他看着孟凝歌：“母亲，我……好像闯祸了。”

        “不要紧的，你平安就好，母亲会给你摆平。”

        “可昀光说不能给你添麻烦，我好像……做错了。”

        “傻孩子，对母亲来说，你平安才是最要紧的，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小汲，你就是你，是云迹，是临南的少主。”

        “真的吗？”

        “真的。”

        云迹露出一个笑容：“谢谢……”说完，他就晕了过去。

        孟凝歌护着云迹，往他体内注入了初灵之本。

        沈子衿强撑着自己的身体，走到孟凝歌眼前：“你受反噬了。”

        “与你无关。”孟凝歌冷冷说，刚才强行以灵魄为媒介将云迹的魂力引出来，让孟凝歌的灵流体系遭受到了不小的反噬，她现在又为云迹输初灵之本，自己的身体状况只能是雪上加霜。

        “这一次，他闹出的动静太大，怕是会惊动天帝。”

        孟凝歌说：“惊动天帝，那又怎样？我孟凝歌天不怕，地不怕，他要是敢动小迹，我不介意闹翻九重天。”

        看着周围渐渐恢复意识的仙人，沈子衿说：“你就是……现在离开，也来不……及了。”

        在不知不觉间，十万天兵天将已将这里团团围住。

        而带兵的是司法天神嬴江。

        “孟婆大人，临南少主打伤一众仙人，按照天界的规矩，人，我们不能让您带走，另外，您也得留下。”

        孟凝歌冷笑一声，将云迹紧紧护住：“就凭你们吗？”

        “……”

        “找死！”孟凝歌将云迹化为了一只小海豚，放入了自己的衣袖中，缓缓站了起来，手里握着云迹的法杖，“今天就是天帝来了，我也要带小迹走。”

        “那么，我们就只能得罪了。”

        “慢着！”孟凝歌正要出手，却被沈子衿打断，沈子衿看向为首的嬴江，“嬴江，给我一个面子，放他们走。”

        “你的面子不管用。”嬴江冷漠的说，“他们破坏了天界规矩，就该按照天界的规矩惩罚。”

        “可他们是司空界的人，怎么惩罚也该是阎王的事情，你没资格。”

        嬴江：“我乃司法天神，为神律服务，你敢拦我？是嫌自己的神阶太高了？还是说，你对孟凝歌余情未了？”

        沈子衿冷冷道：“你话太多了，我与孟凝歌早就在两百年前恩断义绝，绝无复合可能。”

        听到这话的孟凝歌冷笑一声，看着沈子衿：“是，谁都知道月下仙人光风霁月，一段人界的露水情缘对您来说算不得什么，既然这样，你就别为我求情了，嬴江，今日你若不让我走，我就让你神形俱灭。”

        “好大的口气，也好，让我看看司空界临南之主的实力。”

        “哼，求之不得。”孟凝歌手握神木法杖，直直冲向了嬴江，嬴江却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手握三尖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瓦解了孟凝歌的攻势。

        但就算孟凝歌是除了陆判以外司空界最强武神，也远远不是嬴江的对手。

        再加上孟凝歌刚才受了反噬，仅仅几个回合，她就被打的倒地不起，猛吐一口血。

        嬴江闪着冷光的三尖刀抵在她的额头前，宣判着孟凝歌的结局：“你输了，现在没有人了可以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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