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诃铎——”

        赫尔兰斯第一次这样失礼地在没有敲门的情况下冲入客人的房间。

        他环视一周，看见诃铎的两名侍从正在整理行李。

        “陛下日安，请问您……”侍从被着急的赫尔兰斯吓了一跳，正想要行礼，却被赫尔兰斯打断。

        “诃铎人呢？”

        看着侍从们的动作，赫尔兰斯内心深处涌现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赫尔兰斯？”身后传来诃铎温和的声音，赫尔兰斯匆匆转过身，看着步入房间的诃铎。

        诃铎挥手让两名侍从出去，房间内只剩下两位国王陛下。

        赫尔兰斯遮掩在披风下的手紧紧拽着衣袍，先前大脑中的犹豫和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赫尔兰斯看着已经在收拾行李的诃铎，他知道他即将离开。

        他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

        “你……要回去了吗？”

        话音刚落，赫尔兰斯有些无力，就像是在懊恼自己说了一句废话，低下了头。

        诃铎面色不显，看着赫尔兰斯纠结懊恼的表情，琥珀色的眸子中荡漾着一潭春水。

        “是，刚才奥多摩罗来信，那些大臣看我不在，又开始不安分了。”

        说到这里，诃铎的神色冷了一下，转瞬即逝，自然也没让低着头的赫尔兰斯察觉。

        诃铎不知道在心里骂了那些远在奥多摩罗的老家伙们多少次，他们拥护的继位者，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早就被他关在了地牢，这些家伙平日里在他的压迫下安分了不少，没想到现在给他找事。

        诃铎看着赫尔兰斯的发顶在透进窗户的光亮下闪烁着耀眼的白色，带着微微的暖黄。

        好不容易等着赫尔兰斯这蜗牛般的性子探出点触角，现在倒好，这只小蜗牛又得要缩回壳里去。

        “这样啊……”赫尔兰斯笑了笑，他也知道，从伦琴大陆到赛林大陆这样远的路程，他们不知再次相见会是何时……

        “赫尔兰斯，可以让我抱一下吗？”诃铎问到，声音低沉，听上去暗含了些恳求的意味。

        赫尔兰斯大脑空白，再次回过神时，他整个人已经被嵌入了诃铎温暖的怀抱。

        诃铎的力道很大，赫尔兰斯身体紧绷地微微挣扎，却被抱得更紧。

        他能感受到一个轻微的力道落在他的肩膀，带着温暖的毛茸茸的触感，鼻息落在脖颈和锁骨。

        “不要动……就一下……一下就好……”诃铎的声音闷闷的，赫尔兰斯能够明显感受到他的低落。

        赫尔兰斯的手不自觉落在诃铎低垂的后脑，那句他纠结已久的话似乎没有任何束缚地脱口而出。

        “诃铎，我喜欢你。”

        赫尔兰斯的身体放松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重担。

        现在，轮到诃铎身体僵硬了。

        他呆呆抬起头，对上赫尔兰斯的眼睛，眼神游离。

        赫尔兰斯觉得诃铎现在就像是他猎场中最呆最粘人的那条猎犬。

        “你……刚才说什么……”诃铎的声音颤抖，飘飘忽忽的。

        赫尔兰斯撇开头，红色从脸上蔓延到脆弱的脖颈，因为皮肤过于白皙，这红色显得无比潋滟。

        “放开，我什么都没说！”赫尔兰斯挣扎着想要逃离诃铎的怀抱，突然双脚离地。

        诃铎将他直接抱起来转了几圈，赫尔兰斯惊呼一声，慌忙中抱住诃铎的脖子，两人贴在一起。

        “你干什么？”赫尔兰斯脸依旧红红的，这下是被气的，他瞪着傻笑的诃铎，一点奥多摩罗帝王的风度都没有。

        “我好高兴，赫尔兰斯，我好高兴。”

        诃铎将赫尔兰斯放在椅子上坐好，他单膝跪在赫尔兰斯腿边，仰头看着他，眼神中的爱意毫不掩饰。

        赫尔兰斯冷哼一声：“你都要回去了，高兴什么……”

        诃铎依旧在笑，急忙安抚：“我处理完就回来。”

        他抓住赫尔兰斯的手，在那枚金色的戒指上烙下一个吻，像是一个骑士庄严的宣誓。

        “等我。”他抬眸，对上赫尔兰斯红宝石般的眼睛，“我的陛下，请您宽恕我的失职，我会马上回到您的身边。”

        赫尔兰斯笑了，如同雪山上盛开出的火莲。

        他双手捧着诃铎的脸颊，轻柔微凉的触感印在额头。

        “我准许你的失职，我亲爱的骑士。”

        ……

        临别的那天，赫尔兰斯并没有送行。

        希尔金将诃铎一行人送出皇宫大门，他看着诃铎的目光深沉中带着隐隐敌意。

        “陛下还在等您。”希尔金开口道，他有些失礼地盯着诃铎，这态度让诃铎身边的侍从们感到气愤。

        诃铎朝他笑了笑，隐隐带着炫耀：“不会让你们陛下久等，虽然不太想说，但是……”

        他看向希尔金的目光终于认真起来：“照顾好陛下。”

        “当然。”

        诃铎点了点头，他策马转身，没有再看身后的皇宫一眼，夹了一下马肚子，带领着队伍离开了王城梅林。

        “你真的不去送送他吗？”苏提亚看着旁边的赫尔兰斯，他们站在皇宫的最高处，俯视着王城，清楚地看着诃铎的队伍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不了，只会徒增悲伤。”赫尔兰斯声音冷淡，手指却不由自主地转动把玩那枚蛇型权戒。

        “苏提亚，我想和他光明正大的宣告我们在一起。”赫尔兰斯看向苏提亚，“我想他也是一样。”

        “可是现在不能，我们有太多阻碍。”他垂下头，苏提亚没有错过他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悲伤，“什么东西都会阻挡我们，我们是帝王，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有心之人攻击我们的把柄。”

        他抬起头，看着明媚湛蓝的天色：“我们愿意为了对方奉献自己的一切，可我不能将我的子民弃之于不顾，我是夏勒戈尔的国王。”

        苏提亚盯着赫尔兰斯苍白的侧脸，白色的发丝在微风的浮动。

        她没有说话，突然，她笑出了声。

        “真是悲哀啊……身为帝王……”苏提亚走上前，拍了拍赫尔兰斯的肩膀，“不过起码你们是相爱的。”

        赫尔兰斯没有听懂，他只知道苏提亚似乎曾经有一个丈夫，后来死了。

        “你和他……”

        苏提亚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裙摆，她同样看了看湛蓝的天空。

        “我们爱过，却并未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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