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何为神？何为人？

        诃铎站在城墙上，眺望着远方艳丽的残阳。

        而近处，就在他眼下的城墙之外，满目疮痍。

        既然神爱世人，那么那些以神的名义烧杀抢掠，使得世间不再安宁的人又算什么呢，神会降罪于他们吗？

        想必是不会的，毕竟那些道貌岸然者说这是神降下的神罚。

        “现在东征军的进攻放缓了不少。”苏提亚站在他身后，她的手中还提着一柄弯刀，脸上是不慎溅落的血滴。

        诃铎转过身，平静开口，已经猜到了原因：“神圣帝国已经着手对付夏勒戈尔了。”

        “不是着手，是已经完成。”苏提亚的脸上似乎带着伤感，夕阳将她的脸切割，诃铎无法辨清她的神情。

        “赫尔兰斯的骑士长来信，雷诺佩斯亲王战死沙场，以身殉国。”

        诃铎瞳孔骤缩，两人都没有说话。

        诃铎比苏提亚更清楚这件事意味着什么，雷诺佩斯一手扶持着他登上王座，肃清朝野，对于赫尔兰斯来说，雷诺佩斯是心腹重臣，是导师，也是长辈，或许对于曾经被软禁在幽暗城堡内不受重视的小王子来说，这是童年唯一微弱的温暖。

        而诃铎也无法相他曾经见过的那位气势夺人的长者就这样离去。

        “赫尔兰斯如何？”过了良久，诃铎才问道。

        苏提亚皱着眉：“这就是我想说的，根据蒙德来信，赫尔兰斯的状态不太对，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这件事对于赫尔兰斯来说太过特殊，无论是对曾经的赫尔兰斯还是现在的赫尔兰斯。

        诃铎抿了抿唇，夕阳已经落下，天空被浓墨渲染，只留下天地交汇处一丝微弱的光芒。

        “计划提前吧。”诃铎说道。

        苏提亚没有反驳，显然认同了诃铎的决定：“布置早已完成，我们已经等待太久。”

        是时候，给这场艰难而凝滞如死水的战局带来些波动了。

        ……

        “长官，安尼克境内又发生了平民暴动。”副官将文件放在帕特桌上。

        帕特皱着眉，语气中满满的是对安尼克那群人的不满：“那群家伙又在闹事？”

        副官并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帕特，他也同样为了安尼克那些贵族们惹下的事情而焦头烂额、烦躁不堪。

        安尼克贵族们在这个小小的王国扩大后，享受着从未有过的至高无上的待遇，曾经因为宗教问题对他们嗤之以鼻的国家现在都被吞并进入安尼克，而企图反抗者也被镇压贬为奴隶。

        这是他们从不敢想象的美梦。

        有了东征军作为倚靠，他们更加肆无忌惮。

        曾经被压抑的本性被暴露无遗，贵族们在王室的领头下逐渐变得骄奢无度，他们压迫自己的百姓和其他战败国家的百姓。

        随之而来的是民众忍无可忍的反抗暴动，因为东征军只负责攻打下这片土地，而管理之责全权交给了安尼克，显然他们并没有做到这一点。

        待到醉生梦死的王室贵族们终于察觉到暴动的人民即将来到安尼克堡，他们这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东征军求助。

        当东征军将那些平民镇压下来，安尼克贵族们知道，无论怎样东征军都会帮助他们，他们的利益捆绑在一起。

        而这也导致安尼克贵族们更加肆意妄为，而诃铎和苏提亚正是利用这一点，鼓动更多对安尼克统治不满的下层民众加入了对安尼克公国的讨伐。

        总之，在安尼克公国境内越来越混乱之际，安尼克和东征军的盟友关系也正在消无声息的破裂。

        “不用管他们，总要让那些贵族们长个教训。”帕特冷嗤一声，“真当我们神圣帝国东征军是这小小的安尼克公国的护卫队吗？”

        “那么长官，下一步我们的进攻计划是什么？”

        “阿托奥姆。”帕特从桌边站起身，走向不远处一张长桌上平铺着的地图，点了点上面的一个城镇。

        这里是距离特莱斯最近的一座城市，而且并不在奥多摩罗的控制范围之内，只有先占领阿托奥姆才能够重新夺回被奥多摩罗联军攻占的特莱斯。

        副官正想要问些什么，就听屋外传来一个声音：“帕特将军倒是辛苦啊——”

        帕特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收回了指在地图上的手，而一旁的副官将地图上的标记物全部取下。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安尼克的艾德萨大公，当然，在民众的习惯中仍旧称呼他为“艾德萨国王”。

        而这也使得艾德萨大公更加飘飘然，虽然从约定中安尼克公国已经从属于神圣帝国，而东征军作为神圣帝国的直属军队，教皇亲派，自然从某种意义上是安尼克公国真正的掌权者。

        可东征军现在面对着奥多摩罗的三国联军，这支联军有着奥多摩罗强悍的步兵和夏洛浦尼亚凶残的骑兵，更有着夏勒戈尔先进而杀伤力巨大的火炮，更是由两位帝王直接统帅这支强大的军队。

        仅仅是对付这支军队，与他们焦灼着对抗已经足够耗费心神，东征军并没有过多的精力处理安尼克国内的事情，对他们而言，安尼克公国只是东征军位于赛林大陆的一个便捷的仓库而已。

        安尼克的艾德萨大公自然也就成为了这座仓库的直接管理人员。

        对于东征军而言，他们只需要这座仓库在他们需要时物资充裕，至于仓库内部是否有老鼠横行，这是艾德萨大公的职责。

        可是现在，艾德萨却要在战场上都已经疲惫的东征军去消灭仓库里时常出现的几只老鼠。

        艾德萨大公笑着走进来，他像是没有看见帕特难看的神色，笑呵呵地问候：“日安，我亲爱的帕特将军。”

        “说吧，又有什么事情？”帕特坐回了桌边，正在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冷声嘲讽道，“又是哪里的平民暴动了？”

        “暴动也并不是什么大事。”艾德萨大公笑了笑，“最近安尼克西部的克罗威人开始进攻安尼克边境，我想，也许东征军能够帮助安尼克解决这个小麻烦。”

        “啪——”

        文件被摔在桌上，帕特冷着眉眼看着眼前的艾德萨大公：“艾德萨大公，我想你需要清楚一件事情。”

        他的语气暗含警告：“东征军的目的是为了攻打奥多摩罗，不是为了给安尼克解决你们的那些‘小麻烦’。”

        “哦，帕特将军，我们安尼克和东征军是密不可分的盟友不是吗？”艾德萨大公依旧在笑，“安尼克已经归属神圣帝国，如果神圣帝国的领土遭到侵略，我想帕特将军也不会坐视不管吧。”

        “况且……”艾德萨大公继续道，“安尼克也并没有能力抵抗这些野蛮的克罗威人，这样安尼克人民的安全也无法得到保证不是吗”

        副官能感觉到帕特周围的空气在艾德萨大公开口后越来越冷，他正想说些什么缓解一下将军的怒火，就听到帕特的声音。

        “你说的有道理，东征军会考虑这件事情对于我们进攻进程的阻碍。”帕特看向副官，“先送大公阁下离开吧，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直到艾德萨大公离开，脚步声越来越远，帕特终于抑制不住将桌上整理好的文件掀到了地上。

        他望着艾德萨大公离去的方向，眼神阴冷。

        仓库不需要自己的思想，也不可以威胁主人。若它是这样不受掌控，就只能毁掉，新建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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