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再请奔雷鞭

大概是他的呼吸太明显，惹得暮秋看向他：“昨晚没睡好？”

        萧疏摇摇头，他不是没睡好，他是根本就没有睡。

        昨日逃似的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原本是想练剑平复心绪，结果越练越出错，还险些灵气逆流伤到了自己。

        萧疏只好收了剑，往屋子里走去。

        目光触及窗边的塌，记忆便似开了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师傅醒来后他匆匆赶回，是师傅发现他身上伤口，夜里前来帮他上药包扎。

        白日里的屋子很亮堂，萧疏的眼却慢慢暗了下去。仿佛又回到那个夜晚，唯一的烛火在欢欣鼓舞，墙上倒映出来的，是化作翩翩蝴蝶的纤手。

        仅仅是如此想着，记忆深处那肌肤被抚摸过带起的一片颤栗便布满浑身。

        那只手白皙，纤长，指腹柔软…

        不，不能再想了！

        萧疏走到桌前提起茶壶给自己倒水，但他的动作太过急躁，水溅了出来，有几滴温热的水珠飞溅到他的额头上，叫他当场愣在了原地。

        他怎么忘了，还有一样，是比师傅的手更加柔软温热的……

        落在他额头上，轻柔的像是春天里第一条抽绿的柳条轻吻湖面，在他心头泛起阵阵涟漪，久久不能平静。

        萧疏猛地抹了一把额头，暗骂自己怎么又想到其他地方去了。

        一整夜萧疏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将忽视多年的记忆里那一点一滴的小心思都揣摩了个遍。

        他竟不知原来自己有那么多卑微的，缩在角落里不能见天日的欲望。

        如今再见到师傅，他羞愧地不敢直视。

        师傅如旧待他，根本不知他心底揣着多少欺师背祖的想法。

        他，罪该万死……

        送走了寒轻白，众人陆陆续续散开。

        萧疏没有打一声招呼，失魂落魄地独自离开。

        走着走着，他不知不觉来到了刑罚堂，抬头怔怔地看着刑罚堂大门，白日里阴气森森没有一人来往。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他自嘲地想，连老天爷也认为这是一种错误，要惩罚他。

        一想到这里，萧疏的情绪莫名轻松了几分。

        他大步走进刑罚堂里，第一句便是自己来请罪的。

        长老吓了一跳。

        第二句，他请罚奔雷鞭。

        长老手中茶杯落地，来不及心疼他上好的茶叶，哀声道：“小祖宗！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上一次萧疏也来请奔雷鞭，吓得他跑去报告宗主，最后也不知宗主与他聊了什么，也不知罪名是如何定的，总而言之萧疏被罚了奔雷鞭。

        长老没亲身尝试过，可也知奔雷鞭滋味不好。眼看着萧疏这才养好身体没多久，他却又来自请罪罚。

        长老都怀疑他脑子叫奔雷鞭给抽坏了！

        萧疏跪着不动，显然是铁了心要请奔雷鞭。

        “你，你又犯了什么错？”长老摸着椅子坐下，生怕自己被萧疏的回答吓得摔到地上，等屁股结实坐稳了，才开口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萧疏沉默，不愿说。

        他如何说得出口。

        长老更加紧张了：“你知，请奔雷鞭乃是大事，我不得不禀报宗主。你现在不说，届时宗主也会来询问你的。”

        而一旦青岚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便会姜夷则撬开他的嘴。

        他不想让师傅知道，那只会让师傅烦恼和失望。

        “我不能说……”

        见他有松动，长老再接再厉继续劝：“宗门规矩历来如此，能请奔雷鞭的罪责只有那么几种，其余没有那般严重的自有其他刑罚。你不说清楚，我如何判你罚，不如我请来宗主问问？”

        “不……”萧疏眉头皱在一处。

        长老苦口婆心：“你是宗门中最克己守心勤奋好学的弟子，有时难免对自己过于苛责。可萧疏啊，你是姜尊者的弟子，倘若你真的犯了错，便该先去尊者那里认错请罪。若你真犯了滔天大罪，尊者自然不会徇私，她会亲自将你领到这里来。”

        萧疏只觉得一阵苦涩在嘴里蔓延，苦得他几乎落泪。

        他如何开口，当着师傅的面说他心悦师傅？心悦地想要抱着师傅，不让她的眼里有除了自己以为任何人的身影存在？

        知自己请罚不成，再继续恼便会惊动师兄和师傅，萧疏只好起身，拍了拍袍子：“是我想左，给长老添麻烦了。”

        长老高兴地连连点头：“嗳，你听进去了就好！”

        萧疏一步一步离开了刑罚堂，长老心疼地看自己撒了一地的茶水，嘀咕：“这事儿不要紧，应当不用与宗主报告吧？”

        “你要离开？现在就走？”鹿梦院内，姜夷则疑惑又严肃地看着舜华。

        舜华竟然产生了一种愧疚地心情：“是，本来就打算好今天走的。”

        “这么匆忙做什么？可有什么急事？”乍一听到舜华来告别的话，姜夷则第一反应不是挽留她，而是好奇她为何走的如此匆忙。

        舜华只摇头：“只是觉得在这里待太久了，我本不是苍羽门弟子，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可是何人说你闲话了？”姜夷则更迷惑了，舜华几乎都跟在她身边，甚少离开鹿梦院，哪怕去山下也只与玉琴等人玩耍，按理来说她是没有机会听到那种话的。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等我做好了便再回来找你。”舜华轻轻拉起姜夷则的手，带着撒娇意味地摇了摇，“好吗？”

        她铁了心要离开，姜夷则还能怎么，只好无奈地答应了。

        “行吧，在外自己注意安全，若是有困难便求助苍羽门。”

        舜华没多少行礼，不多时便一人轻身离开了鹿梦院，往山下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姜夷则坐在廊下有点气闷，也说不清生什么气，反正脸渐渐沉了下去。

        刚走进来的萧疏见师傅这般脸色，心肝颤了颤，难道师傅知道了什么？

        “来了？”生着气，姜夷则的语气也没有多好，甚至带了点嫌弃。

        怎么才刚来，要是早两步来不就正好与舜华道个别诉个情，增进一下感情吗！

        要是舜华在外头被别的狗勾搭走了，她的小徒弟不就要孤苦终身了吗！

        萧疏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听到这般语气，立马就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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