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鬼道苍凉

“远流年？”

        七八个鬼魂果然停下来，互相对视一眼。

        “有戏！”

        蜷缩在地上的苏醒脸色立即露出喜色，正准备站起来。

        “远流年？你认识吗？”一个鬼魂问道。

        “不认识，你认识吗？”一个鬼魂摇摇头，又问向另一个鬼魂。

        “没听过。”另一个鬼魂也摇摇头，七八个鬼魂全部不认识远流年。

        不认识？怎么可能！苏醒心头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你耍我？给我打！”七八个鬼魂眼睛怒瞪，凶神恶煞，再次一拥而上，对苏醒拳打脚踢，力道更加重，好像在为苏醒用远流年戏弄他们而生气。

        苏醒抱着脑袋，努力蜷缩起来，他感觉到身体每处都在疼痛，就像银针不断扎在上面，每寸皮肤快要渗出血珠。

        不一会儿，七八个鬼魂打累了，骂骂叨叨，逐渐远去，留下一身是伤的苏醒。

        “嘶，没有想到鬼魂也会感觉到痛，好痛啊。”苏醒坐起来，呻吟一声，检查伤势，张嘴倒吸一口冷气。他挑起眉头，眼睛紧紧盯着七八个灵魂的背影，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见过毒蛇的鬼魂知道，此时苏醒的眼神阴毒，和毒蛇无二！

        苏醒生前干过一段时间的杀手，体能不好，武术不会，他会的就是像毒蛇一样蛰伏在暗处，然后雷霆出击，一击致命！

        “不管在哪里，弱肉强食是永恒不变的真理！没有实力，该怂的时候就怂！”苏醒拳头紧握，咬咬牙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走向酆都的城隍庙。

        生前，苏醒自小时候便是一个孤儿，变强的欲望比任何人都要强烈，一直没有减弱。

        阴曹地府机构完善，职位分明，各司其职。

        城隍，自然神，地方官，凡有城池者，就建有城隍庙，甚至在远离天子殿堂的地方，城隍就是土皇帝。

        阴曹地府将城隍分为五个阶级封号：十殿城隍，掌管十殿城池，官比十大阴帅、四大判官！

        州城隍，掌管阴间十三州，官阶一品；府城隍，掌管州中府地，官阶二品；都城隍，掌管府中之都，官阶三品；县城隍，掌管都中下县，官阶四品。

        城隍之下便是境主，掌管无主之境，官阶五品。不过各阶城隍甚至鬼吏鬼官之间流传这样一句话，宁为十殿九品鬼吏，不做边区五品境主。可见境主的处地，实在不吃香。

        酆都城隍，尊为十殿城隍，堪比十大阴帅、四大判官，手拥文武百官，掌管酆都，权势可谓滔天，自然不是苏醒想见就能见到的。

        不出所料，金羽站在酆都人口登记处等候几个时辰，一点水声都没有，他手掌攥紧孟婆给的信物——《孟婆大忘经》，嘴角噙着冷笑。

        半晌之后，酆都城隍庙人口登记处，里面摇摇晃晃走出两个大腹便便的鬼吏。

        “怎么样？城隍大人答应见我了吗？”苏醒嘴角的冷笑立即收起，弧度微微上扬，略带谄媚地迎上前问道。

        “见你？”其中一个大腹便便的鬼吏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睥睨苏醒，一脸鄙夷地说道，“怎么可能！城隍大人是随便想见就见的吗！大人日理万机，根本没空搭理你！”

        “可是！”苏醒一咬牙，拿出手掌捏得邹巴巴的《孟婆大忘经》，极为不甘地说道，“我有孟婆的信物，婆婆说只要有这个信物，就可以见到城隍大人！”

        “哈！”

        两个大腹便便的鬼吏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若真是孟婆大人的信物，城隍大人自然会抽空见你。但是孟婆大人多忙，怎么会和你这样的小鬼有所交集，还将《孟婆大忘经》作为信物交给你。我看你是被大街上六文一本的盗版货给骗了吧。”鬼吏嘲笑道。

        苏醒心底不断往下沉，最后心灰意冷，转身准备离去。

        “站住。”另外一个没有开口的鬼吏突然叫住苏醒。

        苏醒眉头轻微皱起，停下脚步。

        “苏醒是吧，名字已经登记，现在你成为正式的鬼国子民。”鬼吏大声说道，声音跟洪钟一样，“还有，把身上的寿衣换去吧，其他鬼魂一眼就看出来你是新鬼，很可能仗势欺负你。”

        升仙寿衣，果然......

        苏醒微微一愣，稍微意外地望一眼那个鬼吏：“多谢。”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苏醒一眼记住他的容貌，转身离去。

        “你又何必每次都做好鬼呢。”

        “哎，世道苍凉，做鬼也不容易啊。”

        身后隐隐约约传来两位鬼吏的对话，但这些都不管苏醒的事情，他站在酆都百丈城墙脚下，从灰扑扑的岩石上扣下一块黝黑的苔藓，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几下，眉头一皱吞了下去。

        “味道不比人世的苔藓好吃。”苏醒随意地嘟囔一句，靠着城墙，随意打量繁荣昌盛的酆都，心中瞬间空荡荡的，充满寂寞感，鬼来鬼往全是陌生。

        不过苏醒已经习以为常，只不过将场景换换，从人世到阴间。

        对于自小孤独流浪的苏醒，这些是家常便饭。

        “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然后努力活下去。没想到做鬼也如此麻烦，会感觉到痛，会死亡，会饥饿，会感到寒冷，这和人还有什么区别啊！”苏醒不满地抱怨一句，自我安慰。

        这时，苏醒锐利的眼神发现不远处的城墙角下，几个鬼魂对新鬼欺负，嘴角不由抽搐。

        “还是赶紧把升仙寿衣换掉吧。”苏醒没有冥币买衣服，但他另有办法。

        “刺啦”纸张般撕裂的声音，苏醒从长袍式的升仙寿衣的几个边角撕扯下长条，然后在其他地方缠绕起来，或者打结或者编绳，做成不同的样子。

        “不错不错，看来变装的手法还没有退化。”苏醒满意的打量身上的衣服，点点头，眼睛余光看见地上的小草，顿时一亮。

        “我说怎么感觉还缺少一点什么，原来是这个。”苏醒笑着，弯腰扯下一把青草，拧出草汁，龙飞凤舞般在胸前涂画，写上一个“凶”字！

        “大功告成！”苏醒甩开烂草，拍拍手。

        为了实验成果如何，苏醒大摇大摆从殴打新鬼的鬼魂面前走过，走到远处的时候，激动地握紧拳头。

        “效果不错，刚才还真害怕那几个鬼魂暴起打我，到时候又是一顿皮肉之苦。”苏醒说道，解决完衣服的问题，他又开始思考吃住。

        在陌生的城池，身无分文，要活下去不容易。

        就像先前鬼吏说道，世道苍凉，做鬼也不容易。好鬼少，能真巧碰见好鬼更是少，苏醒望着形形色色地建筑，随便问一处房价，都高的让鬼头皮发麻。

        阴间无日月，不分昼夜，苏醒累了就找一处桥墩，蜷缩在里面打会儿盹，饿了渴了便抓城墙上的苔藓垫肚子。

        大概是一个月的时间，苏醒便像流浪汉一般渡过，好不容易找的一份工作发下工资，一百冥币，足够他好好饱餐一顿。

        “待了一个月，对附近也熟悉不少，也算是一个老鬼吧。”苏醒手心中紧紧攥着一百冥币，自嘲式地安慰道。

        他还是一身改造后的升仙寿衣，但已经没有鬼魂认为苏醒是新鬼。

        现在的苏醒，比初来阴间的还要狼狈，黑长的头发黏在一起，一块一块的，脸庞黑漆漆的，上面扒着一层厚厚的泥垢，浑身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还是如同当初，炯炯有神。

        “早就听说酆都的鬼城榨菜、仙家豆腐乳、酆都红心柚、还要鬼城麻辣鸡，各个美味无比，馋死鬼神，真想尝尝。”苏醒想着，空荡荡的肚子咕噜噜得叫起来，他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抓起大把苔藓塞到口中，然后脑海里开始幻想鬼城榨菜、仙家豆腐乳、酆都红心柚、还要鬼城麻辣鸡。

        至于真正吃鬼城榨菜、仙家豆腐乳、酆都红心柚、还要鬼城麻辣鸡，光凭着一百冥币，还买不到鬼城榨菜的菜梗，仙家豆腐乳的豆腐渣，鬼城麻辣鸡的鸡骨头呢。

        名气甚大，就连榨菜也能天价，一小袋鬼城榨菜便要一千冥币，更别说仙家豆腐乳了，传说那是大罗金仙吃上一口，然后赞不绝口的绝世佳肴，真正做到天价豆腐乳，可以望豆腐乳兴叹。

        苏醒也没有打算用辛辛苦苦一个月赚来的一百冥币垫肚子，他准备找个澡堂洗洗澡，清理身体，然后买一件干净的衣服，准备另找一份工作！

        佛要镀金，鬼也要衣装，想找好一点的工作，不好好打扮一番怎么行。

        苏醒浑身脏兮兮的，只能找到一份脏活。

        酆都郊区，一家寒碜的澡堂里，苏醒费尽口舌，终于让老板同意，能够进入洗澡。

        苏醒脱去衣裳，首先冲澡，然后抬脚跨进澡池。

        哗啦，碧绿的药皂水满溢出来，整个澡堂热气腾腾，弥漫淡淡药香。

        “呼，舒服......”苏醒双臂搭在澡池的边缘，背靠澡池，眯起双眼，舒服地呻吟一声。

        温暖缓缓流动的药皂水宛如女子细腻的玉手，轻柔在苏醒的每寸皮肤上抚摸而过，软骨酥筋。

        苏醒呻吟一声，逐渐安睡，他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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