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地府惊闻

血黄河水翻滚，打在深褐色的扁舟上，溅起白灿灿的浪花。水鬼顺着忘川飘过，拼命嚎叫着，伸长鬼手想把苏醒拉下水，一起做水鬼！

        苏醒缩缩脖颈，竖起衣领，双手不由拉紧升仙寿衣，往扁舟里坐了坐。

        “咳咳。”

        河面上突然吹拂起腥风，苏醒失误吸入一口，顿时剧烈咳嗽，泪花直掉，差点把咽喉咳出来。

        索索。

        忘川河传来?的声音，苏醒望一眼，脸色刷的一下苍白，立即缩回身子，河面上赫然扭曲爬满花花绿绿的毒虫恶蛇。

        忘川船夫始终淡然，斗笠下的面容神色不变，竹竿子拿起时，经常带起毒虫恶蛇，凶残水鬼，放下时又将这些脏物轻松甩开，撇开河面厚厚一层滑行。

        苏醒索性躺在扁舟中，手臂枕着后脑勺，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看不见日月云彩。

        “奈何桥，路遥迢，一步三里任逍遥；忘川河，千年舍，人面不识徒奈何。”无聊之极，苏醒随口吟道。

        “你是功德灵魂。”船夫突然开口。

        “什么！”苏醒宛如弹簧挑起，震惊地望着船夫，“你是怎么知道的？”

        明明桃李满天下，学识渊博的四品鬼官宋景，拥有森罗鬼眼，强悍无比的三品护殿鬼将罗森，全部无法洞察。一个在忘川河上撑船的船夫竟然能一眼看出？！

        “鬼体金黄，内部有玄黄功德气袅袅升起，不是功德灵魂是什么？”船夫淡淡答道。

        “我体内有玄黄功德气？！”金羽心中凛然，罗森抓起他，用森罗鬼眼将搜查数遍，差点崩散鬼体，也没有瞧出什么玄黄功德气，船夫只是随意瞥一眼竟然就......

        船夫低着头，撑动竹竿，缓缓说道，似乎是自言自语。

        “忘川，三途河第三条主干，以前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还没有奈何桥，忘川清澈透亮......”

        “叮咚声音，清澈的泉水从山涧上流下，两边是清幽的兰丛，鲜翠的竹林。死去的灵魂经过忘川，就可以进入阴间重返世间，获得新生。他们只需要饮下忘川的泉水，将前世的哀乐情愁全部忘却，曾经的一切都成为过眼云烟。”

        “有一个美丽的少女经常坐在忘川边，望着河上的渔夫打渔......”

        “后来，忘川河水污浊，灵魂无法安渡，地府修建奈何桥，鬼魂需从上面过。彼岸的清泉干涸，清幽的兰丛枯萎，鲜翠的竹林死亡，生出鲜红如血的曼珠沙华。纯真的少女不在，只有卖迷魂汤的老婆婆。天界来了一个轮回仙人，构建六道轮回。”

        苏醒侧耳倾听，心底泛起滔天大浪，惊骇无比，可又不敢出声，任由船夫喃喃自语。

        “地府剧变之后，阴曹地府建立，西天来个地藏许下宏愿，万世称道，释迦摩尼佛赞叹‘地藏地藏。汝之神力，不可思议。汝之慈悲，不可思议。汝之智慧，不可思议。汝之辩才，不可思议。正使十方诸佛。赞叹宣说，汝之不思议事，千万劫中，不能得尽’。”

        “仙庭降临六道仙人，取厚土娘娘肉身为泥，血水和泥，铸造六道，采灵魂、凝忘川之精，建立轮回，获得无上功德。”

        苏醒听着听着，震惊到麻木，知道听到了不得的内容，恐怕会招来魂飞魄散之祸患。

        “地府剧变是怎么回事？”苏醒小心问道，他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好奇心害死一只猫啊。

        船夫抬头，扫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人心不古，你不需要知道太多。”

        “功德灵魂......”船夫喃喃，弯下身躯，枯枝修长的手掌在腐蚀剧毒的忘川河中抓起一把虫豸细蛇，活生生的，在手指缝隙中扭动。

        咔嚓，咔嚓......

        船夫手掌揉动，和着忘川水将虫豸细蛇捏成一颗血红色的肉丸，乒乓球大小。

        “忘川鱼丸，吃了它，对你有好处。”船夫伸出手掌，淡淡说道。

        “吃？”苏醒望着血淋淋的肉丸，心惊肉跳，它完全是用活生生的毒虫恶蛇捏成的。

        “吃不吃随你。”船夫手掌倾斜，肉丸掉入船中，滚到苏醒脚下。

        船夫继续拿起竹竿撑船，扁舟划开厚厚的河面，缓缓滑行。只有百米宽的忘川，却要很长时间才能抵挡彼岸。

        “吃，还是不吃？”

        苏醒望着脚下的忘川鱼丸，想起三途河的传说。

        三途河有三途，三条主干，一条人世之河，吸纳人世灵魂，运到阴间；一条天界之河，吸纳天界灵魂，运往阴间；最后一条阴间之河，本来就流淌在阴间，接纳灵魂，送灵魂两界投胎。

        曾经几时的阴间，没有奈何桥，没有六道轮回，没有地藏，更没有十殿阎罗，阴曹地府！

        “吃！为什么不吃！”苏醒嘴角一抿，拿起忘川鱼丸一口吞下。

        “咳咳。”

        苏醒眼睛一翻，险些成为噎死的鬼。

        船夫独自撑船，斗笠下露出一丝微不察觉的笑容。

        “哐当”

        扁舟轻微震动，船底撞到岸边。

        “到了。”船夫淡淡说道，叫苏醒赶快下船。

        “哈哈，谢谢了。”苏醒挠挠后脑勺，歉意地笑了笑，从扁舟上跳下来。

        忘川彼岸，没有船夫说的叮咚清泉，清幽的兰，鲜翠的竹林。有的只是鲜艳如血，燃烧似火，一簇簇开满彼岸的曼珠沙华。

        “美得凄凉。”苏醒被红簇簇开满的彼岸花吸引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涌起莫名的悲凉。

        红色不是象征喜庆和热闹吗，为何彼岸花开得如此凄美悲凉，而且苏醒还发现，簇簇的彼岸花中红殷殷的，没有一片绿叶。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你运气好，碰上花开的一千年，要是等上花落的一千年，地面上铺满的全是绿叶。”一道空灵的声音突然响起，苏醒跟着声音望去，发现一袭白衣的女子坐在炫灿妖艳的彼岸花中。

        好美的女子，秋水为眸，白玉为肌，晶钻为骨，好似月宫中的仙子，又仿佛水晶宫中的龙女，清淡空灵，宛如倒映在海面上的银月，虚幻一般，不存在世界上。

        “世间竟然有这样的女子？如月宫仙子，似海底龙女。”苏醒想上去搭讪，可是心中没有勇气，如同瘪掉的气球。

        “还是赶紧投胎吧，做个好人家的孩子，享享福气，没准也能娶上一位貌美如花的妻子。”苏醒想到，嘿嘿一笑，眼光飘过白衣女子的婀娜身姿，走向三生石。

        投胎之前，还需要观望三生石，了解前生今世，洞悉因果缘法。然后上望乡台，能看见人世，也好了却心愿。之后便要喝下孟婆的迷魂汤，忘记人世烦恼、爱恨情仇，卸下生前的包袱，流下最后一滴红尘泪，才能继续。

        到第十殿轮回殿之后，脱去升仙寿衣，赤裸裸上路，投入六道轮回开始下辈子。

        “这样挺好......”苏醒低垂着头，就这想着。

        “你说什么是爱情？”突然有鬼叫住苏醒。

        “我？”苏醒抬头，发现奈何桥头坐着一位头发半白的年轻男鬼，旁边的小鬼夜叉没有管他。

        “小子，你懂爱情吗？”头发半白的男鬼问道。

        爱情？难道眼前的头发半白的男鬼是一个痴情儿。

        苏醒眼珠一转，心思百动，一脸肃穆说道：“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上邪？你拿一首诗词来唬我！”头发半白的男鬼眼睛一瞪，难以言喻地气息迸发出来，他口气突变，“不过倒也不错，再说一首。”

        阴曹地府的怪鬼，在黄泉路上没碰到几个，在这里全遇上了。

        苏醒心里嘀咕着，表面深情地念道：“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元好问的《雁邱词》，一首诗下来，惊天地泣鬼神。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哈哈！好！实在是好！”头发半白的男鬼大呼，放出狂笑，整座奈何桥摇晃，他突然望向苏醒，认真地问道，“这首诗是你写的？”

        “不是。”苏醒略微迟疑，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心中忐忑地等待男鬼的反应。

        “你倒也老实，我叫远流年，流年染指悲伤。以后被鬼欺负报我名字，我罩着你！”远流年从奈何桥的桥头跳下来，拍拍苏醒的肩膀，转身消失。

        “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又一个奇鬼。”苏醒感叹道，他越发不想投胎，与光怪陆离的世界挥手再见。

        “他是一位鬼仙，经常坐在奈何桥头等鬼，应该是个情痴。”赶鬼的小鬼夜叉抽空说了一句。

        “鬼仙？”苏醒神色一动，突然惊讶的看着小鬼夜叉。

        “什么时候小鬼夜叉也这么好说话了！？”苏醒摇摇头，他从渡河开始就不断遇到奇怪的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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