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重蹈覆辙？

朝颜被白准这手彻底打乱阵脚，她怎么也想不到白准竟会无声无息地在他们注意不到的时候自绝。
  她浑身血液冰冷，闪身到白准身边，看到他的神魂中属于阑夕的印记渐渐消失，被禹又代替，她想也不想，运转生命之力送到他的体内。
  “再坚持一下！”
  她神情冷沉，生平第一次高声命令：“白准！不能死在这里！”
  “可是……”白准想说什么，却被禹又一把捂住嘴巴，“别说话，听阿颜的！”
  朝颜见他强撑着眼皮，语速极快道：“死在轮回之眼之人便是真正的消亡，前世无痕，来世不至，惟余今生。”
  “你死得痛快，自以为万全，可你有想过禹又吗？你会消失在她的生命里，她不会记得你这个人，但心之所向未改，情就还在，你忍心她终日彷徨不得所解？”
  白准眼角滑落晶莹的泪珠，坠在禹又手上，他看着那泪水掉落在地，没过多久，连她手上的泪痕都会风干消失，他费力地摇头。
  不行！
  那怎么行！
  最起码，最起码让他死在外面！
  禹又与他额头相抵，哽咽喃喃：“阿准，求你……”
  “求你，别让我只记得深爱你的感觉……”
  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他是爱而不得的仇涧，是甘愿牺牲燃为骨灰的白准，是思至恶生的天道。
  更是她深爱着的阿准！
  “阑夕！你滚过来！”朝颜朝阑夕恨声吼道。
  阑夕看着气息奄奄的白准，神情木然：“怎么会这样……”
  “出去！快出去！”战斗在白准濒死之际暂时停歇，冥月冷静喊道。
  她往白准嘴里塞了一把龙涎草。
  这是冥界护魂神草，在白准的神魂没有彻底消散之前，可以暂时护住他的神魂。
  微生辞闻言，与朝颜对视一眼，眨眼化成轮回之眼，轮回之眼大睁，它是靠朝颜和阑夕的血才将他们带进来的，自然也要两人的血出去。
  朝颜随手在未愈合的伤口上抹了一把，随后扣住阑夕的手，眼前金光一闪，出来便是冥界。
  阑夕的身体在回到现世时陡然向下倒去，幸而手被朝颜扣着才没从高空摔下去。
  他脖子上被朝颜捅出来的大洞汩汩向外喷着血，胸口的血洞也源源不断地涌血，没多会儿整个人就被血水浸透。
  那边白准刚出来，被微生辞用死灵之力护住，这边阑夕却猝不及防地倒下。
  朝颜整个人都懵了，看着身边的血人，脑子一片空白，这是怎么回事？
  她看到那两个大洞，才反应过来，这是她在进轮回之眼之前捅的，但阑夕不是主神之身吗，身上还有恶念，那早该愈合的伤口为何流血不止？
  “姐，姐姐……”阑夕揪着她裙角，声音断断续续，“恶念成型了。”
  恶念成型？恶念是什么？
  是恶欲真神，是这世上另一半她。
  恶念一旦成型，被寄居之体便无法存活。
  轮回之眼可以抑制恶念成型，阑夕就算意识到无法在轮回之眼中杀他们，也迟迟不肯出来，是否已经预料到出来之后的境况？
  他就要死了。
  阑夕，就要死了。
  朝颜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阑夕真的要死了，阑夕一死，恶欲真神掌控阑夕的身体，散布恶念，催生死尸。
  只有她身负净化之力，也只有她有能力阻止恶欲真神。
  这不就又重蹈覆辙了吗？
  那阑夕呢？他的存在算什么？
  一个注定会沦为牺牲品的供品？
  她听不到涌上来的众人的询问，他们的声音离她逐渐远去，她本能地将生命之力渡入阑夕体内。
  她现在才知道，阑夕所谓的救她是何意思。
  有了生命之力的治愈，阑夕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缓缓道：“姐姐，我早就不是纯粹的主神之体了，恶念侵蚀，我无法控制，也算是我自作自受。”
  “我本想着在轮回之眼中杀你们，夺你们的命格，这样净化之力与死灵之力就会是我的，届时，我与轮回之眼一起消失，谁都不会死。”
  所有亡灵皆会重生，不过是少一个他罢了。
  这没什么，他本就不该诞生。
  “可是我太懦弱了，总在紧要关头下不了手，”他低声如泣，“我好乱啊，脑子乱糟糟的，想做些什么都杂乱无章的。”
  “我不清醒了姐姐，怎么办？”
  他说着说着，蓦地露出一抹邪肆的笑：“姐姐，你怎么能忍心杀我呢？”
  “我让阿准陪我一起死，这不是挺完美？”
  朝颜凝望他陡然急转的语气，眉眼漫上浓郁的悲哀，她紧紧扣住阑夕命门，将生命之力转为净化之力。
  方才阑夕已经被恶欲真神所控，神志不清的人，能说出什么条理清晰的话？
  阑夕在净化之力进入体内的瞬间剧烈挣扎，但被朝颜扣住命门，动弹不得，阑夕神情痛苦，时而清醒时而狰狞。
  “姐姐，杀了我！！！”
  “扶疏！你忍心杀阑夕吗？这可是你发誓要保护的弟弟！”

  “姐姐，替换命格！我让它陪葬！”
  “扶疏！你别忘了，只要你在一日，我就会一直在！”
  朝颜咬紧牙根，目光落到阑夕因剧烈动作而不断溅血的脖颈，他的血都快流干了……
  怎么做，到底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怎么做才可以将阑夕从恶欲手中救出来？
  怎样才能彻底斩杀恶欲？
  她回首望了眼微生辞，他救过白准后，一直以守护者的姿态站在她身后，只要她回头，一定可以看到他含笑温朗的眼眸。
  那双微微上挑的潋滟凤眸在望向她时溢满了无限风情。
  “阿辞，怎么办，又陷入死循环了呢。”她耳边充斥着阑夕时而高亢时而隐忍的哀嚎，脑中过了无数遍，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出一条万全之策。
  好像每条路的终点，都是她死。
  恶欲真神本就是她的另一半，她们一直互相残杀，她一死，恶欲真神必定会占据她的身体，届时，她又会被恶欲真神操控，在净池中消亡。
  那阿辞，是否还会像上次一样救她，然后陷入永无止境的轮回。
  这有什么意义呢？
  她唇边划过一丝苦笑，在众人错愕的视线中抬手拍下一道阵法。
  传送阵法几乎瞬间将他们传送到归墟山顶，她隔着结界遥遥看了众人一眼。
  结界外，有她的阿汀、阿花，还有偏执傻狍子燕白，有阿梓、菱娘、屠酒、螣蛇，有阿爹、阿娘、小朝缘……
  这一世没白来，至少她与这么多人共同走过一段时光。
  她低垂眼眸，看着阑夕，唇边绽开笑容：“看来，我们要一起赴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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