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4章告别1

有幸村每年四月十五日都会举行杏节。在这天，每家都拿杏子做传统的美食：杏粿。杏粿是将杏果肉切丁，加糖在锅中炒熟后放凉，再用被杏汁染色后的熟糯米粉面皮包裹，最后拿特制的杏子形状的凹槽木雕印出掌心大小的糯米粿。

        看着从梁阿婆娴熟的动作中“变”出的一个个黄澄澄的杏粿，赵晞与岁岁两人眼里都冒着星光。

        “邦邦—”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三人回头看向来人，是陈三。

        陈三点头示意，笑着朝院内三人走来，“阿婆，你们在忙什么？”

        “哎陈三弟，在包杏粿哪。”梁阿婆回答，手里的动作没有停。

        “这么早？不是明天才过节吗？”

        “老身早些准备好，明日女儿与女婿要回来一起过节。”

        陈三点头，随后想起过来的缘由，道：“对了，蔡娘子的殡葬安排在十五日的清晨卯正，村长吩咐，你们得空的话就过去。”

        “那不就是明天吗？”赵晞问。

        “对。”

        得到陈三的肯定回复，赵晞感觉怪怪的，殡葬的日子和节日不冲突吗？

        她把内心的疑问说出来。

        “这愚也不懂，请来的风水先生说日子和时辰可行。”

        “好吧。”赵晞便不再多言，风水这些她也不懂。

        “陈三弟，一会儿可以麻烦你帮老身送一些杏粿到蔡家吗？”

        “行呀。”

        “晚些，我去给吴家嫂子也送一些。”

        “吴家嫂子？”赵晞一时没听明白。

        “就是吴刚的祖母。”

        “阿婆，您真的有心了。”陈三由衷感慨。

        “哎，两家的长辈都不容易啊。”

        “蔡荣就守着个女儿过活，他妻子死后也没再找一个；吴家嫂子独自拉扯孙子，早年有些嘴碎的说她是灾星，克死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儿媳，一路过得并不顺意。”

        “如今吴刚又做出这番事情，只怕她是更难的了。”

        闻言，其余人不由地沉默。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广和县，祈福客栈，二楼雅间。

        一身着石青色交领右衽、十五六岁的少年人撑着下巴靠坐在窗柩上，他表情淡漠打量着街上的人群。他身后立着一位小厮，小厮头微垂，却不时抬眼瞄了几眼少年，又谨慎地收回目光，站姿有些局促。

        小厮顺礼对这位少年是有些畏惧的，毕竟当初他可是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自己险些见了阎王爷！后来王妃问这位自称章浩的小哥要哪个做近身小厮，四五个人里偏偏挑中自己！

        顺礼当时只觉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恍惚间见到章浩小哥的邪魅一笑，心里终究被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每每见到章浩都不自觉心里发毛。

        顺礼听府里的老人说，这来历不明的小哥这么受王妃的待见，就是因为他的长相。

        小哥的长相确实颇为俊秀，但重点是他的相貌竟和两年前病逝的世子样貌有八分相似！

        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除了之前他对自己的所为让顺礼心有芥蒂之外，章浩小哥这格格不入的短发让他觉得别扭。

        “他们回来了。”章浩利落地跳下窗户，伸了个懒腰。

        “啊？”发呆的顺礼被他吓了一跳。

        章浩瞥了他一眼，走到八仙桌前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

        果不然，门外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吱呀——一声推门声后，全王妃带着侍女走了进来，看到章浩，露出温婉的笑颜：“阿浩，歇息一会儿，咱们两刻钟后启程。”

        “好！“章浩笑着应下，模样像个阳光的邻家男孩。

        ”夫人，那我们要去往哪里？”

        “平江。”

        十五日清晨。

        卯时天还未亮，有幸村北面山头上一行人身着丧服举着火把，此时，蔡莹莹的下葬仪式正在举行。参加葬礼的有孙村长李绅士，梁婆一家与赵晞岁岁，陈三，陈慧娘，以及蔡家的几个邻里。

        新立的墓碑前摆着几样祭品，蔡荣跪坐在墓碑前沉默地烧着纸钱，众人依次上前祭奠。赵晞将一支鲜花轻轻放在祭坛上，静静地看着墓碑，轻声说道：“安息吧丫头。”

        鸟鸣声隐约传来，东方开始迎来破晓。

        当藏青的天逐渐褪为青白色时，带来了新生的晨曦。

        日入之际，有幸村各家各户都相继来到祠堂参与夜晚的篝火晚会。祠堂外的空地已经摆好了一大簇篝火用的柴堆，角落几张大号方形木台上摆着吃食甜点。

        酉正，赵晞岁岁与梁阿婆一家子吃过晚饭后来到祠堂，柴堆前已经坐下了一圈人了，他们几人也选了个位置坐下。

        梁阿婆的女儿林陈娘子年三十五，与夫婿生育了三个孩子，最小的是个八个月大个男孩。赵晞挨着林陈娘子身边坐下，一边逗弄着这个软萌的小娃娃。

        娃娃依偎在妈妈怀里，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个只会冲他瞪眼的陌生阿姨。

        夜幕降临，篝火被熊熊燃起，庆祝活动也开始了。

        村长发表祝词后，每家依照抽签顺序开始才艺表演。

        第一位表演嘉宾竟是陈三。

        赵晞惊讶，兴致多了几分，陈三会表演什么呢？

        陈三一身劲装，步伐沉稳走到众人面前，抱拳冲左右各行一礼后，扎起马步，开始他的演示。

        赵晞未穿越前学了一年的散打，每周两到三节课，以强身为目的。

        陈三的挥拳过程中，她除了看懂有直、摆、勾拳和扫腿等基本招式外，其他的也不懂了。

        最后，陈三收起动作向众人抱拳行了一礼，大家拍掌叫好。

        后面的表演里有的几家合作演起了小品，有的唱起了歌谣。

        李家兄妹一个弹起古琴，一个朗诵古诗。赵晞看到李婉婉给好几个节目弹琴作伴奏，没有什么小姐架子。

        “赵姐姐，赵郎君！”

        突然赵晞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转身一看来人，是黄小珍。

        “小珍。”赵晞笑着看着她，心里暗叹：这丫头咋咋呼呼的。

        “怎么样，赵姐姐，要不要上去露两手？”

        “啊，我不用了。阿婆和陈姐姐在表演了哦。”赵晞扬了扬下巴，示意小珍看向正在唱山歌的梁家母女。

        “好吧。”黄小珍嘟起了小嘴。

        “那你呢？要表演什么呀？”

        “我呀，先保密，一会儿你就知道啦。”说完，调皮地眨了眨眼。

        “哦……”赵晞期待地点点头。

        待梁氏和林陈娘子结束演唱并致谢后，坐在赵晞身边的黄小珍忽然起身，声音嘹亮地开唱一句歌词——她话音刚落，别处有人接着她的词继续唱了下去。这时，原本围坐在一起的村民们都相继站起来，开始一边相互牵着手迈着舞步，一边唱着歌，慢慢的绕着篝火围成一个移动的圆圈。

        “赵姐姐，快跟上，还有赵郎君！”黄小珍一只手与邻座的人牵住，另一只手拉起赵晞，“哦哦”赵晞慌乱拉起岁岁，又蹒跚学步地跟着黄小珍的动作跳起拉手舞。

        哟嘿哟嘿……

        过了好一会儿，赵晞渐渐掌握了手拉舞的节奏，终于能随着人群的动作摆动身姿，她看向身侧的岁岁，不料他比她跳得还熟练。

        他像注意到她的目光，转头看向她，笑着问：“怎么了？”

        “嘿，你跳得真好。”

        听到赵晞的夸奖，他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的梨涡更深了。

        篝火堆那跳动的橘红色焰火总能柔和人的脸庞，让眼眸成为泛着光泽的黑曜石。

        回过神，她轻笑一声，呼出一口浊气，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在手拉舞上，这些天紧绷的神经是该好好放松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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