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因人而异

常说生病的人会将情绪无限放大化，裴夕柠如今躺在床上，却意外地没有那种孑然一身的悲凉感。罗渽民的话一句句回响在耳畔，他投向自己的、十分遥远的眼神，让她并非本意地将时间调回了属于他们的最开始，决定要拥抱彼此的某个瞬间。

        那时候做决定总归没有那么难，罗渽民说得对，明明是两个人共同迈出的步伐，没道理被无条件迁就的人永远是她。

        那难不成真的公开？感觉行不通啊，这对她来讲，还是太虚无缥缈的事情，要花大把时间去苦恼和权衡利弊，不能因为一时冲动便下定决心。两位二十出头的上升期大公司爱豆，从他们合作过的网剧评论中就能看出分晓，有谁希望自己打钱支持着的漂亮孩子，私底下竟然偷偷恋爱许久了。

        她的确有些懦弱，好像过于贪恋逐渐稳定下来的事业舒适圈了，加上还未整理好的感情，裴夕柠不曾设想过两人为了情情爱爱携手共沉沦的画面。

        更何况他们情况其实并不能相类比，她再怎么说犯了错也是一人买账，nct团队里罗渽民二十多个队友正努力筹备着2020庞大的企划回归，若是这时候爆出恋爱，哪个不是无妄之灾，无辜被连坐。

        还是等他们忙过这阵再找机会谈谈吧……裴夕柠蜷着身子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痛感在困倦中逐渐麻木。她眯着眼注意到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一丝清光，原来她已经辗转反侧到了天亮。

        如果他们还有机会的话，如果他们还没耗尽对彼此的最后一丝期望的话。

        从九月到十二月，裴夕柠完全不理解翻来覆去那么几号人，到底是怎么排着队挨个分别以固定队和临时队外加团体回归活动的。九月末开始团体直播，十月开始放各种先行曲，尔后就是正规的u队挨个回归。裴夕柠那段时间也很忙碌，没时间研究他们的具体行程，整天对着钟辰乐兴冲冲给她发的一大串剧透一头雾水：“这是什么的demo啊？你们dream队也要回归啊？”

        “不是不是，应该当先行曲放了，就是拍了mv也排了舞，应该在年末家族演唱会能表演。你还记得我在哪一组u吗？怎么拍mv你都不来探班啊！”

        “额……没有练习室的那组。”裴夕柠刚背完剧本，大脑当机：“u2，u2你们那天去拍了外景对吧？我看仁俊和锟哥发照片了。”

        分队她偶尔有空去看一眼拍摄也就罢了，合体回归成员数量倍增，负责的工作人员也不是她熟悉的团队，裴夕柠不至于那么没分寸地过去添乱。不过钟辰乐也就随口一说，很快又转移到别的话题上去，语气老生常谈：“你跟渽民哥又怎么回事？你俩这回不对劲哦，我和仁俊非常关心你们的感情生活，请速速和好，要么就……”

        “要么就什么？”

        “干脆分开好了啊。”钟辰乐深叹一口气：“裴夕柠不是我说，其实你们两个性格真的没有很合适，一开始喜欢能解决很多矛盾，后来一次又一次地出现问题，也都没有从根源上缝补好吧。你不觉得你跟渽民哥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奇怪吗？话也不会讲，表情也不会摆。”

        裴夕柠在听筒另一头露出了标准的假笑：“我俩好得很，你专心活动ok？人家都忙得跟我见面打招呼都匆匆忙忙的，你怎么每天都来给我打电话，还抽空听些看些有的没的啊，真是。”

        “这个人家，肯定不是渽民哥。你们见面现在不打招呼，别以为我没注意到。”钟辰乐意味深长：“所以是谁啊？思成哥？2020活动好啊，wayv现在固定在韩国，你都不去127宿舍了，成天窜门。”

        ……2020好啊，好就好在nct人多，一人一张嘴，遍地都是传话筒。

        裴夕柠其实只有五楼的钥匙，因为第一次去十楼，她说疫情期间最好别换着用杯子，那群金廷祐除外的不靠谱的哥就开始主张什么人权保护，吵得没人记得给她钥匙，她后来也懒得要了。但五楼这几位基本都是大忙人，金道英李泰容在maw，李东赫要在两队固定队物料里活跃外还有u3。她行程空下来突发奇想要去五楼转一圈也经常没人，不过有时候跟活动重心放在后期多一点的johnny能碰上，在饭点的话，两人就会点一顿不太健康的外卖。

        因而就对比出了wayv宿舍的乐趣所在——有猫有狗。以往wayv一起活动的时候，哪怕身在韩国，裴夕柠也没去过他们宿舍。确实是有不太熟的人，更何况是极其生活化、隐私性较高的居住地，她不能冒冒失失地去打扰。如今他们岔开练习，立刻就给了她可乘之机——专门挑u3几个人休息在家的时候去撸猫，计划通。

        她还蛮有动物缘的，威神家的几只猫狗都不认生，leon第二次见她就跳到她腿上了。相比之下竟然是比格犬bella最不敢靠近她，每次见到李永钦跟看到救星一样往后钻，不过很快就被他无情地赶出来：“去，那是你cici姐姐，跟她玩。”

        被两个猫主子围着的裴夕柠失笑：“你们家宠物怎么猫不猫狗不狗的。”

        裴夕柠真的很喜欢猫，先前是苦于没有时间养，工作稳定下来后又觉得在决定要养宠物之前要做很多准备，因为并不认为自己能在这件事上做的那么好，所以计划还在搁置中。她平时闷不吭声的，一两年也听不到她说一句有多喜欢，事实上每次一进李永钦房间就要待一下午，然后等刘扬扬不客气地来敲门：“你玩没玩完啊？hendery在门口抓耳挠腮好久了。”

        “啊？对不起。”裴夕柠急忙起身开门，看到黄冠亨正在小声同刘扬扬争辩：“我哪有！”

        “你怎么没有，要进自己屋还不敢叫她出来。”刘扬扬翻了个白眼：“下回我不可能帮你喔。”

        “抱歉啊hendery哥，我不知道你回来了，还一直占着你的屋。”裴夕柠说这话时，louis和leon从桌子上跳下来，在她腿边蹭来蹭去，刘扬扬看得直咂舌：“什么嘛，才认识今天就这么亲哦？”

        黄冠亨也觉得惊奇，立刻放下礼貌的微笑转头打趣刘扬扬：“猫都知道跟好看的人玩，所以扬扬你不行啦。”

        刘扬扬对他的态度转换叹为观止：“你就窝里横吧，有没有胆量跟夕柠这样子讲话？”

        总之在那之后裴夕柠短暂的溜猫逗狗场所就换成了客厅，虽然本来也不过也没再待过那么久就是了，来之前也会问清楚具体谁在家。和董思成独处就属于钟辰乐特别提到的情况，明明数下来也没有几次，却好像莫名在整个nct里迅速流传开来。

        毕竟对年龄与心智成反比的127来说，董思成与裴夕柠皆是他们所属之物，平日裴夕柠去他们哪层宿舍次数少了都要私底下叽叽咕咕开个小会，现在干脆不造访。合体的时候一问，竟然频繁出没在人家wayv宿舍，还背着他们去找他们另一个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董思成，那几个幼稚的哥可不是越说越来劲么。

        董思成一个人的时候也不习惯做什么，在自己家里起身去走动的次数都少，就是跟裴夕柠一起跟粘在沙发上了似的，看一会儿手机看几眼她，手痒了就把bella抓过来玩，见她一直不讲话便轻轻唤她：“夕柠。”

        短短两个字拼合起来意外得有点委屈，裴夕柠转过头，果然他眼睛也湿漉漉亮晶晶的：“嗯，怎么啦。”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你夏天那阵泡冷水，现在没留下后遗症吧？”

        “哇！好突然的话题。”louis爬上来用爪子碰她的脸，她笑着往沙发上轻轻一倒，侧着身子眉眼弯弯地望向他：“着凉了而已，后来就没什么问题啦。”

        “今天跟悠太哥拍摄他提起来了，然后我就想到那时候你不舒服了好多天。”董思成继续慢慢地讲话：“我记得还是渽民生日吧？听仁俊说你们好像闹了不愉快，但后来再也没听你同我讲过。”

        除了无关紧要的，裴夕柠不与他分享的事情很少，而罗渽民恰恰便在那个有些令人无可奈何的盲区。

        董思成永远都是特殊待遇，可以永远立在她身后半步，与旁的人明明白白划分出界限，所以自诩聪明从不多问多说。如今来看，不过是她有朝一日也可能收回的信赖与偏宠，且有罗渽民横在那里，他听到的只会越来越少。

        经纪人哥哥新买的钟表并不太好用，在过于安静的环境中滴滴答答地走着秒针，一下一下，与人的胸膛共振似的，仿佛敲在了心房上。裴夕柠错开视线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堪堪回过神，才扭头问他：“昀昀哥哥，跟我这么待在一起不讲话，你会觉得尴尬吗？”

        “不会。”董思成顺着她的意接话。

        “但是现在的我和渽民哥会，尽管可能是种种不可抗力因素造就了现在的局面，我们好像都有点想改变它，不过失败了。”她心不在焉地顺了顺猫毛：“总归，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分歧了，可能性格上真的不合适吧。”

        他闻言只是了然地点点头，听到回应后神色一动，片刻间又收敛地很好。裴夕柠却没有翻篇的意图，停了一会儿才喃喃：“昀昀哥哥，你说真正的爱情到底是年少心动的延续，还是彼此永远的舒适圈？”

        董思成心脏在这一刻突然开始狂跳，仿佛他包裹着真心、藏在地下三尺的宝物在这一刻被铁锹铲到了边缘，是正确的人在靠近，他却尚未做好见光的准备。他不确定裴夕柠是否明白这个提问的含义，可如若她真的懵懂，又何故抛给他解答？他按捺住翻涌着的情绪，盯着小姑娘认真的眸子，却给不了真正意义上的回答：“……夕柠，这是因人而异的。”

        “是啊，当然是因人而异。”裴夕柠云淡风轻地笑了：“所以我在问你啊，思成哥哥。”

        所以我在问你啊。

        董思成看着她，那张无可挑剔的清丽面容上找不出一丝戏谑的神色——是了，夕柠也不经常同他开玩笑的。没有人在对视中败下阵来，她眼神澄澈，如一捧早春的溪水，让董思成喉结一动，几乎无法逃避那个呼之欲出的念头——

        “咔。”大门忽然开了，刘扬扬和黄仁俊一手拎着一大包东西兴冲冲地朝沙发上的两人打招呼：“诶唷，夕柠也在呢？今晚我们在家里火锅，你一起不？”

        “额……不了吧，我待会儿就走了。”对话被打断，裴夕柠仿佛瞬间便整理好情绪，饶有兴致地看那两人：“没叫钟辰乐啊？”

        “诶他自己不吃，约朋友了，他今天没那口福。”黄仁俊手一挥，注意到董思成神色不对：“怎么了winwin哥？”

        董思成见此情景不由得哑然，方才鼓起勇气组织好的话语又悉数咽回去，终究是说不出口，是人为，也是天意。他看着身侧的少女，只能无奈苦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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