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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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约十点钟的时候,我们在学校附近的公园碰面。
来的人除了我和徐程安之外,只有陈薇学姐和李昌,他们两个是本地的,其他人早就放假回家了。
进去之前,我们先去门口跟公园管理人员做了申请,表示拍摄的过程中需要点火烧东西,不过绝不会破坏公共财产,拍完会立马把火扑灭,并把痕迹全部清除。
管理人员一听到“点火”两个字,便觉得我们是要放大火,于是一口回绝了我们,说是万一发生意外,责任谁都承担不起。
当时我们四个人的队形是陈薇学姐和徐程安在前做说客,李昌和我在后面打酱油。但是耗了十几分钟,管理员就是死活都不同意。
于是李昌在后面悄悄戳了戳我的胳膊,开始出主意:“要不你去撒个娇,指定好使。”
我想这或许是个好办法,毕竟我从小跟我爸妈撒娇到大,还是有点儿功底在身上的。只不过还没等我开始酝酿,我前面的徐程安忽然转过身来瞪着李昌,表情不耐,“撒你妹啊!不行就换地儿!”
他气得莫名其妙,把李昌搞得一头雾水,低着头不敢看他,唯唯诺诺的用袖子擦着摄影机机盖:“又没让你撒……”
其实我也有点蒙,我觉得徐程安可能是听错了,以为李昌是让他撒娇,毕竟他站在前面。
这事终究没办成,我们还是换了地方,打车去了两公里外的一个稍微小一些的公园。陈薇学姐说,她之前去过那里,管理应该没有这么严格。
确实如她所说,虽然管理人员很为难,但看在我们都这么孜孜不倦锲而不舍的份上,还是松口了。最后只提了一个要求,说拍这场戏的时候他必须跟着我们一起。
我们和他说,非常欢迎他的到来,因为我们有一场戏里的确出现了保安,拍的时候还能请他帮帮忙。
不过没想到的是,当我们拍完白天的几场戏之后,夜幕降临之际,那个管理员大叔竟领了五六个人过来,每个人都穿着保安服,乌压压的站了一排,十分有气势,而且每个人手中还都提了一把灭火器。
这当然在无形之中就给我们造成了压力和影响,不过受影响比较明显的就只有我一个。他们都三个都是编导专业的,平时都有上表演课,当着几十上百个人的面都能表演的镇定自若。
但是我就不一样了,我本来就怵镜头,而且台词表演都很生硬,好不容易克服了,又来了新的挑战,再加上气温低,搞得我是身心俱抖。
停了小半天的雪,这会儿又开始飘飘簌簌,被路灯照亮的每一片雪花就像我一样,要在几个陌生大爷的注视之下无处遁形。
趁着徐程安和李昌调镜头的时候,我抖抖索索的凑到了陈薇学姐跟前,想让她给我支支招。
她一眼就看出了我的紧张,在我刚走到她身旁,还没开始张口的时候,她就先问了我一个问题:“紧张了?”
我点头如捣蒜。
她又问:“你知道为什么非要等雪天才能拍这场戏吗?”
我说不知道。不过我之前确实好奇过。
她告诉我,其实我们拍的这个故事是由真实事件改编的,只是有些地方做了戏剧化处理,但是基本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我猜,此时我的表情一定就像是一只没见过世面的猴子一样。我看过不少经过真实事件改编的电影电视剧,但没想到自己出演的这个充满戏剧化的微电影竟然也是。
陈薇学姐还说,其中的女主角就是她姐姐,亲姐姐。
真实的烧大提琴就是在雪天,陈薇学姐说,她听姐姐讲述的时候,那个场景仿佛就发生在她的眼前,视觉差特别强烈。纯白而冰冷的雪,和曜目又炽烈的火。
她当时就想,如果把这个场景拍出来的话,氛围感绝对很惊艳。因为燃烧的不仅仅是大提琴,还有男主角被控制了十八年的傀儡人生。
我问她:“那结局是?”
她点了点头,“都是真的。他们真的在十年后重逢了,现在都已经有孩子了。”
我又惊又喜:“怪不得人们总说,艺术源于生活。”
她补充我刚刚的话:“艺术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艺术之所以成为艺术,是因为它源于对生活的再创造。也就是说,在这一个个跌宕起伏的故事背后,其实也有平凡琐碎的一面。平凡琐碎,就是我们的日常生活,是我们每个人都在经历的每一天。”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细细品味着她说的这些话。
“那你现在还紧张吗?”陈落学姐笑着看我,“你要演的,只是源自身边普通人身上所发生的不那么普通的故事而已,在这些轰轰烈烈的背后,她也有像我们一样平凡的日常。只不过为了故事的精彩程度略掉了而已。”
我懂了陈薇学姐的意思,我说的这个“懂”不仅仅只是指拍戏这一方面。我想,我之所以能够在心中、口中都管她叫学姐,除了一开始的礼貌之外,更多的其实是敬佩。
她这种温婉大方的气质不仅仅只是流于表面,而是由内而外的。她跟徐程安一样,都是有能力的人。但又很不一样,每次和她相处,都让我感觉很放松,因此我刚过来时候的那哆哆嗦嗦的紧张感也确实减轻了不少。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女主角和我一样,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只是即将要经历平凡琐碎中的不平凡而已。而那个“不平凡”,我已经站在上帝视角知道了来龙去脉,那还紧张什么呢?
如是想着,我挪到了徐程安身边,听他给我讲戏。
他把这场戏分为前中后三段,前段是烧大提琴,主要拍的是他,因此没我什么事,他直接一句话带过,没和我细说。
中段是我路过时发现了他在烧大提琴,为了不打扰他的情绪,因此一直躲在旁边。但是在火燃尽的时候,公园的保安突然出现了,他循着冲天的黑烟找到我们这里。为了防止被抓,我慌乱之下拉起他就开始义无反顾的往前跑。
后段主要体现的是感情线的升华。在此之前,我一直在靠近他,表达对他的喜欢。他从一开始的反感抗拒,变成了如今的口嫌体直。这段戏的作用说白了就是捅破那层一直蒙在我们俩之间窗户纸。
至于怎么捅破窗户纸,主要体现在一个特写镜头上。
这个特写镜头给到的是我们两个人的手。我先牵起他的手,他刚开始的时候是抗拒的。呈现出来的画面是,我紧紧的握住他的手,指尖扣着他的手背,但他的五指是张开的,直到我们跑出去一段距离之后,他经过了一段心路历程,之后才慢慢的回握住我的手。
徐程安给我讲这场戏的时候声情并茂,他用他自己的两只手比划着,教我呆会儿要怎样握住他。
我看着他那双紧紧的交叠在一起的手,才忽然反应过来,我待会儿是要牵他的手的。
我不是没有碰过男生的手,以前玩游戏掰手腕的时候,握个手都是很正常的事。
但为什么他就不一样了呢?我有点儿别扭。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都怪初晓她们整天胡说八道,搞得我一靠近徐程安,心里就乱糟糟的,不受控制。
不过好在这是最后一个镜头了,等熬过今晚,一切就都结束了。
就这么想着,很快便开机了。
徐程安从废旧乐器市场花50块钱淘来的大提琴,这会儿已经被他暴力的拆毁,紧接着火燃了起来,他高大挺修的身影就站在我的面前,立在一片白寂的雪地里,像是一座孤立无援的雕塑。
火燃尽,保安出境大喊一声,我立马起身,握住他的手便往前跑。我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冷风夹杂着冰凉的雪花划过我的脸颊,在我耳畔呼啸。
在雪地里站了整整一天,我的手脚被冻得早已没了知觉。因此抓着他的手往前跑时,我是没有感觉出来的,跟抓个木板没什么区别。
真正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以及皮肤的纹理时,是在拍特写镜头的时候。
他的手掌很大,我只能握住一半,大半个手都埋在他的掌心里。为了镜头美观,我们试了多个角度,多种握手的姿势。在这个过程中,我被冻僵的手终于找到了一点知觉。
徐程安在一旁打趣我,说我就像黑洞似的,热量只进不出,他还管我叫路黑洞。
气的我直接从地上抓了一把雪,趁他不注意扯着他的衣领塞进了他的脖子里。他被冰得嗷嗷乱叫,李昌在旁边幸灾乐祸的唱:“正道的光……”
经过了这个小插曲,我原本的那些别扭和不适也都尽数的消失了。我在心里谴责自己,你在别扭什么?你的理想型可是清冷又孤高的气质少年,跟眼前的这个人完全对不上号好吗?
我觉得我想的真对,人生那么长,我的白马王子肯定还在赶来的路上。
如是想着,后续的拍摄也都顺利了许多,不到十点半就结束了。
陈薇学姐和李昌顺路,所以他俩搭了一辆车回去的。徐程安说他有东西落宿舍了,要回去拿,可以顺路捎我一程。
有免费的车可以坐,我当然没和他客气。路上路过二餐的奶茶店的时候,他又突然说他要去买杯咖啡,没有咖啡晚上睡不着觉。
我觉得他这人真是有毛病,不过看在他还特别好心的买了杯热牛奶给我的份上,我打消了刚刚觉得他有毛病的那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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