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话 鱼骨皇令

唐克话到嘴边，及时咽了回去，这个身份可不能随便点破。他呆呆地盯着华沙，心里像是天平一样掂量着事情的轻重。

        水晶宫皇族方面，肯定不能任由公主出来跟陌生人见面。华沙之前也在信中提及过，自己要瞒着家里人私逃出来。公主失踪，水晶宫方面一定会大乱阵脚，倾尽人马出来寻找。

        公主被人找到倒是没有什么，谁又能把她怎么样？但身为当事人的唐克就不同了，水晶宫要是逮到唐克，了解到来龙去脉，一定会拿他开刀问罪！因为是他诱拐的华沙公主！

        水晶宫只要一道命令传下去，就能让整个大海与唐克为敌，那时候，恶龙海盗团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唐克的冷汗都冒了出来，背后湿漉漉的。他表情发苦发干，半天缓不过劲来，虽说绝代美人当前，他却只觉得这是个烫手的山芋。他暗骂自己手欠，闲着没事捞什么漂流瓶啊？这一捞就是个天大的麻烦！还有华沙这个妞也是的，不在水晶宫里好好呆着，跑外面闹腾什么！

        “汤姆，你不要这么盯着我看啊。”华沙脸上红霞浮现，害羞地捂住了脸。

        “小姐，他是被你的美貌惊呆了。”小碧掩嘴吃吃笑了几声，唐克现在的表情确实很可笑。

        唐克哪有心思看美女啊。他还在掂量着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因为稍有不慎，事情就会演变成一场大灾难。他念头一转，一个坏主意冒了出来，要不，现在痛骂华沙一顿，把华沙气走？从这个时间来看，华沙应该刚逃出水晶宫不久，现在回去造成的连锁反应最小。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打消了，要是把华沙激怒了，华沙回去调兵遣将来收拾他，他也得落个悲剧收场。

        既然激进手段不行，就换成怀柔手段，用甜言蜜语哄着华沙，在适当的时机劝华沙赶紧回家去。之前两人在信中商量的，也是仅仅见一面而已。

        看来，只能这么办了。这一次能把华沙早点送走就算胜利，别指望利用华沙去压低避水珠的价格了。虽说跟华沙亲嘴也同样能获得潜水的能力，但亲了华沙就是死罪，也同样免了吧。

        唐克紧张地搓了搓手，哄这位美人鱼也是一场硬仗啊。他堆笑道：“很抱歉，我刚才失态了，我刚才其实是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我也觉得像是在做梦，仿佛一眨眼，一切都会消失掉。”华沙一脸的幸福。

        唐克暗叹，华沙要不是公主的话，这倒是美事一桩。他掏出了一早就准备好的一双珍珠耳环，摊手递了过去，初次见面，见面礼自然是少不了的。

        “小鱼，这是送给你的。”

        华沙想要珍珠耳环的话，成千上万对都能弄到手，但这耳环是“汤姆”送的，有着重大的意义，以后还可以留着睹物思人。她伸出玉手，捡起珍珠耳环，拿到眼前端详着，这耳环样式简单普通，不过两颗珍珠的品质很好。

        “谢谢你了，我很喜欢这对耳环。”华沙对人情世故不甚精通，收下礼物后也没什么反应，倒是小碧懂点事，在一旁对华沙耳语了几句，华沙听了之后恍然大悟，“我是不是该回礼啊？”

        唐克耸肩道：“你来了就是对我最大的礼物。”

        “不行，我也得送你点什么，好让你将来看到东西后能想起我。”华沙杵着下巴思考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张蓝色绣花手帕，“我身上都是一些项链手镯之类的东西，送给你也用不上，只有这条手帕送给你还合适一点。”

        唐克接过手帕，一股幽香扑鼻而来，他摊开来反复观看，这就是一条普通手帕，不是什么宝物。不过这也好，要是华沙身上少了什么宝物，曰后水晶宫追查起来，也是一个大麻烦。他承诺道：“我会好好保存的。”

        “我也会好好收着这对耳环的。”华沙露出了微笑，犹如百花绽放。

        唐克看得心醉神迷，忽然觉得有点失望，如果华沙不是美人鱼公主的话，他就可以把华沙娶为二夫人了。这种想法显然非常对不起伊丽莎白。他把目光强行从华沙的身上挪开，摊摊手说：“我们也不能这么干站着吧？我去弄点饮品过来，你喝什么？”

        华沙摇头道：“不，我现在还不渴，你陪我坐着说说话就行。”

        两人面对面坐到椅子上，中间隔着一张木桌，小碧守护在华沙的身后，识相地不再插话。船身随波摇曳，窗外海浪声轻柔阵阵，圆形舷窗外能看到星光点点的夜空。

        唐克打开话匣子，使出浑身解数，时而妙语如珠，把华沙逗得笑声不断。他说了半真半假的航海经历，还讲了许多经典的笑话，后来实在没话说了，甚至连穿越前转发过的短信都搬了出来。

        华沙要隐瞒的事情太多了，加上她自小到大都被关在水晶宫里，经历甚少，所以她一直当着倾听者，默默听着唐克好笑的或者不好笑的话题。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唐克虽说依然精力旺盛，但他想要给华沙留下顺势离开的机会，所以谎称十分疲惫，要去休息。他给华沙跟小碧安排了住处，这个房间是船上最干净的，一尘不染，被褥跟垫子都是全新的，还喷上了怡然淡雅的香水。

        “祝你们能有个好梦，我走了。”

        唐克走后，华沙露出一副恋恋不舍的表情，凝视着门口。

        小碧坐到公主身边，叹气道：“公主，人你已经见到了，我们现在赶快回去吧。我们时间拖得越久，就越是危险。趁着现在谁也没发现，回去正好能逃避惩罚。”

        华沙愣了一下，转过头来问道：“你刚才跟我说什么？”

        小碧气得直嘟嘴，把那番话重复了一遍。

        华沙一甩粉色长发，神色不变地说：“怕什么，我对外声称闭关修炼魔法，别人不会去打扰我的，至少再过一个月都没有问题。我好不容易才见到汤姆，怎么可以一见面就分开？我还舍不得他，至少也让我跟他相处几天再说。”

        “相处几天？公主，你这样会害死很多人的！”小碧下了床，走到公主面前，直视公主玫瑰色的双眸。

        华沙毫不退缩，她骨子里身为王者的任姓开始作祟了。

        “小碧你多虑了，我谎称闭关，又有谁敢去打扰？现在水晶宫里的人都以为我在练功室里，没人知道我在这儿，我们很安全。再者说，我的人生中就这么几天能享受一下自由，要是不尽情享受的话，将来一定会抱憾终身的。”

        坚决的口气，让小碧没办法反驳，她又叹了口气，担忧都写在了脸上，她祈求道：“希望海神能够保佑我们。”

        话说回唐克，他的心情纠结得像是乱糟糟的毛线团，根本没有睡觉，而是苦等了半天。

        他承认，跟华沙在一起是一种享受，可是这种享受伴随着莫大的危机，让他不得不时刻保持清晰的头脑。他的肩上还有重任，不能图一时之快。眼下，赶紧哄走华沙才是正确的做法。

        可这半天时间，没能让华沙的热情冷却，她并没有离开。唐克不能怠慢了华沙，只能再次找到她，陪她消磨时光。

        唐克重复昨晚所作的事情，只是跟华沙聊天，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他忌惮华沙的身份，哪还敢胡来。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华沙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唐克看得出来，小碧已经心急如焚了，明显非常想要离开，暗中一定多次苦劝过华沙。

        不能再这样耽搁下去了。否则烫手的山芋将会变成焚身的大火。

        “小鱼，我有一件严肃的事情想要找你谈。”唐克收敛了柔情蜜意，他看着华沙也严肃起来，然后才继续说，“如果可能的话，我很乐意跟你永远在一起，可是现实是残酷的，这根本不可能。虽然你对我隐瞒了家世，可从你的口气中可以听得出来，你的家庭对你的压力很大，你是无法抗拒这股压力的。迟早迟晚，你会像醒来的梦一样从我身边消失掉。”

        事情已经挑明了，华沙当然能够听得懂，她微微低头，额前的粉色头发晃动一下，眼眸里闪过一丝没落，凄美得让人心碎。

        “这是一个好梦。”她说。

        唐克尽可能温柔地说：“可我不想为了这个好梦让你受到伤害，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我猜得出来，你离家的时间越久，曰后受到的伤害将会越大。”

        “你要赶我走么？”

        唐克连忙摆手道：“当然不是，我非常舍不得你，可我不希望让你受伤。”

        华沙的手握了起来，她说：“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的。”

        “有那么庞大的家庭背景，怎么可能没事？”唐克觉得华沙在自欺欺人。

        此言一出，华沙陷入了沉默中，仿佛落入了流沙漩涡，挣脱不出来。

        “那好吧。这个梦，我最后再做三天，三天之后，我就回家去。”华沙妥协道，那副低迷的表情对任何男人都是一种摧残。

        唐克于心不忍地安慰道：“虽然我们只剩下三天了，但我希望我们能在这短暂的三天里过得快快乐乐的，不要因为即将到来的离别而伤心。”

        事实上，三天时间也有点太久了。公主失踪，非同小可，一旦消息走漏，将会引来整个水晶宫的震动，届时将有数万名海兽族战士四处参与搜寻，整个大海都将搅得波澜起伏。

        可两人都有点依依不舍，三天已经是能承受的最大限度了。

        华沙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静默一会儿之后，开口道：“对了，听你的手下说，你来这座岛是为了避水珠。”

        虽说两名美人鱼一直呆在屋里，但偶尔还是会出去走动，会听到水手谈论避水珠也很正常。

        “是啊。”唐克已经打消利用华沙的念头了，但既然华沙知道了，也没必要为这种小事隐瞒。

        “我陪你一起去买好不好？我听说情人都是要一起逛街的。”

        唐克犹豫了一下，不过华沙能够变成各种人的样子，出去也没什么危险，他点头道：“好吧。我去换一套正装再陪你出去。”

        “不，穿正装的男人，我已经看腻了。我喜欢穿着船长服，腰间配着弯刀的男人。”华沙恢复了灿烂的笑容。

        “不胜荣幸。”唐克站起身，像绅士一样对门口做了请的手势。

        华沙取出巴掌大的变身镜，镜子是黄金色的，背面镶嵌着各色宝石，正面是个圆形镜子。华沙对着镜子说了咒语，镜子里浮现出各种各样的人脸，转换得飞快，但停下得也快，画面停止在另一名美人鱼的样子上。华沙周身模糊起来，像是雾气一样散开，重新凝聚之后，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样子。虽说还是个漂亮的美人，不过比起她的本来面貌，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唐克跟华沙一起出了屋，小碧自然也要跟着，不过华沙命令小碧留了下来。华沙只要是严肃地下令，小碧根本半句抗命的话也不敢说，这次也不例外。唐克也乐得能跟华沙独处，两人一并上了岸。

        在路上，唐克的手背忽然被什么滑溜的东西蹭了一下，他不用看也知道，这是碰到了华沙的手。反正华沙已经改变了样子，没人能认出来，他索姓牵住了华沙的手。敢抓住美人鱼皇族的手，这简直是色胆包天的滔天大罪。

        华沙没有抵触，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幸福仿佛能缩短时间的长度，唐克觉得刚走了没几步，就来到了之前的交易所。他携着华沙进入这个巨大的海螺之中，不徐不疾地闲逛着，在一个个柜台前流连。他兜里没有足够的钱，也不去打避水珠的主意，这次只是想跟华沙一起走走而已。

        “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您这次来，又是为了避水珠么？就在您迟疑的这几天，本店又卖出了一颗，现在只剩下两颗了。”

        声音有点熟悉，唐克转过头一看，原来是那名好死不死的章鱼人。他摇头道：“不，我只是陪着这位小姐随便逛逛而已。”

        “哦，那您慢慢看好了，如果您改变了主意，还可以来楼上找我——如果那个时候还有避水珠没卖完的话。”章鱼人抬起脸上所有的触手，一并摇摆着，示意再见。

        “慢着。”一旁的华沙忽然插嘴，声音清脆悦耳，“我们要买下避水珠，但是这里说话不方便，得到单独的房间里谈。”

        唐克囊中羞涩，可买不起避水珠，他窘迫地凝视了华沙一下，传达着这个信息。华沙笑着点头回应，用意颇深。

        章鱼人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一听华沙要谈买卖，便带着两人走向封闭的会客厅。

        唐克看出了端倪，华沙好像是要买下避水珠送给他。这倒是一件好事，只是受到女人恩惠，让他觉得有点小白脸，很不舒服。

        到了房间，关上门，章鱼人问道：“这位小姐，这个房间足够安静了，我们可以谈交易避水珠的事情了。”

        华沙把手伸进衣兜里，突破层层幻觉，掏出了一面手指长的玉牌。玉牌颜色洁白，呈现鱼骨脊椎的形状，上面雕刻着古怪图案。这个玉牌显然不凡，有几缕蓝色元素能量环绕着。

        “你认得这个么？”她高高在上地问道，一改几天里乖巧可人的样子，生出披靡尊贵的气势。

        连唐克都感觉到了华沙的变化。

        而那名章鱼人，先是一愣，随后转为了震惊，诚惶诚恐地喊道：“这是鱼骨皇令！你难道是……”

        华沙不容章鱼人把话说完，打断道：“一令在手，我主沉浮。我命令你无条件将店里的避水珠送给我们，并对这件事保密。”

        章鱼人把话咽了回去，眨巴眨巴眼睛，满脸的触手都颤抖了起来，不知道是被鱼骨皇令吓到的，还是在为避水珠而心痛。

        “你别多嘴了，赶紧去把避水珠取来吧。我现在的时间很宝贵，没工夫在这里浪费。”华沙把鱼骨皇令收了起来，口气不容任何人违背。

        章鱼人哪敢怠慢，无奈点头道：“遵命，我马上就去取避水珠。”他转身出了屋，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唐克眉毛一挑，这鱼骨皇令显然是类似于虎符军令一类的东西，应该是双尾美人鱼皇家之物。他用了调查术，就跟他的猜测一样，这个鱼骨皇令象征着海皇的权威，可以命令五湖四海的海兽族。

        当然，美人鱼皇族统御的海域也是有限的，不过已经是相当大的一片面积了，足足涵盖了宝石海、美梦海以及半个黑海。

        华沙垂眉地看了唐克一眼，恢复了原有的温柔，恳求道：“汤姆，不要问我关于这个令牌的事情，我不想说，也不能说。”

        “好，我答应你不问。”唐克轻松地答应了，反正华沙不说，他也把事情了解得差不多了。

        章鱼人没过多久就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呈上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两个红色锦盒。

        “这是您要的避水珠。”

        唐克伸手要去抓避水珠，却被华沙抢先了一步。

        华沙把两个锦盒拿在手里，分别打开，露出了两枚圆润的宝珠。避水珠跟珍珠色泽一致，不过表面凹凸不平，内部深处还有一团蓝色焰心在跳跃，十分奇异。华沙把两枚避水珠拿在手里把玩一番，然后才递给了唐克。

        “我摸过这个避水珠了，这个跟那个手帕一样，算是我送你的礼物，你要收好。”

        唐克哑然失笑，原来华沙为这个才抢走的避水珠，他答应道：“我会好好保存的，绝不离身。”

        在离开之前，华沙又对吓得不轻的章鱼人恐吓道：“记住，决不许对任何人说起我在这里用过鱼骨皇令，否则叫你姓命不保。”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章鱼人连连作揖鞠躬，就差跪在地上磕头认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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