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要做到什么地步，才算得上一往情深

沁心院内，众人往来穿梭，却井然有序，红花大声招呼着一众丫鬟，给其分配各自的任务，丫鬟们多彩的艳丽裙装将沁心院点缀得一片生机，本是多么喧闹祥和的下午，顾芊扬的心底却渗着寂寞，这种感觉，与日月山河无关，与贫穷富有无关，就是平白无故地缺了那么一块，使得人心不再完整。

        “王妃，柏颜公子来了！”红花的一句话使得顾芊扬回过了神，转身就看见一个俊朗的银色身影身手敏捷地穿过了几条走廊，速度快得使众人目瞪口呆，没有人看清柏颜是如何来到沁心院内院，偶有几个眼快的丫鬟尚且捕捉到了柏颜衣角旋起的阵阵银花。

        柏颜公子手提一个精美雕琢的银制酒壶，放在了顾芊扬眼前的碎花绣布檀木桌上，顾芊扬看着眼前的柏颜，不解其意为何。

        “王妃，你这里太吵了，本公子想跟你谈谈心都不能静心了！”柏颜正襟危坐，耳鬓边的一缕黑发垂在一侧，脸上似有些不悦。

        对于这个柏颜，她说不上喜欢，但是却也不排斥，顾芊扬随之落座，虽未言语，红花却已会意，带领一众丫鬟退出来沁心院。

        日光和煦，洒下一片温暖，清风徐来，空旷的院落里偶尔有几枚泛黄的落叶飘落，顾芊扬与柏颜相对而坐，柏颜将酒满了两杯，推在顾芊扬面前。酒香醇厚，沁人心脾，两个人相对品着美酒，就这样陷入了沉默。

        沉默了片刻，柏颜意外开口:“我发现有一个词，刚好形容你……”

        顾芊扬一笑，“飞扬跋扈，蛇蝎心肠，锱铢必较，无知善妒……这么多词，不知道柏颜公子想说哪个？”顾芊扬心知肚明，她今天做的这些事情，传出去一定会被东陵百姓口诛笔谏，到时候，多么难听的话都有。

        “一往情深。”柏颜斩钉截铁的四个字，听得顾芊扬鼻头一酸，秋水般清澈的眼里瞬间蒙了雾气。那是被看穿心思的窘迫，是被人理解的感动，以及她难以言说的深情。

        一往情深……不得不说，这个词，分量真重，要做到什么地步，才配得上这“一往情深”?

        一往情深从来不是别人说出来的，而是要让心底的那个人能够承认。

        不等芊扬回答，柏颜再次追问了一句:“关于子尧纳侧妃一事，你有何高见?”柏颜特意没有用王妃相称，而是用了“你”，言外之意，抛掉王妃的这一层身份，你顾芊扬有什么想法……

        顾芊扬顿了顿，放下了酒杯，抬头看了一下天，浓密修长的睫毛投露在眼边一抹暗淡的阴影，使得柏颜看不清晰她的眼中乾坤，顾芊扬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这世间的人，都是有所追求的，带着一种功利性来俗世生存，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不都是为了私利吗？太子是为了皇权，白颖是为了沐王……”

        “你呢？”柏颜打断了她的话。

        顾芊扬沉思片刻，感慨自问，我是为了什么呢？

        最开始的时候，她只想好好活着，后被陷害才意外进了沐王府，之后与太子针锋相对，是不愿意让宗子尧被欺负，然后一步一步偏离了自己的初衷……

        “我，大抵是为了……生存吧。”顾芊扬自嘲一笑，不觉咬了咬唇，她眼中的失落被柏颜尽收眼底。

        这个沐王妃的事迹他听了不少，他知道她此刻心里憋屈，她为了他，得罪了不少人，太子，镇国公府，顾府，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宗子尧啊宗子尧，你这眼睛怎么就不能擦亮一点呢！

        只是顾芊扬想到今天所为，她恐怕已经在宗子尧心里落了一个恶妇的形象了。

        “柏颜公子，在你心里，觉得爱情应该是什么样子?”顾芊扬话说出口，就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感情之事，咨询一个刚刚认识不到两个时辰的人，未免有些轻率了。只是虽与柏颜第一次相见，可是顾芊扬与他的谈话间却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王妃，柏颜拙见，这世间，只有爱情是灵魂之爱，你可以不必在乎对方的美丑，地位，权势，只是两个人心灵上的相爱，而这种爱，一旦有第三个人掺和进来，就是劫难。柏颜游历四国九洲多年，不过也想找个唯一，红衣佳人白衣友，朝与同歌暮同酒，白衣友已寻得，只差一佳偶，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共赏人间烟火。”

        柏颜话毕，顾芊扬却仍沉浸其中，他所描述的生活，他所认知的爱情，竟然与这个时代严重脱节，顾芊扬原本以为这个时代的男人，都会将三妻四妾视为纲常，想不到他竟然有一份从一而终的执着与信念。

        柏颜说完，看到了顾芊扬的失神，想必这个女子，跟他是同样的心境，只愿求得一人心，相儒以沫，相伴终老而已。

        柏颜目光稍稍流转，便看到宗子尧刚好出现在了顾芊扬的身后，一段似远非远的距离，既然你来了，本公子就帮你一把。

        “王妃，说了这么多，你对沐王情意如何？”柏颜趁着顾芊扬仰头喝酒的工夫，传递给了宗子尧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眼神里，就一句话:你听着，本公子可在帮你!

        宗子尧身体前倾，放缓了气息，意欲将顾芊扬的话尽收入耳。

        顾芊扬放下酒杯，一双水灵明亮的眼睛尽是伤神憔悴，她红唇轻启，不远处的他却听得心凉入骨。

        “你也看到了，白颖针对我的时候，他袖手旁观，一味偏袒，所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我一个外人，还怎么插手其中……人间情爱场，他宗子尧三心二意，我亦逢场作戏，何须多言……”顾芊扬说完，便觉得头脑沉重，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柏颜的酒，甚是甘烈，若非她心中郁闷无处排遣，怎么会喝下如此烈酒却不知不觉?

        柏颜心里五味杂陈，本来是想帮你们，可是王妃你怎么就胡言乱语一通，就不能正视一下自己的内心吗？

        宗子尧走到她身边的时候，看到她压着自己的小臂，沉沉睡去，脸颊边似绣了两朵淡雅的晚云，这样的她，真的会惹他心疼。

        “你们还说了什么?”宗子尧的手轻覆上了顾芊扬的脸，指尖微妙地滑过她光洁的前额，她与他，好久没有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说话了，与柏颜，却静坐了一个下午，他难免会嫉妒。

        看穿了宗子尧的心思，柏颜不愿隐瞒，但是也自认为没有坦白一切的必要，只是起身，展了展自己胸前的衣衫，“你的家事我无权过问，不过你若真一意孤行，那我就不得不多管闲事了，毕竟，你这个王妃，本公子还是看得上眼的。”柏颜说罢，惠黠地勾起了唇角。

        宗子尧第一次，心头闪过一种感觉，她，可能会跟了别人?

        宗子尧将顾芊扬抱在怀里，送入屋内。

        她醉酒沉睡，他便彻夜相陪，她抓着他的手，他将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低声安慰她，芊芊，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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