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八章

曲县是个离帝都很远小地方，最近的机场在省会，需要先坐火车或者大巴去省会，再从省会转飞机。

        去省会的火车只有那种绿皮火车，并未通高铁或者动车。

        喻晓霜对火车很是好奇，她在原主的记忆中看到过火车——外表像是长长的巨蛇，速度极快，内部是舒适的座椅，可以容纳成百上千人。

        但是等真正坐上火车，喻晓霜才些失望地发现自己错了，他们坐的这趟火车并没有原主记忆里那样整洁舒适。

        这辆绿皮火车已经很旧了，地面很脏，连座椅上的布套也有些污渍。

        整个列车十分拥挤，还很吵。各种鼾声、笑声、短视频大声外放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很多乘客没有行李箱，他们用巨大的编织袋装行李，有的就大咧咧地放在过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也见怪不怪，被挡到路就目不斜视地迈过去。

        车厢里弥漫着烟味，泡面味，还有卫生间传来的淡淡的尿骚味。

        不过喻晓霜也并不是什么娇气的人，而且被关了三千年刚出来，现在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所以她也仅仅是因为现实和记忆有些“货不对板”而失望了一瞬间之后，便又兴致勃□□来。

        其实考虑到喻晓霜的身体，他们本可以租车或者打出租车，毕竟他们也不差那点钱，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小李和小王他们最终选择了绿皮火车。

        喻晓霜一行人的光鲜亮丽看起来与这节车厢格格不入，但是奇怪的是，并没有人向他们投来过多的关注。

        小李坐喻晓霜的身边，小王坐在她们对面。轮椅被折叠起来了，贴着座椅放在过道上，过道另一侧就放着一个巨大的、属于隔壁座位乘客的蛇皮袋。

        小李一开始表情有些僵硬，似乎有些不适应这种环境，但是后边很快便放松下来，跟喻晓霜混熟了。不多时，两人像已经相识多年的闺蜜一样，在一旁悄悄地咬耳朵。小王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

        “小李姐姐……”喻晓霜轻轻拽了一下小李的袖子，好奇地瞟了一眼小王，小声问道“为什么王哥一直不说话啊？”

        “他呀，我也不太清楚”小李也学着喻晓霜的样子，瞟了一眼小王，有些抱歉地小声说，“我跟他不是一个部门的，不是很熟。”

        听到俩人的小声议论，小王抬起头来看向她们。

        他带着墨镜，所以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是他的嘴角紧紧地抿着，眉头微皱，显示出此时他的心情似乎并不怎么好，有些凶，好像在说：“叫我有事？”

        喻晓霜像是个议论别人被抓包的小女生，慌忙低下头去。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柔软的长发垂到腮边，遮住了微红的脸颊。

        她此时看上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软绵绵的似乎很好欺负的样子。

        但是这当然是装的。

        喻晓霜虽然没能继承原主全部的记忆，但是剩下的记忆中的原主就是这样一幅怯懦羞涩的样子。

        为了演好原主，喻晓霜时刻谨记自己的人设，一找到时机就拿出来演一演。

        但是头一次当人的喻晓霜并不了解，人类其实是一种非常脆弱的生物，没有人能在接连遭遇拐卖、伤害、天灾之后，还能跟没事人一样。

        尤其是像她这样的“柔弱少女”，反应只会更大才是。而不是不仅没有崩溃，反倒一如从前那般言笑晏晏。因而她表现得越是“正常”，在有心人眼里越是“不正常”。

        小李向小王投去隐蔽的一瞥，他似乎轻轻“啧”了一声，又似乎没有，重新低下头去，继续玩手机。

        “对了，小李姐姐，爸爸有没有给我准备个新手机呀？我的手机丢了。”喻晓霜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头望向小李。

        小李毫无心理准备地就对上了喻晓霜的眼睛。

        她好像这时才突然发现，喻晓霜有一双颜色较浅的眼睛，圆圆的，像一只小鹿。

        喻晓霜的眼神太过清澈，被她眼神亮晶晶地注视的时候，仿佛有一种被她全心全意信赖着的错觉。

        小李只愣了一瞬间，很快便回过神来，她不动声色地把夹在手中的符纸收了回去，以免被人发现端倪，抱歉道：“是我的疏忽。等下到了帝都我就让人送过来。”

        “谢谢小李姐姐。”喻晓霜冲她甜甜一笑。

        喻晓霜脸上笑的乖巧，但是其实内心的戾气已经要把她撑炸了。

        小李拿符纸的动作虽然细微，但是根本瞒不住喻晓霜的眼睛。虽然她并不认为普通的符纸能对她造成什么巨大的伤害，但是还是很愤怒。

        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被发现了？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这两个人果然不简单。玄门果然已经盯上我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喻晓霜眯着眼睛笑得很甜，掩去了满眼的杀意。

        不，现在还不到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

        那两个人现在应该也只是怀疑，不然不会还在这跟她虚与委蛇；而那张符纸上的灵力波动很小，大概率是用来验证而不是攻击的。

        喻晓霜并不能确定那是什么符。她情况特殊，普通的低价符纸并不能检验出什么端倪，但是她不也敢托大。

        普通的符纸辨别非人之物大多都是凭借气息。比如鬼有阴气，妖有妖气。符纸是非常灵敏的，如果被附身或者夺舍，就一定会有气残留，在符纸感受到了这些属于非人的气息便会被触发，表现出来的就是燃烧或者变色。

        但是首先，喻晓霜既不能算妖，也不能算鬼，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个什么东西，所以按常理来说，一般的符纸对她是没有作用的——前提是玄门并没有研究出什么新鲜玩意儿的话。

        二是她因为契约的缘故，主动承担了原主的因果，又融合了原主的魂魄，此时的她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个原装的活人。除非修为足够高深，或者窥伺命数，否则应该不会看出什么端倪。

        但是还是那句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喻晓霜曾经因为自大而吃过大亏，现在可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喻晓霜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很聪明的那种类型，她只能让自己尽可能地提高警惕。

        她以前信奉只要力量足够强大，什么阴谋诡计也只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罢了，都是弱者无用的挣扎。

        因此，面对弱小而聪慧的人类，她怜悯，轻视，然后被这些“只有小聪明的弱者”狠狠地上了一课。

        但是智慧不像修炼那样只要一场顿悟就能呈几何级地增长。一个人聪慧与否除了先天的因素还需要后天的不断积累。

        而她领悟得太晚，在领悟的当时便已经失去改变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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