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 晨光

　　月神与玄降一大早，悄悄离开了许宅，缓步走向镇外。再度走在空无一人此刻冷清的主街上，玄降心中复杂

　　月神笑着调侃：“仅三日光景，是不是再走这条路，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玄降看着街上毫无改变的街景与房屋，遥想三日前还在这条街上满心欢喜跑过两遍，就叹气道：“我总算知道你为何总叹气了！”

　　月神对此笑而不语，转头挑眉道：“我先前还想着这件事太无聊了，怕你觉得没意思呢！”

　　玄降闻言，难得冲她咧嘴一笑：“不，我现在觉得挺刺激的”

　　“哦！”月神看着他的笑颜，恍惚间心神一滞，然后感到胸膛深处似有什么被勾起，那一刻忽而觉得这些她已然做了上万年的事，似乎变得不那么枯燥了。

　　玄降看着月神缓缓道：“凭自己的本事，一点点找出埋藏在人心深处真相，终了再还他们一个心中所愿！”说到此，眼中一亮：“我似乎能明白，为何那么多的世人愿意追随并且始终信任着她了！”

　　月神闻言垂眸轻笑，心中略带苦涩嘟囔：“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都是要换来的”

　　走到镇口，巨石旁

　　缓缓前行的两人，远远便见数名身穿道服的道士

　　玄降见他们皆黑着一张脸，心中不由一紧，脑海中更是闪现出一幅生死争斗的场景来，想至此玄降握紧了月神冰凉的右手

　　月神却不以为意拉着玄降的手，笑着走上前

　　道士见人来，缓步迎面而上，堵住去路

　　月神见状，垂首对紧抓着她不放的玄降，轻声安慰道：“你在这等我一下……他们应该是有话对我说”

　　玄降踌躇片刻，终是放开紧握的手，皱眉看着她缓步而去

　　道士们对走来的少女缓缓跪地

　　月神走上前冷声问来人：“为何来堵我的路！”

　　为首的道士，闻言先是向月神伏地行了个大礼，才缓缓道：“尊神恕罪……我们是因老道长临终遗愿，为转交此物才特地前来等候的……”说着那人从怀中掏出一本簿册上面还附着一封书信，双手恭敬递上

　　月神闻言一愣，缓缓伸手接过：“是……什么时候”

　　道士难掩悲色，答：“老道长……是昨日夜里子时过的世……走时很安详，也与我们说了很多……去之前曾千叮万嘱我等，要将此信亲手交于尊神手中！”

　　月神闻言蹙眉低头，缓缓展开那封厚厚的信笺，细细读起

　　日头初上，天边红光在此时破开绵延已有一日的积云，洒向大地，月神指尖轻展着被染得通红的信纸，静立无言

　　信上所载的真情，一一翻过让人不由沉心，玄降疑惑看着眉头紧锁的月神

　　半响后，月神有些沉重的将其折起，递还给那名道士，低声：“这信……恐怕是你们师祖唯一的遗物了，我看还是交由你们留存吧！即可给你们留个念想……也可用于警示后辈！”道士闻言眼含感激，一双手如捧珍宝般郑重接过

　　月神则随手继续翻开那本簿册，眼见是那本记载着应月祈愿式的施法图，无奈摇头

　　道士将那封信小心的揣入怀中，对月神恭敬道：“师祖知道尊神有意施恩予以传承，还特叫我们认真拜谢”

　　说完，领着众人，对她敬重的认真行礼

　　月神笑着受他们所拜：“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裹挟前行之时，仍维持本心善念，你们不必谢我……对了……那对老夫妇呢”

　　为首的道士缓缓起身，颇为感慨答道：“我们昨日一早，便应老道长的吩咐将人送到后山安全之处，也因此我们几人才躲过昨日一劫！”

　　月神了然：“我说昨日，怎么没找到呢！早些将人送回去吧，再好好抚慰，争取求得原谅……”

　　道士：“昨日……也亏得尊神手下留情，绕我师傅与小师伯一命”

　　月神不以为意，摆手：“说起……他们怎么没来”

　　道士不卑不亢答道：“师祖那里……需要有人守灵”

　　月神闻言轻轻点头了然：“你们师祖所愿，我想你们定可传承……可别辜负了！”

　　说完低头，手捏法决，在簿册上轻轻一抹，然后丢到面前人的怀中：“上面所载的祈愿术法，我改了改。日后你们将其法传播于民，若遇民生难解之困时，便下山帮助行善，让其回馈于香火供奉，这样你们也可潜心修道。”

　　（祈愿术：诚心所念，应愿而来。月神所创，后经修道之人历经千载完善，其前身为应月祈愿式。此为流传于民间凡人之间的术法，施术者可将远隔千里的两处或多处牌位或香台或物件连接，选其中一端用作接收，便可将天涯海角的祈愿之声汇集。而祈愿人需在香台前供食奉香火，其中香火可为应愿者引路，食奉可为供奉者充饥，后世上百上千的修道之人，也便是以此存活）

　　“见你们惯使木剑，我这里有本剑谱，正好于你们有益，日后勤加修炼，届时才可真正为民解困！”说着从识海中取出一本看似随手乱涂的画册，递了过去

　　道士们闻言，齐齐叩谢教导

　　月神见状神色一扬长呼了口气：“天下之大以我一人之力终究徒劳，施散于民，善归其处，宿命轮回，或许才能求得长久……”如此想着月神也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头。此间转身看向玄降，笑的明媚

　　也在此时，郑一与许秀携手遥遥向她们奔来

　　郑一气喘吁吁喊着：“等……等等……”

　　玄降也闻声转身看去

　　月神心神一动，脚下两步，拉起玄降就转身跑去：“最见不得离别场面了，快走……”托着长长的影子，两人向晨光的方向奔去

　　郑一与许秀看着晨光中远去的女子高举头顶作别的手，缓缓停下了追逐的脚步，驻足用力挥手作别

　　许秀泪流满面，直冲着那两道背影大喊：“谢谢……”

　　闻声用力奔跑中的月神与玄降相视一笑

　　玄降缓缓道：“你说他们真的会如卦象所示那般？”

　　月神想了想，摇头：“这可说不准，漫漫一生，其实每一刻都有变数。或许变数会让他们多在一起……一些时日，也许会让分别提前，但更有可能他们就那样执手终生！”

　　说着两人放缓脚步，回身望去

　　玄降看着身后越来越模糊的身影：“那你算的卦不就不准了吗？”

　　月神故作神秘一笑：“有句话，信则灵，不信则不灵。算卦的确可能预知一些事情，就像恶道算到我们会来，带给他们危机，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郑一与许秀的祈愿只是事情的开端，而正是他们的惧怕与极力的阻止才最终造成了他们的覆灭，这就是因果啊！”说着摇头叹息

　　玄降沉思片刻，忽然抬头一惊：“那你还全都告诉许秀！”

　　月神一脸傲娇：“告诉她，我自有用意……”

　　玄降冲他翻了个白眼：“那若她不知道，会不会更好”

　　月神闻言有些犯难：“嗯……当年这个问题，也困扰了羲君很久，他最终都没有找出答案，我就更不知道了，但他后来只说一句我奉行至今，那就是……”说着一顿“尽人事，管他天命如何”

　　玄降：“我怎么觉得这话像你说的！”

　　月神反驳：“诶……你们魔界也常说，我心我主，任它逍游。都是一个意思啊！”

　　玄降不理她，转而问道：“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月神轻笑朗声：“东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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