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翌日。

        伽蓝醒过来的时候，齐修瑾已经不在卧室里了。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漏进来，晃眼的亮度就能知道时间应当不早了——

        又是一个大晴天。

        迷迷糊糊地掀开毯子下床摸到浴室洗漱，昨晚还有些狼藉的浴室此刻整洁而干净，显然有人收拾过了。拿猪鬃的牙刷沾了点洁牙粉缓缓地刷着牙，伽蓝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但努力想了想又想不起来。

        算了，说不定一会儿就想起来了呢？

        漫不经心地想着，伽蓝晃晃悠悠地开始收拾自己，等丫头帮她把头发理好盘在脑后，又在发髻上插了朵珐琅鎏金钗，时间已经过了八点。

        也不知道林母他们起来了没有？

        伽蓝还记得昨晚男人说今天要去看林母的事，于是也难得的在家还画了个妆，涂了点薄薄的口红。

        出卧室，正巧碰到经过的下人，伽蓝叫住人问了下齐修瑾的下落，得到男人就在堂厅的答复，于是便往前头去了，然后在堂厅里她不仅看到了齐修瑾，还看到了林母三人。

        “妈？”伽蓝愣了下，“您怎么过来了？一大早的。”

        听到她声音的林母扭头，“这都快中午了，还早呢？”语气中带着些微责备。

        伽蓝：“……哪里中午了？明明才九点都不到。”

        她小声反驳了句，应了林柒阳还有小兔子喊她姐的招呼，自己则是走到齐修瑾身边坐下。

        “爷，您起来了怎么不叫我声？”随手把晚起的锅丢到男人身上，伽蓝丝毫没有愧疚感。

        齐修瑾笑笑，也不生气，把自己尚未动过的茶水推到伽蓝面前，“这不是让你多睡会儿吗？昨晚睡得晚。”

        “嗯哼。”伽蓝哼哼，端起茶喝了口。她有早起喝水的习惯。

        “早饭让厨房帮你温着，你要不要先去吃饭？”齐修瑾又问。

        “晚点吧。”伽蓝随口应，放下茶水问道：“爷，你们在聊什么？”

        坐在一旁的林母眼见两人这番亲密又自然的互动，丝毫没有做戏的感觉，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脉脉温情在其中，一直担着的心也是放下了些。之前小鹿虽然一直说七爷对她很好，但到底眼见为实，此刻她总算是相信了自家傻丫头的话，也对此前七爷所说的事多了几分认可之意。

        齐修瑾道：“在和伯母说咱们的婚事。”

        伽蓝：“咳咳咳咳……”

        得亏她这时没在喝水，但即便如此还是被呛了下。齐修瑾见状赶紧探过身去帮她顺了顺气，“怎么回事？怎么呛到了？”

        低着头摆摆手，伽蓝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两颊都已经咳红了，眼眶里还晕染着水花。瞪眼看向齐修瑾，她颤声问道：“什么婚事？”怎么只不过睡了一觉，醒来就在谈婚事了呢？谁的婚事？她和齐修瑾的吗？

        怀疑自己可能是还没睡醒，伽蓝忍不住又在脑海中问了下009，“统儿，齐修瑾说的是‘咱们的婚事’没错吧？”

        同样被这个走向震惊到的系统：“……应该是吧？”

        “咱俩的婚事啊。”男人理所当然地说，“昨晚不是跟你说了？你也同意了吗？”

        伽蓝：“？？？”不是？什么时候说的？她怎么就同意了？

        茫然的神情显示出她一无所知的情况。

        齐修瑾却用宠溺的眼神看着她笑道：“昨晚睡前我跟你说了成亲的事，你当时可是应了啊。”顿了顿，男人又挑眉，“怎么，还是说小鹿你不愿嫁给我？”

        伽蓝：“……”这她能说不愿意吗？

        只能是佯装害羞的模样，耳根处逐渐浮起红晕，她刻意避开男人深邃的视线，小声应道：“愿意自然是愿意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爷你也太狡猾了，趁人家睡着的时候说这事。”伽蓝小声抱怨。想象中的求婚都没有，就这么稀里糊涂把自己给定下来，反派也太鸡贼了吧？

        就笃定她不会拒绝吗？

        “毕竟宿主的人设就是不会拒绝的人设。”009插话道。

        伽蓝：“……”行叭，她无话可说。

        “那你想我怎么做？嗯？”齐修瑾笑着问她。

        “至少得有聘娶的六礼吧~”

        “胡闹。”却是林母呵斥她，“七爷正在同我说你们的事，小鹿你先别瞎插嘴。”

        难得林母有如此严肃的时候，伽蓝乖乖收声，捧着茶水听两人讲话。

        只听林母道：“原本这话我不该说的，毕竟这两年我们林家都承蒙七爷您照顾了，但到底涉及小鹿一辈子的事，我还是想问下七爷，您方才说要娶小鹿为妻，可是真心的？”

        “自然是真心。”

        “那您还说，娶了小鹿，此后不会再纳别的姨太太，可也是认真的？”

        “诶？”

        冷不防听到这番话的伽蓝顿时一愣，诧异的眼神投向齐修瑾。

        却见男人同样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一派肃色地回答道：“自然也是认真。”他侧首看向伽蓝，坚毅的眼神骤然放软，“我也这个岁数了，这些年也就只小鹿一个，往后自然不会有更多。”

        林母闻言顿时欣慰地笑了，眼底带着微闪的水光，她慈爱地看了眼伽蓝，又回头郑重道：“七爷您都这么说了，我们自然是信您的，那我便把小鹿交给您了。”

        齐修瑾同样看了伽蓝一眼，“伯母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小鹿的。”

        “还叫伯母呢？”

        “妈。”

        伽蓝：“？？？”不是？这怎么就丢下她一个人演上了呢？而且齐修瑾改口倒是快，这一声“妈”喊得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偏生林母却一派满意的样子笑着生受了，他们就完全没想过要问问她这个当事人的意见吗？

        蛤？

        两眼懵圈的伽蓝听着林母同男人继续说话，两人一个人问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一个说下个月就有黄道吉日，诸事皆宜。林母掐指算了下时间，有些迟疑，“个把月会不会太赶了？”

        齐修瑾却道：“不会赶，我还嫌再近些没好日子，能让我赶紧把小鹿娶回家呢。”

        林母这下没意见了，转而问伽蓝有什么想说的没。

        伽蓝撇开头。她能说什么？该说的两人都说了，她就是无关紧要的工具人而已，哼。

        她哼哼唧唧的，也不说话，浮着春水的眼睛看似盯着手里的茶水，偏生两颊艳若朝霞，明摆着是喜欢极了这桩婚事。

        林母会意，也就不再问她什么，转而和齐修瑾商量起议亲小定的事来，伽蓝听着有些不好意思，就推说自己去厨房安排午饭，顺便把一双小的也带了出去。

        ——————

        等出了堂厅，林柒兔就迫不及待拉上自家长姊的衣角，“阿姐！你是真的要嫁给七爷了吗？！”

        伽蓝自己都还想问这个问题呢！剧情怎么突然就走到这一步了？虽然这些天她在齐府住得挺开心的，但可没想过要当这座宅子的女主人。

        而且，齐修瑾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是真的想娶自己吗？不是一直都对自己的身份有怀疑吗？

        搞不懂，也不打算去搞懂这个问题，伽蓝笑笑，反手摸了摸林柒兔的脑袋，“是啊，阿姐要嫁人了，小兔开心吗？”

        “那阿姐你开心吗？”小姑娘不答反问。

        伽蓝一愣，看着林柒兔清澈的大眼睛，里面写满了好奇和憧憬。忍不住笑意加深，往堂厅里头深深看了眼，里面齐修瑾正认真地同林母说着话。她收回视线，对着林柒鹿浅浅一笑，“开心啊，阿姐很开心。”

        如果是原主，得知自己能够嫁给齐修瑾，一定是开心的吧？

        “那小兔也很开心呢！”小姑娘快活地说。

        姐妹俩相视笑开。

        林柒兔此时还没甚感觉，等日后经历多了，才品味出自家长姊这时的笑容另有其他的味道，像是宽慰，又像是释然，唯独没有开心在其中。

        ——————

        一家四口，哦不，现在应该改口叫一家五口了，毕竟还要算上齐修瑾这个女婿，一起正式地吃了顿午饭。饭后林母就带着两小回去休息了，确切地说是两小休息，林母去准备婚礼要准备的东西。虽然林家没什么家底，但为家中付出了这么多的长女要出嫁，林母再不济也是想筹措点压箱底的让女儿傍身的。

        林母这边是欢喜的同时也愁着，而伽蓝这头则是完全没什么感觉了。原本她倒是想好好和齐修瑾谈下婚事的，莫名其妙就定下了婚礼时间，也不跟她商量下，还有没有把她卫大小姐放在眼里了？

        但男人却没给她这个机会，用过午饭，和伽蓝一起把林母他们送回侧院，齐修瑾就有事出门了。出门前倒是和她说了声让她不用操心婚礼的事，他都会交代下人安排好，然后一晚上没回来，直到第二日下午才风尘仆仆的回。

        彼时伽蓝正在午休，迷迷糊糊听到外头的动静，便起来出去，看到堂厅里齐修瑾正一脸严肃地同阿龙阿德还有另外几个不怎么熟悉的手下在说话。伽蓝听到他们提起东北的局势已经不容乐观，杨宇霆被樱国的刺客暗算受了重伤昏迷不醒，他几个儿子不仅不一致对外去抓那些刺客，反而内讧争权，把毛子也给扯了进来，现在关外鱼龙混杂，不仅有樱国的暗子浑水摸鱼，毛子也在一旁虎视眈眈。

        而除了东北这块，西南同样面临着类似的危局，外有列强伺机而动，内部还有不同派系的军阀倾轧混战。眼瞅着已经是乱成一片了，沪上这块自然不可能不受影响，这些天外头暴||乱的事件也多了，青门不少兄弟受到了波及，阿德就是在说这事的。与此同时赤帮这边的小动作也不少，两边这些天没少起冲突。

        “让弟兄们提高点警惕，别一味的莽，有事情及时喊边上的兄弟支援下。”齐修瑾沉声道，停顿了下，男人又继续压低了声音：“熬过这段时间就有转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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