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婚礼2

安老师在侧屋的休息室给自己泡茶喝。

        外面手忙脚乱，她这儿却是一片岁月静好。

        叶瓷把人带到，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她妈妈的岁月静好，总得有人负重前行，比如她，比如榉哥两口子。

        谢榉翰一个大老粗，被婚礼承办方抓去确认流程细节，急得他抓心挠肺，还好叶瓷出现，及时将他解救出来。

        婚礼流程是凌羽蓝自己设计的，承办方就是个纯执行者，照章办事。昨天其实已经排演过一回，但毕竟是市长家千金的婚礼，他们难免谨慎再谨慎。

        准新娘现在没空，只能叶瓷顶上。

        婚礼设计偏中式，去繁从简，主旨是简约不简单。在叶瓷帮忙补充了一些细节后，满足了凌羽蓝的所有幻想。

        一开始凌羽蓝提出设想后，她所有的朋友都不能理解。

        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说，白色婚纱、鲜花草地/教堂的西式组合才是童话婚礼该有的样子，中式婚礼无法想象它跟童话、梦幻这些词汇有任何联系。

        凌羽蓝觉得焦虑，她不是那种能够独自坚持到底的人，但一生一次的婚礼，如果不能如她所愿，她不甘心。

        眼看她都要得婚前综合症了，叶宸提议她找叶瓷聊聊。

        “她做过摄影师，也许可以给你建议。”

        凌羽蓝抱着试试看的心情联系了叶瓷，没想到叶瓷听完她的讲述，真的在认真给她中式婚礼的流程建议。

        正是有了这份支持，凌羽蓝才能下定决心坚持自己的初衷。

        两人也由此打破了原本的陌生。

        昨天场景真正搭出来后，在场所有的反对声都没有了，下巴倒是掉了一地。

        今天到场的宾客，同样赞誉不绝。

        凌羽蓝凤冠霞披端坐在休息室的椅塌上，穿伴娘服的闺蜜平举着手机让她看婚礼现场直播，密密麻麻的弹幕都快溢出屏幕了。

        “行了别笑了，小心妆花。”闺蜜收回手机。

        凌羽蓝开心归开心，但也不忘叮嘱闺蜜：“等会儿别让他们直播了，不合适。”

        “行，我懂，我现在就去让人注意着。”

        紧要关头，准新郎官忽然不见了。

        手机在凌羽蓝那，他二十分钟前离开休息室时，说是去跟远道而来的同学打个招呼，然后就一去不回。

        伴郎去同学那边找过，但回复说他露了个脸就离开了。

        眼看吉时越来越近，伴娘伴郎团急得团团转，但这事儿不好声张，只好找来叶瓷和林绵一道商量。

        林绵就是个不嫌事大的人，开口就是一句：“新郎官这不会是逃婚了吧？”

        凌羽蓝心累，拿眼瞪她姐，“绵绵姐，我就不该找你过来！”

        几人讨论了片刻，也没理出个头绪。叶宸一直给人的印象是有颜值有担当，这种玩消失的事情不是他能做出来的，凌羽蓝甚至担心他是不是出事了

        叶瓷安抚她：“别多想，酒店安保很严。”而后问：“酒店监控看了吗？”

        有人答：“没有。”

        “那你们在附近再找找，我去看看监控。”

        林绵想一起去看监控，叶瓷一句话把她摁住：“你的高跟鞋会耽误时间。”

        叶瓷没有走到监控室。

        她在半路上看见一个红裙的长发女人。女人的容貌很出众，身材高挑纤细，是那种不论走在哪都会引来无数回头的长相。

        叶瓷见过这张脸。她缓缓停下了脚步。

        很多年前，大约是她大四那年的寒假，叶瓷回家，撞见叶宸用一种令人发毛的温柔语调打电话。

        曾经的小霸王竟然会这样，她当时惊得目瞪口呆。

        陷入热恋中的人大概内心都有股秀恩爱的冲动，挂断电话后，叶宸克制而又隐秘得意地扔下一句话：“我女朋友，很可爱。”

        不久后的某天，叶瓷偶然看到他的手机屏保，于是知道，他的这个女朋友，真的长得特别打眼，符合叶宸颜控的审美。

        不过她对叶宸的这段恋情，并没有多少好奇心。

        所以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怎样开始的？又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因为什么结束的？她统统不知道。

        而叶宸，显然也没有向她倾诉的想法。

        她和叶宸，虽然是隔着几分钟前后出生的双胞胎，却并不亲密。

        照片和本人，气质已变化太多，然而叶瓷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也许她冥冥之中有过这样一种念头，所以当现实来临，她能察觉得这么快。

        “叶瓷？”女人看见她，表情并不躲闪。

        “我知道你。”叶瓷说。

        “看出来了。”女人说。

        “叶宸呢？”叶瓷问。

        女人转身看了看身后露出一半的木制建筑，“也许，他会选择和我私奔。”

        叶瓷发现了她眼中未来得及逼回去的泪光，已然猜出结局，“哦。”

        女人提高了音量：“你不相信？”

        “不相信。”叶瓷说。

        “他说你们关系并不好，你为什么相信他？”

        叶瓷指了指她的眼睛：“你自己告诉我的。”

        女人狼狈地撇开脸，将眼泪拭去。

        “我以前觉得穷最可怕，我可以不要爱情，但不能没有自己的事业。”

        “如果在爱情中必须做出牺牲，往往都是女人迁就男人，我想问凭什么。”

        “可是现在，我发现爱而不得才是最可怕的。”

        叶瓷想说：可能是你经历的还不够多，时间总会冲淡一切。但她最终只是说：“再见。”

        女人最后问她，“叶瓷，如果是你，你甘心吗？”

        甘心吗？

        叶瓷边走边想，当然不甘心，但我只会离得更远，绝对不会去打扰他。

        喜庆的锣鼓声响起，预示着仪式的即将开始。

        摄影团队已在新娘休息室就位，叶宸回来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这会儿也有心情做各种搞怪表情合影了。

        林绵记挂着叶瓷，“你从外边进来路上遇见你姐没？她为找你跑去监控室了。”

        叶宸顿了顿，摇头：“没有。我走得急。”

        凌羽蓝晃晃手机：“我电话联系过她了，马上就回来。她还要给我拍婚礼呢！”

        林绵：“咦？”

        翩翩公子装扮的司仪开始营业，现场开始有些混乱，几个小孩穿梭在人群中追逐。叶瓷赶着去取摄像机，脚步匆忙，不想被其中一个小孩儿擦着前脚跟跑过去，如果不是旁边伸出来一双手堪堪将她拉住，必然要栽个大跟头。

        叶瓷转过头准备道谢，看到来人，她呆立两秒后，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谢离，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青年说着，收回了手。

        “时间赶得正正好。你先玩着啊，我还有事儿，回头再找你。”

        四人抬的花轿晃晃悠悠，在苏式风格的园林里，沿着石板路移动。新郎官打马走在前头，后头跟着两个穿唐装的小花童，手中拎着小竹篮，蹦蹦跳跳，时不时往外撒些玫瑰花瓣。

        走完一圈后，花轿停在厅前铺起的红地毯上。

        新郎官下马，伴娘将蒙着红盖头的新娘子搀扶下花轿。

        在一串锣鼓声中，新郎官打横抱起新娘子，沿着红地毯踏上台阶，迈过火盆，跨过门槛，越过长长的时光之门，来到高堂所在之地。

        两对父母端坐在上，表情如出一辙的内敛。

        林绵带头起哄：“爸爸妈妈们，今天你们不笑出八颗牙齿这堂可就拜不成了啊！”

        基于凌市长往日之积威，应和者寥寥无几，不过自然也有胆大的年轻人想看看市长的另一面。

        “对对对！父母之命媒妁之约，父母不高兴，这堂哪里敢拜！”

        “爸爸妈妈们笑一个！笑一个！”

        兼职司仪——叶宸的某同事非常配合群众的诉求，迟迟没有进入下一环节。在这些起哄声中，父母们只好慢慢张开嘴巴，摆出大笑的表情。相比于两位父亲的僵硬，两位母亲显然对镜练习过，笑容显得即灿烂又优雅。

        虽然没有达到林绵说的八颗牙的标准，但群众们也已经心满意足了，这下子又开始催促起了司仪。

        司仪响应极快。

        两位新人牵起红绸带，在司仪的高声中：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毕——”

        “送入洞房——”

        这位兼职司仪大概是念得太顺口了，一时没收住，最后的“送入洞房”引来围观宾客们的哄堂大笑。

        “光天白日的入什么洞房！”

        “新郎官我跟你说，别想逃过敬酒！”

        “以往被灌过的酒，今天都要灌回去！”

        “掀盖头掀盖头！”

        最后这句呼声太高，司仪不得不放开嗓子喊，才得以顺利说完台本：

        “掀盖头——”

        后面的流程顺顺利利地完成了，新郎新娘去更换礼服，大家依次回到席位上。

        叶瓷的友情摄影任务也到此结束，总不能让她抢了一整个摄影团队的活。

        她将摄像机往地上一放，准备歇歇再收起来。站的不远的谢离走过来，弯腰提起设备。

        “谢了。”

        谢离站直，比叶瓷高出一个脑袋，“还拍吗？”

        “不拍了。”叶瓷仰头看他，“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嗯，一点点。”

        他俩挺久没见了。去年叶瓷说要出差，过年没回，算起来，他俩这次隔了一年半才见上面。平时联系也不多，各有各的忙，也就是逢年过节发几条信息。叶瓷给红包，谢离来几句关心问候。

        积累了多年的感情似乎淡了，但真的见面，又没有陌生感。

        这也许是亲情的奇妙之处，叶瓷不能确定。

        “摄像机放哪？”

        “这边。”

        叶瓷带谢离将她的宝贝设备放好，这才一起入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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