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八穿刺

赵言平在午饭后，把医院发生的事，告诉了妻子。林茉莉听后，心里的大石落了一半，想趁着爸爸下午不去医院输液的空档，带他出去散散心。赵言平看着似有喜色的妻子，也不好多泼冷水，他知道，以大舅哥的心态，是绝不可能安安生生治病的。

        到了晚上，赵爸爸和赵妈妈又来到了儿子家里，知道亲家在这住院，出于礼数，已经来看望过两三次了。

        “老弟啊，怎么又来了，忙了一整天，该在家歇歇的。”林爸爸满脸笑容地礼让着。

        “也不忙，正好过来看看。”赵爸爸抱着小孙子，逗弄着，大孙子也缠在身侧依偎着他。

        “大哥，你快坐下吧，觉得身体还行？我们离的近，他回家吃了饭，我们就过来了。”赵妈妈晓得自己丈夫也是个话不多的，平常的应和，都是她起话头的。

        “嗯，挺好，就是打了半个多月的针了，还是觉得胀闷，小赵说，明天给放放肚子里的积水，就好了，”林爸爸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女婿，接着说：“辛苦小赵了，跟着我这个老人啊，受了很多累，我住着这儿，也给他们添麻烦了啊。”

        “快别这么说，他出点力，那不是应该的嘛，”赵妈妈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接着宽慰道：“不用担心，打打针就好了，上了年纪的人，都有点头疼脑热的小毛病，都一样。”

        林茉莉端着两杯茶出来，看婆婆脸上并没有什么不快，便附和着。

        “昨天晚上我姐和姐夫来过，带了一扇羊排，让我给姥爷炖汤喝，这哪吃得了，这也放不开，我就让言平带回你那了。”

        “我听你姐说了，”赵妈妈脸上略带骄傲的喜色，“她就是能折腾，带一扇，你们也不好处理。”

        林爸爸闻言，很有眼色地跟着夸了一番，基本都是赵妈妈在暖场，林茉莉打辅助，赵爸爸应和，赵言平旁听，一直聊到林爸爸面带倦色，才结束了探望。

        隔天一早，林茉莉就听见爸爸在给哥哥打电话，大约是让儿子今天陪他一起去医院，显然这个宝贝儿子，今天又是请不下来假的。

        林茉莉听了，放下手里的碗筷，对爸爸直接抱怨：“明知道今天你要插管，他还不过来，我真是佩服的他五体投地了！”

        林爸爸知道女儿的脾气，也没说什么，只是落寞地坐到了餐桌旁。

        赵言平从厕所出来，看着一脸怒气的老婆，平常的说道：“爸！快吃饭吧，等我先把孩子送去幼儿园，再和你去医院。”

        “哎，好…我自己坐车过去就行啊，不用你跟着忙活了。”林爸爸只得嘴上拒绝着。

        “你自己去就行了吗？！今天要插管要打针的，没有人陪着怎么行？也不知道你儿子怎么想的！”林茉莉看着爸爸为难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满腔的怨怼。

        赵言平没再多说，心里对这个大舅哥彻底划上了红线。昨天直言不想给老父亲治病，今天穿刺引流，也算个小手术，这个儿子竟也漠不关心，这种人，还有什么交往拉扯的必要吗？

        林爸爸下午六点钟的时候，才做完穿刺插管。这本是个简单的操作，可因为他腹腔已经长满了肿瘤，换了两个医生也没找到合适的位置下针，后来请了主任医生，围了一圈人，才算给插上了管。

        麻药劲儿过去后，林爸爸的痛感蔓延，这个疼痛尚可忍耐，可尿意袭来，是憋不住的。原来只输液的时候，他都是自己去厕所解决，可现下自己起身都难，更别说下床了。

        赵言平看着老丈人在那艰难的挪动着双腿，便立马上前：“爸，大夫让躺着休息，这管是留置的，现在不好乱动，你是不舒服？疼吗？我去给你找大夫。”

        “不…不疼…就是带着这个东西，感觉戳着肚子…不疼…不疼的…”林爸爸微微摇了摇头，缓声说道。

        “那你要上厕所吗？”赵言平接着关切。

        林爸爸抿嘴点了点头，刚刚的扭动，又是加重了他的痛疼。

        赵言平会意，拿起早就备好的便盆，让老丈人在床上躺着解决，林爸爸心里抗议着，但身体委实是撑不住的，他怕万一尿在床上，更是难堪，只得配合女婿，等了好一阵，才小便出来。

        等赵言平出去倒便盆，林爸爸紧绷的身体才有所松懈，灰涨着脸皮躺在那，眼里噙满了泪水，不时地叹着气，他艰难维持的体面终是不在了。让女婿这个外人在这端屎送尿的贴身伺候，他内心五味陈杂，隐忍多时的脆弱和忐忑，混着伤心，此刻都溢了出来。

        其实林爸爸向女儿要过检查报告，尽管上面只是写着慢性肠梗阻，但他心如明镜，从一开始各项繁琐的检查化验中就明白，自己得的病不太好，及至后来，住上院就没有让走的意思，看着输液袋上的药物名称，他隐约知道自己这病是难治了，只是看家人都瞒着他，他也索性假装不知道，配合着治疗。

        林爸爸看的那份检查报告，是赵言平ps过的，为了隐瞒病情，把报告单上的胃癌晚期，修改成了慢性肠梗阻。早在确诊后，医院就催促着让病人转到肿瘤科室，方便治疗用药，只不过因为林承政认识科室主任的关系，林爸爸才得以暂时住在消化内科……

        赵言平早就看出了老丈人尴尬的心思，借着倒便盆的机会，在外面多待了一会儿，顺便打电话告诉林茉莉，今晚是回不去了，半夜还有输液。

        林茉莉还以为插管后，能像往常一样回来休息，一听赵言平晚上要在那陪护，顿时又是火气上涌，只得按捺着，安慰老公的不易。赵言平没说别的，只是说了说林爸爸尴尬两难的境地。

        挂了电话的林茉莉，终是哭了起来，恨此时陪在爸爸身边的不是自己，恨哥哥的铁石心肠，恨妈妈的不管不顾，更是心疼赵言平的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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