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节 来龙去脉

“原来阿巴顿就是狄高庚……”老人浑浊的双眼突然亮起一丝精光：“那么这一切，应该是他早就计划好的。我那时竟然会听信他的谎言，真是鬼迷心窍。”

        “狄高庚本来就擅长迷惑人心。”杜兰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平静地说：“被他蛊惑的人不计其数。”

        “如果一个人的内心没有恶魔，他就不能被蛊惑。”老人摇头说：“我还是想不通狄高庚为什么要这么做。打造一把魔剑，对他有什么好处？事实上，自从魔剑铸就之后，他就一直没有出现过，在我看来，这把剑一直就没有被他放在眼里过。”

        “他的目的很简单。”杜兰说，“这座小镇，在很久很久之前，应该是属于费南大陆的一部分吧？”

        老人皱了皱眉：“萨尼亚小镇当然是费南大陆的一部分，不然你又从何而来？”

        “曾经是。”杜兰纠正说：“但是现在不是了，整座小镇已经被拖入了迷雾之中，目前正处于邪灵位面和费南大陆之间——或许距离邪灵位面还近些。这个地方早已不是人类的居所，更像是邪灵们的聚集地。事实上，对于这种地方，我们一直有个称呼——邪恶之地。”

        “邪恶之地？”老人瞪大了双眼：“这不可能，萨尼亚虽然只是一个小镇，但却是一个被晨曦之主眷顾的地方。这座小镇虽然没有什么强大的军备力量，但是小镇中央的教堂里至少坐镇着一位炽天使！狄高庚再厉害，也不可能和晨曦之主作对！有炽天使坐镇的地方怎么可能被邪恶污染？”

        “炽天使？”杜兰吃了一惊，想不到萨尼亚小镇的来历居然这么大！

        小镇中央的教堂么？

        杜兰耳边仿佛拂过午夜时分那十二下钟鸣之声，隐约之中，他仿佛看到一个漆黑的身影盘旋在教堂十字的上方——那是一个凶恶的怪物，它的背后生长着长长的羽翼，漆黑而冰冷，闪烁着死神一般的光辉……

        “嗯？这是怎么回事？”杜兰猛然从幻觉之中惊醒。他摇了摇脑袋，刚才这一阵诡异的幻想仿佛凭空入侵他的脑海，如果不是他意志顽强恐怕一时半会儿还挣扎不出来。

        “年轻人，告诉我，萨尼亚小镇到底发生了什么？”老人有些局促不安地问，他虽然信誓旦旦地告诉杜兰此地有炽天使坐镇，但是心中亦有一些不安——如果真有炽天使在，那么他为何会一直放任魔剑的存在而不管？

        杜兰定了定神，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当然，他隐瞒了最高议会和邪恶契约的存在，只是说自己乃是意外来到此地的冒险者，听说过魔剑的故事，好奇之下过来查看一二。

        “你是说，整座小镇都陷入了破败？每个地方都充斥着亡灵？”老人不敢置信地看着杜兰。

        杜兰点了点头。

        老人猛地站了起来，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地走来走去，好半天才突然停了下来：“说说你的目的吧，年轻人，我可不信你冒着生命危险来到此地仅仅是为了满足好奇心。”

        杜兰无奈地笑了笑：“好吧，其实我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摧毁这柄魔剑。可能你会不相信，但是这就是事实，你可以理解为我受人之托，来完成这个任务。”

        “任务？”老人皱了皱眉，显然对杜兰的说辞不是很满意。不过他没有深究，反而是立刻开口说：“魔剑即将苏醒，你就算想走也走不了了。如果你真的想摧毁他，在他清醒的时候你也只能待在这个房间里。除了这个房间，整个建筑的其他地方都布满了鬼婴，奥本菲斯的爪牙们可不会放过你。”

        “那些鬼婴不是我的对手。”杜兰看着比永博，微微笑道：“唯一让我忌惮的只有魔剑本身，而您是它的铸造者，想必您一定知道它的弱点所在。”

        “奥本菲斯没有弱点。”老人摇头说：“虽然只是半成品，永远地失去了和神器比肩的潜力，但是作为一柄武器，他的实力堪比大师初段的高手。我在你的身上没有感受到火种的气息，这就意味着你连黄金位阶也没有抵达，你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它必须要有弱点。”杜兰平静地说：“我答应了阿缪斯小姐等到我战胜魔剑，就带她离开此地。”

        “离开此地？”老人的情绪有了变化。

        “嗯，我会带她返回费南大陆，也会找到高明的女巫替她解除诅咒。她可以像个平凡人一样继续生活。”为了获得老人的帮助，杜兰不得**起脸皮扯一点谎了。从邪恶之地带走一个人需要付出的代价是非常巨大的，目前的杜兰显然不能承受，但是他答应过阿缪斯，在一年之内会将她带离此地，所以这么和老人说倒也不算撒谎，仅仅是模糊一下时间罢了。

        比永博没有注意杜兰言辞之中的含糊之处，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沉吟之色：“如果你能将阿缪斯带回费南大陆，我会非常感激。但是奥本菲斯的确没有什么弱点。如果硬要说弱点的话，那就是它作为一柄还没进化完全的魔剑，他不能自主行动。他只能指挥那些鬼婴攻击敌人，除此之外它还会一些心灵法术。想要毁掉它非常困难。”

        “年轻人，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吧。”老人劝说道：“如果你能直接带阿缪斯回费南，我会赠送你一些礼物——当然不是你在我的储物室里拿的那些东西。”

        杜兰老脸一红，自己身上至少穿着三件比永博储物室里收藏的东西，老人就算再老眼昏花也不至于看不出来吧？只不过老铁匠的度量比杜兰想象中的要大得多，至少他没和杜兰计较这一点。

        “这些装备都是我年轻的时候打造的，这么多年了我之所以还活着，仅仅是为了盯住奥本菲斯的异动，它们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你拿走也没关系。你能拿到它们，证明你并没有说谎，至少你的确和阿缪斯见过面，并且让她心甘情愿地将钥匙给了你。”似乎是看到了杜兰的窘迫之色，老人微笑着说：“但是事实上，我还有一样好东西，可以作为你救走阿缪斯的奖励。”

        说罢铁匠从怀里取出了一双熠熠生辉的水晶鞋，摆在了杜兰面前。

        杜兰顿时有些瞠目结舌：“您说的好东西，就是这双水晶鞋？”

        老人淡淡地笑了笑：“可别小看了这双水晶鞋，这东西出自工匠之神之手，是世界上少有的奇物。阿巴顿将它送给了阿缪斯，目的就是让她在表演的那晚提前回来——只有这样，她才会撞上我铸剑的场面。”

        “果然如此……”

        这一切都是狄高庚的阴谋，这名邪神十分喜欢捉弄凡人，就如同马戏团里那几个成员一样，比永博和阿缪斯也是狄高庚玩弄的对象。故事的大致轮廓杜兰已经有了定论，大概是这个样子的：

        铁匠比永博原本是一名手艺高超的手艺人，然而一些变故的发生让他不得不带着自己的女儿远走他乡，定居在萨尼亚这个平凡又特殊的小镇。作为一名非凡的铁匠，比永博壮年的时候实力定然也是不凡，父女二人生活在萨尼亚小镇里也算是和合美满。然而来自邪灵的力量渐渐侵染了这片土地，各种各样的邪恶力量不断腐蚀着人们的心灵，小镇的每一处都发生着类似的事情——盗尸者卡萨贪恋生命而盗窃尸体啃噬，大量的骷髅和僵尸从墓地里走出；裁缝匠贝隆则被蛊惑成了一名邪灵师，最终因为内心的扭曲念头杀害了少女安娜以及舒伯特兄弟；马戏团里人心思变，小丑桑尼的死或许只是一个意外，但却成了一切的导火索，在狄高庚的艹纵之下，他们相互毒死了对方，最终落得一个悲剧的下场……

        而比永博铸造魔剑，也是在阿巴顿也就是狄高庚的怂恿下进行的。化身客人的狄高庚应该是察觉到了看似平静的铁匠内心中某些阴暗面——这些阴暗因素有很多，杜兰随便想想就能想出许多个：比如比永博至今没有提到过的妻子，也就是阿缪斯的母亲。他铸造这把魔剑，是不是就是为了替含冤而去的妻子报仇？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的因素——总之铁匠内心的阴暗面被挑动了起来，出于这个原因，在狄高庚的帮助下，铁匠开始凭借他娴熟的技艺打造魔剑。

        之前比永博也提到过，按照最初的构想，奥本菲斯理应是一柄足以媲美神器的魔剑。这样的武器显然不是比永博一个铁匠能够设计出来的，其图纸和材料应该有相当一部分是狄高庚提供的。深陷于仇恨之中的铁匠无力挣脱内心的魔障，最终一步一步将魔剑打造完成。而在最后的关头，狄高庚应该是对比永博撒了一个谎。

        狄高庚告诉比永博铸就魔剑的最后一步需要十几个婴儿作为祭品，良知尚存的比永博肯定会拒绝此事，然而当邪神将十几个婴儿亲手奉上的时候，他内心的邪恶再度膨胀了起来——铁匠将十几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投入了熊熊烈火之中……

        可事实上，十几个婴儿的血液依然不能满足贪婪的奥本菲斯，他需要的乃是一个鲜活纯真的少女的头颅！

        狄高庚向比永博隐瞒了这个事实，直到最后一刻他才将此事托盘而出，就在这个时候，阿缪斯出乎比永博预料地提前回家，并且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她闯了进来。

        一个纯真的少女，就摆在了比永博面前。

        狄高庚的阴谋也就真正地完成了，他要让比永博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

        这才是真正的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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