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蘑菇森林

伴随着杜兰低低的咒语，羊皮卷在青月光辉之下映照出来的阴影开始按照一定的顺序和规律在纸上飞舞跳跃起来。

        “你刚才念的是什么？”凯特顿时睡意全无，身为恶魔术士的她在一般人中也算得上见多识广了，可是杜兰发音的方式她从未见过。干脆，却带着一种动人心魄的魔力，仿佛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天上的青月和空气中的魔力都在颤抖。

        “符文语，符文法师的基础特长之一。当然，符派作为上古法师学派之一，现在知道的人已经不多。目前大陆上的施法者除了血脉术士和神术者之外，法师们施展的法术大多都是从白塔巫师或者黑巫会中流传出来的。前者专注于塑能魔法和律令法术，后者则是玩弄心灵的大师，心灵魔法和星辰魔法是女巫们的拿手好戏——至于其他学派的法术则相当罕见了。”杜兰快速地回答说：“我对符文魔法也没有多少了解，但多少还知道一些入门的基础。”

        凯特望着杜兰的目光中顿时多了许多难以言喻的情绪，眼前的这个少年似乎无论在什么场合下都能镇定自若。用自信来形容他的态度似乎都有些不够精确——银发术士望着杜兰微微皱着眉头的侧脸，十四五岁的年纪给人一种稚气未脱的感觉，但不知为何，他说话的时候自然而然带着一种坚定的大气和肯定，就好像看透了时间的智者一般令人深信不疑。

        “这就是秋先生选他作为黑衣众下一任首领的原因么？”凯特默默地看着杜兰伸出手，在羊皮纸上左右滑动着，大片大片的阴影符文在杜兰的手底下变成了得心应手的工具。原本空无一物的纸张中央多了许多古怪的图案，杜兰将阴影在图案上四处摆放，卡出一个又一个字节。

        “看起来像拼图游戏。”凯特忍不住插嘴说。

        “比拼图游戏要稍微复杂一些。”杜兰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笑一声：如果是拼图游戏的话，以我接近过目不忘记忆能力和分析能力早就搞定了。这张羊皮卷是符派的代表人物——传奇法师瑞文金亲手写下的，目的是测试后来者有没有继承符派宝藏的能力和天赋。

        这张羊皮纸在青月光辉下就会显现出阴影文——这些来自下层位面的文字自然是不规律地排放在一起的，而与之一同浮现的则是许许多多古怪的图案。杜兰需要做的就是将这些不规律的文字依照图案的规律或者指示将之拼凑成正确的文字——这需要阴影文有一定的了解，可杜兰对下层位面的语言只能算一知半解，所以进度挺缓慢的。

        “米欧、兰德、指甲……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单词？”凯特指着杜兰刚刚拼凑出的几个阴影文单词，好奇地问。

        杜兰耸耸肩：“从阴影文的角度来看，应该是【奥义、冬青树、白玫瑰】。相信我，虽然你拥有深渊的血脉，但是阴影文和深渊语截然不同，哪怕它们同属下层位面语言分类。”

        凯特双手叉腰，瞪眼道：“就没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忙？”

        杜兰继续忙活说：“喝一杯葡萄酒，给我三十分钟。凯特，这就是你目前急需做的事。”

        恶魔术士无可奈何地坐在了一边，对于阴影文一窍不通的她的确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分散杜兰的注意力。

        杜兰全力以赴，专注试剂大大地提升了他的智慧和意志，他的头脑更加清晰，而拼凑的进度也比预想中快了许多。一个个单词缓缓成形，二十分钟后，杜兰抹了一把汗。

        此时的羊皮卷上，所有的阴影按照规律排列起来，组成了四句箴言。

        不等凯特发话，杜兰就主动翻译起这四句话的内容来，好在阴影文虽然艰涩，但是大致的意思杜兰还是能揣摩出来的：

        【冬青树的阴影缠绕在没有石子儿的湖边】

        【铃兰花与白玫瑰并蒂相连】

        【奥义之门永远欢迎真正的智者】

        【神秘之手指向最终入口】

        ……

        杜兰将以上的四句话用通用语轻轻念了一遍。凯特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这就是最终的密匙？没有说阴影谷的方向啊？”

        看来我的印象还是有点偏差啊，杜兰心中大呼侥幸，之前他只记得在阴影谷是一片种满了铃兰花和冬青树的湖泊，却将白玫瑰和没有石子儿这两个信息给忘记了。如果没有从萨里奇手里买到这张羊皮卷，想要找到阴影谷还得费上不少功夫。

        不过如今就好多了，杜兰知道阴影谷的大致方向是在布里村南边的蘑菇森林中——那里暗无天曰，巨大的蘑菇在混沌魔力的影响下变得遮天蔽曰，有些区域更是散发着足以让人致死的毒气。传说蘑菇森林是秩序之地最边缘之地，在森林的中央某处，它横跨了混沌与秩序，其中更是生长着无穷无尽的魔物。想来在这样一个穷山恶水之处，符合这四句箴言的湖泊应该没有多少才是。

        完成破译工作的杜兰长出一口气，露出一丝轻松的微笑：“凯特小姐，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能邀请你一同前往古代奥义的入口观摩神秘而强大的古代智慧？”

        凯特瞪了杜兰一眼：“你确定凭借这些只言片语就能找到阴影谷？”

        “这只是时间问题。唯一的悬念在于，机智的铁皮是否会给我们带来一些惊喜。”

        ……

        昏暗的森林里，空气中泛着一股酸腐的味道，这种味道就好比腐烂许久的动物尸体周围散发出来的令人憎恶的气味，食人魔本能地觉得不适应。

        高大的蘑菇鳞次栉比，时不时有几株蘑菇上突然洒下一堆数量多的惊人的孢子，洒的铁皮满头都是，直打喷嚏。至于潮湿的地面上随处可见的古怪粘液，矮小的其他树种上趴着的虎视眈眈的肉食生物，以及时不时从森林深处传来的可怕的尖叫声更是让胆小的食人魔打起十二分精神。

        在这样的环境里，哪怕是拥有最晴朗天气的夜晚，月亮的光辉也被遮蔽的难以察觉，他只能凭借微弱的视线艰难前进。一路上的麻烦让食人魔突然怀疑自己为了完成主人吩咐的任务连夜闯入蘑菇森林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毕竟此地可不是海尔加山，四周围的环境让他举步维艰，之所以没有后退而硬撑着前进也仅仅是因为心中难得出现的信念。

        “我可不是什么废物，我也不是愚蠢的东西。我是高贵的铁皮，食人魔中的天才。”铁皮心中不断对自己鼓励说，“前方没什么好怕的，我力气这么大，完全可以碾碎他们！”

        他跨出一步，艰难地继续前进。这个时候，食人魔脑海中突然闪过前几天自己一膝盖砸碎那头奥瑟病原体的脑门的场景——按理说，连人肉也没吃过的铁皮应该感到害怕和惊恐，或者是茫然才对——但是事实上，这几天他一想到这个场景，他浑身的血液就隐隐有沸腾的趋势。

        一辈子不知道热血和勇气为何物的铁皮居然因为杀掉一只怪物而感到了额外的兴奋，在他不算漫长的生命中，这可算是头一遭。而杜兰的训斥犹在他耳边，他不由扪心自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胆怯了一些？

        答案当然非常明显，铁皮还不习惯于自欺欺人，于是就在今天，他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来。

        “我一定要完美地完成主人交代给我的任务！我要让他看看，我铁皮绝对不是什么胆怯的懦夫，我也可以很有勇气的！”这个念头一经出现，就不可遏制地点燃了食人魔多年冷却的鲜血，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是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战士，所有敌人都将在他的阴影下颤抖，而他自己，则将战无不胜。

        这个想法激励着铁皮，他此生从未如此强烈地想要在别人面前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废物。

        “不就是找一个湖泊嘛，有什么困难的！”食人魔跨过几根奇怪的树桩子，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排难得一见的普通树木。

        铁皮立刻凑了过去，在海尔加山中生活了这么久，几种常见的树木他还是认得出来的。

        “这些都是主人重点提到过的冬青树！”铁皮绕过这排冬青树，前方出现了一大片的阴影，而那些巨型蘑菇似乎没有染指这片土地。

        铁皮心中一喜，难道主人说的那个地方，这么容易就被自己找到了？

        他刚想继续前进，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他的余光之中看到了右前方不远处，居然隐隐有一丝火光。

        “篝火！”食人魔有些疑惑，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出现篝火？难道是其他人类？

        机智的铁皮沉思片刻，决定偷偷摸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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