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大战序曲 扎赉诺尔（四）

防坦克壕看样子并没有被彻底破坏掉。两辆坦克一时还无法过去，可这并不代表它们就无所作为，它们沿着防坦克壕来回游走，不停地用坦克炮和机枪消灭第二道战壕里的东北军的机枪掩体和火力点，掩护苏军步兵爆破防坦克壕。

        随着那一段防坦克壕不断地被爆破，防坦克壕被炸得土石乱飞，苏军的坦克已经开始调转车身，试图越过防坦克壕攻击第二道战壕。

        “命令机炮连，82迫击炮三发疾速射，目标25号、26号地域结合部。”

        东北军的情况很危险，如果苏军坦克越过防坦克壕，第二道战壕就危险了。史明不敢再等，命令机炮连的迫击炮轰击苏军的步兵。

        史明的命令一下，一直跟着他的四个传令兵中的一个，钻出掩蔽部，飞也似的跑向核心阵地。

        由于扎赉诺尔周边区域的射击诸元早已测定，从史明下令到炮击开始仅有一分多钟的时间，36发82  MM迫击炮弹就带着尖啸声飞向扎赉诺尔，狠狠地扎进苏军正在冲锋的队伍中，在苏军的队伍中暴起阵阵血雨，泥土石块中夹杂着苏军的残肢断臂和血肉四散飞扬。

        虽然苏军的突破口有100来米宽。甚至那个缺口在苏军的进攻中还在不断扩大，可是顺着缺口冲进来的几百名苏军，这时都集中在这一段狭窄的区域，队形十分密集，所以每一发炮弹都给苏军造成了很大的伤亡。

        从史明所在的高地看去，炮击的效果很好，就好似在灰色的背景上突然绽放开了36朵黑色的圆形花朵。只是这黑色的花朵是伴随着苏军的鲜血和死亡怒放的。

        由于苏军的坦克已经冲到了防坦克壕的边缘，这些炮弹都落在了坦克后面的步兵群里，对坦克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如果82MM迫击炮弹落到坦克上，以它的威力，一定会把苏军的坦克炸坏，没炸到坦克，这让史明多少有些遗憾。

        随着史明的炮声，扎赉诺尔城内的山、野炮和迫击炮也开始对突破口，以及突破口以外的区域进行封锁性炮击。

        在史明的望远镜的视野里，突然有两个东北军士兵翻上了防坦克壕的壕沿，抱着集束手榴弹冲向坦克，不过这两人很快就被打倒了，从坦克转动的炮塔可以看出，他们是被坦克上的机枪打倒的。

        从战壕里接连又跃出六七个抱着集束手榴弹的东北军的士兵，两辆坦克急速地倒车回转，躲避着奔向它的东北军士兵。意图通过它后面的苏军射杀东北军的这几个士兵。战壕里的东北军士兵则借机重新组织起火力，压制射击后面的苏军，机枪掩体里的东北军也不顾苏军坦克的威胁，猛烈射击。密集的弹雨打得没有什么遮拦的苏军趴在地上抬不起头来。

        苏军坦克因为没有后面士兵的掩护，再在这里就十分十分危险了，只好调转车身向突破口逃去。

        两辆坦克一跑。苏军士兵也不敢再在东北军的阵地前停留，也都爬起身，迈开两条长腿转身就跑。

        东北军的迫击炮开始追着苏军猛炸，一排排的迫击炮弹呼啸着扎到苏军后撤的人群里，炸得苏军血肉横飞，一路上又扔下许多尸体。

        “告诉扎赉诺尔，注意防炮，炮兵要马上转移阵地。”史明焦急地命令通讯兵。

        旗语兵刚刚发出信号，苏军的炮群就开始对扎赉诺尔的东北军的炮兵进行压制射击。在苏军的重炮轰击下，一时间扎赉诺尔城内腾起无数烟尘，炮火集中轰击的几处地域，正是东北军的炮兵阵地。从东北军的炮声推断，刚才应该只是迫击炮来得及转移阵地，山野炮应该都没有及时转移。

        史明很无奈地摇摇头。这一点第四路军做得非常好，他们的炮兵有一条近乎苛刻的条例，那就是在对方有火炮优势的情况下，除非是他们在炮击锁定的敌人炮兵阵地，否则迫击炮射击三发后必须转移阵地。

        对于这一点，机炮连长给他解释说：“教导师师长梁芳，留学德国学的就是炮兵，德国人在对方炮兵射击后。三分钟之内就可以判定对方的位置并计算好射击诸元，第四路军的炮兵现在也基本上能做到这一点。所以，第四路军的炮兵非常强调射击后及时更换阵地。”

        现在看来，苏军也能做到这样，东北军的炮兵还在拿内战中的经验来和苏军作战，不吃亏才怪呢！

        苏军的进攻部队并没有撤回到出发阵地，而是退回到被他们占领的那段战壕坚守。苏军的大炮在炮击了20多分钟后，停止了射击。随着炮击的停止，战场上很快平静下来。扎赉诺尔城内立刻忙碌起来，东北军紧张地调动部队，修补战壕、工事，成队的担架从战场上抬下来大量伤员，看样子东北军的伤亡不小。

        史明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因为和望远镜接触太久有些酸痛的眼眶，让一连副通知一连的战士们加紧抢修工事，准备迎接大战。

        他知道，这个宁静是暂时的，短暂的，苏军现在一定在根据刚才的进攻情况，重新部署兵力，炮兵对新发现的火力点进行标定，做好准备后，一定会发起更加猛烈的进攻。

        果然，一个小时后，这个宁静就被从扎赉诺尔传来的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给打破了。

        正站在掩体外呼吸着新鲜空气的史明，向北方天空张望了半天，也没有发现敌机的影子。不过，他还是命令部队做好防空掩蔽。

        他自己也回到了掩蔽部。通讯兵告诉他，‘扎赉诺尔发来旗语。满洲里来电，发现十二架敌机越过满洲里向东南方向飞来，目标应该就是扎赉诺尔。’史明这才明白警报响了，却没有发现敌机的原因。

        5分钟后，十二架敌机飞到扎赉诺尔的上空，其中只有两架战斗机，看来苏军对东北军在海拉尔的那几架飞机根本就不屑一顾。

        敌机在扎赉诺尔上空盘旋两圈后，其中四架轰炸机扑向史明所在的高地，其余飞机则开始轰炸扎赉诺尔。

        史明止住要出去观察情况的一连长，他知道，在没有有效的防空武器的情况下，最好的防空办法就是不要暴露自己的位置，否则对于步兵来说那就是绝对的灾难。就比如他所在的这个掩蔽部，实际上就是一连的前沿观察所，为了不引起苏军炮兵观察员的注意，上盖并没有进行过多的加固，虽然是钢轨做顶，可也经不住100磅航空炸弹的直接命中。

        由于不能走出掩蔽部，史明对敌机对高地的轰炸情况并不了解，不从外面响起的巨大爆炸声，他大致可以判定，这是敌机在轰炸战壕。虽然无法掌握敌机轰炸高地的情况，可是他却可以通过观察所清楚地看到敌机轰炸扎赉诺尔的情况。

        四架轰炸机正在逐个攻击扎赉诺尔东北角东北军在第二道战壕上的机枪和战防炮掩体。飞的极低的苏军飞机已经用航空炸弹连续炸毁了好几处掩体。另几架飞机则在攻击了扎赉诺尔城内的一处暴露的炮兵阵地后，集中轰炸扎赉诺尔车站的调度楼。小楼上的两挺哈其开斯重机枪已经被炸毁，敌机现在可以毫无顾忌的轰炸这个调度楼，调度楼的楼顶已经连续被两颗炸弹命中，可它还是屹立不倒。

        这个调度楼的楼顶铺了三层紧靠在一起的重轨，上面又压了两层沙包，苏军的小炸弹对它基本没有什么作用。苏军的飞机并不敢飞的过低，飞低了，它们就会遭到调度楼二楼窗口东北军机枪的射击，飞高了又不易命中目标。而且这个调度楼占地面积也不是很大，所以。苏军飞机炸了半天也只是有三颗炸弹命中楼顶。攻击调度楼的两架苏军轰炸机，估计是航弹用光了，在高空盘旋两圈后，率先向北飞去。

        突然，扎赉诺尔上空爆出一个巨大的火球，这个火球十分明亮，甚至在东方早已升起的太阳的明亮阳光中也很清晰。这个火球是一架正在俯冲准备投弹的苏军轰炸机凌空爆炸产生的。从爆炸的火球中，几乎看不到大块的飞机残骸，估计是油箱和携带的炸弹同时爆炸所致，否则不会有这么大的威力，只是不知道它是被东北军的什么武器击中的。

        跟在后面的苏军飞机顾不得投弹，都急忙拉起机头，迅速爬到高空盘旋起来。盘旋了几圈后，在一架飞机的带领下，猛然向下俯冲下来，只是轰炸的目标并不是他们先前轰炸的战壕掩体，而是扎赉诺尔东北角的一处院落。那个院落在几架飞机的反复轰炸下，很快化为一片瓦砾，并燃起了大火。

        扔尽炸弹的轰炸机向北飞去，余怒未息的两架战斗机，又轰鸣着俯冲向那一片瓦砾狠狠的扫射了一阵，才一摇机翼，向北追赶他要护航的集群。

        飞机一飞走，苏军的大炮又开始了对高地的炮击。先是用重炮猛轰，目标仍然是战壕。十分钟后，苏军的重炮轰击目标开始转向扎赉诺尔，不过对高地的炮击并没有停止，而是换成了75MM山炮和82迫击炮。

        这样口径的炮弹，对于一般的阵地有效，对冻得十分坚硬的冻土工事效果并不好，有着长期寒带作战经验的苏军不会不知道这一点，他们的目的应该是要阻止守军修复战壕。

        一连长忽然指着观察口喊道：“营长，快看，坦克冲我们来了。”

        史明忙顺着一连长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从东北方向苏军的阵地上开来两辆坦克，这两辆坦克开到高地下的树林前，转了个弯。慢悠悠地开向高地。这时，从树林后涌出500多名端着步枪的苏军，在两辆坦克后面展开队形，开始向高地进攻。

        史明再看扎赉诺尔方向，那里这次出现了1000多名苏军，分为前后两个梯队，只是队伍前已经没有了坦克的踪影。冲高地来的这两辆坦克应该就是刚才的那两辆。

        史明知道他手下的战士们，甚至他们第四路军也没有多少人见过坦克，他们对坦克的了解仅仅限于战前师里派下来的人的讲解，第一次见到这个不怕子弹的钢铁怪物开到自己面前，有心理负担是难免的。

        史明看着一连长，笑着说：“怎么，害怕苏军了？”

        一连长一仰头说：“哪里还会怕他们，刚才不是被我们敲掉了几十人。只是他们的这两辆坦克有些瘆人，我们都还是第一次见到它。”

        一连长犹豫着又问：“营长，你说我们的燃烧瓶真的能对付得了坦克？”

        史明点头说：“一定能。坦克是使用柴油为动力，它的油箱在坦克的后面，一旦被我们的燃烧瓶砸中，瓶子里的液体就会粘在坦克上面燃烧，一旦引燃坦克的油箱，坦克就会爆炸。”

        史明又指着扎赉诺尔方向说：“你看，那里已经没有苏军的坦克了，这说明，苏军在扎赉诺尔仅有这两辆坦克，我们一定要趁着这个机会干掉这两辆坦克，否则让他们冲上来，我们的核心工事就危险了。这次苏军进攻的人数有500多，你可以把其它三面的兵力调过来，坚决打退苏军的这次进攻，只要你这次干掉这两辆坦克，就是大功一件，我会派部队支援你。”

        一连长点头说：“好，营长，你就瞧好吧，我一定干掉这两辆坦克。只是你得回核心工事，这里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一连长话音刚落，营部警卫排长崔小毛钻进掩蔽部，立正报告说：“报告营长，副营长让我带警卫排来听你指挥。”

        史明感激地点点头，心想自己这个副营长虽然年纪不大，做事却很细心，这警卫排分明是派来保护自己的，却堂而皇之地说是来听自己指挥的。

        史明对一连长说：“有警卫排在，我的安全你不要担心，我就在这里看着你干掉苏军的坦克。”

        一连长见史明态度坚决，知道再说也没有用，对副连长说：“老汪，营长就交给你了，你把连部的人员也组织起来。”说完一头冲出掩蔽部去组织战斗。

        史明对也要出去的一连副说：“警卫排也归你指挥，你把连部直属人员和警卫排混编，做好肉搏准备。”

        一连副连长汪大虎是一个膀大腰圆的河北大汉，有武功底子，在全团拼刺竞赛里数次夺得过第一，早就被叶长贵看上了，只是张亚飞连吹胡子带瞪眼地就是不放人，叶长贵才恋恋不舍地罢手。汪大虎一听说营长要他带着警卫排准备和苏军肉搏，高兴得大嘴一咧，忙拉着警卫排长钻出掩蔽部去组织连部直属人员编组部队。

        苏军在坦克的引领下，保持着进攻队形，不急不缓地向高地上进攻。两辆坦克不时停下来，转动着炮塔，用坦克炮对战壕上的可疑目标射击。直到距离山顶200米后，才加快速度，从车身后部冒出浓浓的黑烟，向山顶冲来。跟在后面的苏军也高喊着乌拉小跑着开始冲锋。

        苏军一进入150米，山上的迫击炮就开始集中炮击坦克后面的步兵。一营共有116门60MM迫击炮和12们120MM迫击炮，为了避免被苏军炮群锁定摧毁，这些迫击炮被分散在三个核心工事里，交替开炮，不间断地轰击苏军的步兵。

        三个炮群每个都有40来门60MM迫击炮，这些迫击炮虽然威力不是很大，可对付步兵效果非常好。在距山顶200米至100米的范围内形成了一道火网，横飞的弹片不断吞噬着苏军的生命。

        随着炮声，山上的机枪、步枪、冲锋枪也都开始射击苏军步兵。只是迫击炮炸起的泥土和烟尘让山上战壕里的第四路军的战士们的视线很受影响，不过就是这样，冲出炮击区域的苏军也少了100来人。

        苏军坦克这时已经不再射击，只是怒吼着向山上猛冲。

        这个时代的坦克没有行进间射击的能力，它们只有停下来时才可以瞄准射击。要对付躲在战壕里的步兵，只有在横跨战壕时，才可以用坦克上的机枪射击。不过，在刚才对扎赉诺尔的攻击中，特别是对扎赉诺尔第一道战壕的攻击中，苏军的坦克兵发现，它们基本上不需要使用机枪和坦克炮攻击东北军步兵，他们只要把坦克开足马力，发动机那巨大的轰鸣声就会吓得东北军士兵胆寒，甚至夺路逃命。所以，这时苏军的坦克手已经没有心思开炮了，他们只是想着尽快的把坦克开到敌人的阵地上去，重现刚才扎赉诺尔的那一幕。

        虽然苏军步兵不断在弹雨中倒下，进攻稍微受到一些抑制，可是跟在坦克后面的苏军却很快逼近了山顶阵地。

        一连的战士们扔出了一排手榴弹，其中有十几枚手榴弹不自觉地扔向了两辆坦克。手榴弹虽然给进攻的苏军造成了一些伤亡，可两辆坦克却毫发无损，依然怒吼着冲向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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