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洛阳

韩复榘命令新任二十九师师长曹福林和二十师师长孙桐萱两人，马上安排补充部队的粮食弹药，部队要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庞炳勋那边一有消息马上还要东进。你们安排好后，带各旅旅长到二十师师部开军事会议。两人答应着忙去安排。

        洛阳这里的兵站，是西北军军需供应的总兵站，驻豫、鲁、陕、甘、青、宁各部队的的军需物资，都由各处送到这里，再由兵站按各处需要分配出去。虽然闻承烈已经按照冯玉祥的命令把兵站中的各种物资大部运往陕西，可是还剩有许多粮食和少部分弹药。韩复榘这次占领了洛阳，这些物资，包括兵站的人员，甚至闻承烈这个西北军兵站总监就自然都落到了他的手中。

        这些粮食和弹药是必须要带走的，否则就得炸掉、烧掉。不然，蒋介石是会怀疑他和冯玉祥还有香火之情，甚至是藕断丝连，那样的话他韩复榘就会两边不讨好，他要想自立，可就是天方夜谭了。

        烧掉和炸掉都太可惜了，他韩复榘现在回到开封可以说就是白手起家，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没钱就没武器，也就不会有兵员，也就拉不起队伍。没有队伍，他韩复榘就当不安稳这个河南省主席，他韩复榘也就什么都不是。

        昨天，发给各个方面的电报，除了庞炳勋、杨虎城，已经都有了回音。

        最先回电的是蒋介石，蒋介石除了在电报中大大夸奖了他深明大义一番外，把第三路军总指挥的职务又还给他，命他统辖第二十师、第二十九师，以及西北军驻陕西的各部队。

        对于蒋介石的命令，孙桐萱和曹福林两人极是兴奋，他们认为这就相当于蒋介石任命他们的总指挥为新的西北军的总司令了。孙桐萱还好些，曹福林可是兴奋得不得了，他不比孙桐萱和李树春，甚至也比不了他手下的李汉章和乔立志两人，这些人都是韩复榘的心腹。他离开韩复榘太久了。可是这次韩复榘如果当了这个新西北军的总司令，他就会比现在还在陕西的那些将领们多了一个拥立之功，他就是这个新西北军的元老。

        对于孙桐萱和曹福林两人的热烈态度，韩复榘和李树春只是无奈地相视苦笑。蒋介石命他韩复榘统帅西北军驻陕西各部队的事，韩复榘连想都没有想，不要说在陕西的那些将领们现在还都听冯玉祥的，就是冯玉祥不在军中了，在西北军中这个位置也轮不到他韩复榘。虽然他凭借这些年的战功，他已经成功跻身于西北军的高层、甚至是核心，而且这个核心的人数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几个人，可他的资历在这些人里只能排在中下，他应该和孙良诚排在一起。他和孙良诚两个人都是属于既有能力，也有实力的哪一种。可是要想统帅纵横北中国二十来年的西北军，仅凭这些是不够的。

        不要说还有刘郁芬这样的元老，也不说鹿鈡麟、宋哲元他早年的上级，就是孙良诚都不会甘心听命于他。如果他韩复榘真要是这个总司令，那蒋介石可就省心多了，不用他动刀兵，西北军内部自己就会大打出手，分崩离析。

        如果蒋介石命他统帅石友三、马鸿逵、庞炳勋，甚至杨虎城和席液池这些人，倒还现实些。韩复榘相信，有他的铁哥们石友三真心相帮，在用心思把杨虎城拉住，把这些人都整合在他的麾下是不成问题的。

        只是这些人的部队现在都不在陕西，虽然他韩复榘领衔、甚至也是他鼓动影响了这些人叛冯投蒋，可是蒋介石并没有把这些人交给他，而是各有任命：任命石友三为第十三路军总指挥、马鸿逵任十一军军长、杨虎城任新编十四师师长兼南阳警备司令，席液池和庞炳勋虽然名字也在通电上，可是由于还没有给蒋介石去电确认，蒋介石怕闹出笑话，所以暂时还没有给他们的任命。

        蒋介石不把这些实实在在的部队交给他，却给了他一个让人充满想象空间的虚职。他韩复榘可不是三岁小儿，蒋介石的目的，他就是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蒋介石无非就是很看好他韩复榘的能力，这次他韩复榘一怒就能拉出十万西北军投蒋，这不仅让冯玉祥吃惊，就是把蒋介石也吓了一跳。这十几万人的部队一过来，西北军立刻就是伤筋动骨了，冯玉祥还没有来得及和他将某人拉开架势，就被自己人狠狠地敲了一棒子，这一棒子虽然打不死他冯玉祥，可也让他无法再战。可是这样蒋介石还是认为不够狠，西北军还有三十多万的大军，这仍然是一股最大也最危险的地方力量，不彻底解决西北军，蒋介石是不会放心的。给他的这个任命，就是想让他韩复榘再继续努力，再多拉些人出来，彻底搞垮冯玉祥。蒋介石的潜台词就是能拉出多少部队，你就带多少兵，这就看你韩复榘的能耐了。

        不要说他韩复榘基本已经把他能影响到的将领和部队，大部分都拉了出来，就算是他韩复榘还能再拉出一些部队，他也不会那么做了，他认为蒋介石现在已经在防范他了。这次没有把石友三、马鸿逵、杨虎城等人交给他统辖，就是明证。

        韩复榘能猜出蒋介石的心思，蒋介石是绝不愿意看到刚刚打垮了一个冯玉祥的西北军，又出来一个韩复榘的新西北军，即使是一支大伤元气的西北军也不会让蒋介石放心。要是一下子变出几支甚至十几支互不统属的小西北军蒋介石才会更高兴。石友三、杨虎城、马鸿逵等人的部队不交给他，就是怕他韩复榘的力量过于强大，那些人蒋介石是一定要亲自收编的。

        兔死狗烹的道理他韩复榘还是懂的，他可没有宋哲武那个财力和实力，他也没有这个让他一直看不透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的宋哲武，同蒋介石周旋的游刃有余，好似信心十足的那个能力。

        不过，对于蒋介石给他的这个第三路军的番号他还是很满意的，有这个番号，只要他能搞到钱，他就可以扩军，可以有两个师，也可以是四个师，甚至是六个师，这就看他韩复榘自己的能耐了。他能想象出蒋介石能容忍他的底线，十万人以内应该不会有问题，这样的力量即够他控制一省之地，又不会对蒋介石造成什么威胁。

        看样子，以后还真得跟宋哲武靠紧些，万一有事也好有个照应。韩复榘暗暗下定心思。

        蒋介石紧跟着来的第二封电报中的两个消息更让韩复榘高兴，一个是，蒋介石已经命令第四路军宋哲武派有力部队星夜西进，来接应他韩复榘；第二是、蒋介石告诉韩复榘，他现正在南昌布置进剿广西桂系残部，暂时无法脱身来河南，不过已委托夫人宋美龄亲来开封劳军，并带给他500万大洋，以示嘉奖。还告诉他，蒋介石知道西北军很苦，欠饷很多，这些钱是给他补充以前的欠饷的，也就是说以后的军饷还会照给不误。

        这让韩复榘很高兴，不过他是不会用这笔钱补饷的，欠饷的是冯玉祥，又不是他韩复榘，凭什么让他来补这个窟窿。这500万他要用来买枪买炮，要用来招兵。

        最让他高兴，可不是这500万大洋，钱虽然好，可是生命更重要。韩复榘最高兴的是蒋介石说他已经给宋哲武下令，要宋哲武率部队星夜来接应他。以他的观察，这个宋哲武不知是蒋介石给他吃了什么药，对蒋介石是俯首帖耳，惟命是从，有蒋介石的话，不愁宋哲武不来接应他。

        韩复榘之所以非常希望宋哲武来接应他，这是有原因的。以他多年的战争经验，甚至也可以说是直觉，他一直认为他现在还处在危险中，甚至还是很危险！追兵是一定有的，现在他的部队军心还不稳，根本不能同追来的西北军交战，否则很可能一触即降。值得庆幸的是，追兵最快也要傍晚甚至半夜才能到，他还有时间撤到巩县以东。可是不知为什么在他内心里隐隐约约总感觉还有一丝不安，而这种不安也可以说是直觉，韩复榘在他多年的征战中可不是头一次有这种感觉，这不能不让他慎重起来。不过好在宋哲武很快就会到了，就是有追兵，他也不怕。

        不过这个电报里最后一个消息让他有些不快，那就是蒋介石告诉他，已经命令相关中央军的部队积极向豫西开进；唐生智的第五路军进军河南；委任川军田颂尧为第十二路军总指挥，辖第二十九军等部；川军第二十九军编成第十四路军、委邓锡候为总指挥，出击关中。

        四川的两路部队，跟他可是没有什么关系，中央军的部队也还好说，可是唐生智的第五路军让他有些头痛，唐生智得第五路军也是一个无根的浮萍，他要是赖在河南不走可就难办了。不过即使不愿意他现在也没有办法反对，谁知道冯玉祥会不会一怒之下发兵来打他，如果有唐生智和宋哲武这两路人马替他挡着，他就有底了，也就安全多了。

        还有就是石友三和马鸿逵都给他回了电报，他们已经接获蒋介石的命令，要他们的部队直接去许昌。杨虎城和席液池没有给他回电，估计是直接跟蒋介石联系的，不然蒋介石也不会给杨虎城编制番号。只是庞炳勋还一直没有回电，这让韩复榘多少有些不安，不过这里离巩县已经不远，一到洛阳就已经派人去联络了。

        韩复榘想了一会心事，见孙桐萱和曹福林去组织部队，也带着吴化文和王成华准备回二十师师部，那里也是他的临时第三路军总指挥部。

        顺着阅兵台的台阶往下走，一边走一边对跟在身后的吴化文说：“绍周啊！等到了开封你就不要再跟着我了。”

        韩复榘这突兀的一句话让吴化文不由一愣，吴化文不明白韩复榘的意思，迟疑地问：“师长……”

        意思到自己的称谓不对，吴化文忙改口说：“总指挥，绍周哪里做得不好？还请总指挥明示。”

        韩复榘一摆手说：“绍周，你不要误会，你在冯老总那里已经是军官教育团的教育长了，怎么说也是个旅长级别，冒着险跟我韩复榘跑回来，我怎能亏待你！这次蒋委员长给了我500万大洋，我们有了钱就能买武器招兵，我想建一个手枪旅，让你当旅长。”

        吴化文一听是要让他出任手枪旅旅长，兴奋中没注意脚下已经到了最后一级台阶，脚下一绊，差点摔倒，好在吴化文身手好，一挺身收住脚。大声说：“谢总指挥栽培！”

        韩复榘转过身，摆手止住还要说话的吴化文说：“绍周，你先不要谢我，我可丑话说在前头，我是想要一支像文戈的警卫旅那样的精锐部队，我给你一年时间，你要是做不到，我可是要换人的。”

        吴化文连连点头称是。吴化文这一升官，看的一旁的王成华直眼热，王成华的表情韩复榘都看在看在眼中，笑着对王成华说：“你也不要眼红，安安心心地在再我身边呆两年，到时候我也放你出去，至于能当营长还是团长那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我老韩可不会把你按在手底下，让你憋屈一辈子，是成龙还是成蛇就看你自己的能耐了。

        韩复榘正要回他的总指挥部，一眼看到“广寒宫门“前站岗的卫兵，不由停下了脚步。

        所谓的广寒宫，就是韩复榘刚下来的这个台子下面的一间南北开窗的休息室。西工兵营是吴佩孚当年在洛阳练兵时的兵营，这个台子就是吴佩孚的阅兵台。吴佩孚当年练兵时狠下了一番力气，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就是刮风下雨也从不间断，这下面的房间，是专供军官们休息的地方。由于这个房间通风很好，夏天里面阴凉如秋，当然冬季如果不升火盆的话更是阴冷刺骨，所以被当时的官兵称为广寒宫，这个名字一直流传至今。在陕州和洛阳被韩复榘俘获裹挟来的西北军军政要员现在就关在这里。

        韩复榘认为，这次西北军是绝对挡不住中央军的进攻的，不要说还被他还拉出来十来万人马。这次西北军可以说是元气大伤，西北军完了，冯玉祥也完了，剩下的阎锡山根本就成不了什么气候。没有人带头，其他各路地方实力派再也不会有人敢武装反抗中央了，国内可以就此安稳一阵时间。

        按韩复榘的想法，他一到开封，就要立刻扩军、剿匪安民，整顿河南各地秩序，恢复民生。再把梁漱溟请到河南，就在河南开展乡村建设，他认为梁漱溟的思想很有见地，乡村建设也是很可行的。不仅如此，他还要在河南大力开展国民教育，他要让人看看他韩复榘不仅上马能治军，他下马还能管民。要让国人知道，他韩复榘不仅有将帅之才，还有丞相之治。

        而他要把河南建设好，最主要的就是要搞好民政事务，军事只是辅助手段，当然他是不会忘记发展他的军队的，没有军队也就没有了他韩复榘的一切，这一点他这半年来可是深有体会。

        可是要想做好民政事务，他就需要很多人才。他手下能打能杀的军事人才有很多，可是能处理民政事务的人才几乎就没有一个，要想短时间就聚集起大批这样的人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巧的是，他这次从陕州和洛阳裹挟来不少西北军的文职人员，甚至就有他河南省政斧的几个厅长，这些人韩复榘大部分都了解，多数都是很有能为的人才，要是把他们说服了，跟着他韩复榘走，那他韩复榘可就是文武齐集，他就可以放手施为，游刃有余了。

        对于低级人员，韩复榘相信问题不大，冯玉祥那里也不是国民政斧，这些人在那里还不是为了有一口饭吃，只要他们不贪污索贿，他韩复榘给他们的绝对会比冯玉祥给他们的要多得多。至少他下个月给部队发的军饷就一定要比西北军高，宋哲武的第四路军那样的军饷他是不敢想的，就是想了他也做不到。可是跟中央军一样，哪怕是接近都会比西北军的军饷高得多。不过韩复榘早就打定主意，给各级军官的军饷一定要比中央军高，即使是他韩复榘自己掏腰包，也在所不惜。

        可是对于这些高级文职人员就有些难办了，这些人跟谁冯玉祥时曰较久，特别是冯玉祥有一个习惯，就是非常尊重文人，他们都对冯玉祥很有些感情。对于他叛离冯玉祥，这件事都很不满，甚至是充满敌意，李树春已经碰了一个钉子。

        可是韩复榘还是舍不下这些人，他决定自己在亲自去做一次努力！

        有的书友说，深蓝在本文里对于钱的数目把握不好，都认为那时那会动则就几十万大洋。所以，深蓝在这里要说一下，史料中，这次倒冯投蒋，蒋介石很高兴，一次就给了韩复榘和石友三各500万大洋（还有一说是一共给了两人1500万大洋），给其他的人都是几十万大洋，比如只给了马鸿逵30万。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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