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一刀成名

周二狗回到家里，过上了隐士生活，除了每天帮父亲周侉子做点零活，就是看书。除了蔡军长给他的各种兵书，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杂书：话本（小说）、历史、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医学、星象、占卜、佛经……囫囵吞枣，逮什么书都看，百无聊赖消磨时间。

        周二狗不缺钱。做拳击陪练攒的钱、部队发的军饷、赏钱、伤兵补偿费、遣散费，加起来有几百现大洋，这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财产，

        他除了抽烟、买书没什么不良嗜好，吃喝靠老爸，所以周二狗在平民中算得上小富翁。

        有一个住在附近的郎中王先生，每天免费给周二狗治疗：针灸、按摩、薰洗。王先生给周二狗免费治疗是有想法的：一方面是听说周二狗的经历，赏识他，认为他是个英雄，另一方面是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王先生的女儿叫王玉，19岁，相貌也算说得过去，虽然没上过学，但识文断字，能看得懂医书，针灸、按摩也略窥门径，只是把脉、开方还欠火候，只能看看头痛脑热的常见病，可就是眼高于顶，许多来提亲的他都看不上，王先生就一个独生女，不愿孩子受委屈，也就由她了。

        王玉每天陪父亲给周二狗治疗，给父亲打打下手，偶尔也和周二狗说笑几句，她对周二狗印象不错。

        这天，周二狗正被薰洗的药汤烫得龇牙咧嘴，王玉在一旁逗他：“二狗，我们给你白忙了俩月，你还这副德行，挺不领情啊？”

        “我干嘛要领你情啊？王叔儿是白忙，你可是跟着学手艺了，我说你这手艺也没什么长进哪！”周二狗反唇相讥。

        “谁说没长进？我早就有法儿，就怕你挺不住，把你治哭喽！”王玉还嘴，然后委屈的撇撇嘴。

        “别胡闹！”王先生打断王玉，“你有多深的道行？大医院都没治好，我也忙了俩月都不行，你那法儿能行？”

        “王玉还真有法儿？”周二狗来劲儿了，“那就让她试试呗，反正我也是死马当活马医！”

        “就是，让我试试呗！反正跟你的治疗也不冲突！”王玉请求王先生。

        “这……”王先生迟疑着。

        “还是算了吧。”周二狗见王先生很为难，就打圆场，“别让王玉坏了你的名声！”临了还气了王玉一下，但同时给王玉递了个眼色。

        王先生走后，王玉借口拉下了王先生的针灸包，又返回周二狗家。

        两个小鬼还真有点儿心有灵犀的默契。周二狗见王玉又返回来，就说：“给我试试你的法儿！不过，要是治不好，你就得给我做老婆！”

        “美得你，我要治不好，就治死你！”王玉对周二狗的挑逗也不生气。

        周二狗按照王玉的要求，背对王玉，扶着墙，把重心压在不能动的左腿。

        “再离墙远点儿！”王玉趁着周二狗移动重心的机会，照着周二狗后腰狠狠地一脚。

        “啊！”周二狗惨叫一声，疼的眼泪流了下来。

        “**耍我！”周二狗扶着墙走到床边坐下，疼的不顾王玉是女孩子大爆粗口。

        “我耍你怎么了？你过来打我呀！”王玉早就站到了门口。

        周二狗奋力站起来向门口冲去，走了几步摔倒在地。

        “治好了！治好了！”王玉兴奋地大叫着，回来扶起坐在地上的周二狗。

        周二狗一愣，这才明白刚才的几步路是自己走的。他真的好了！

        周二狗高兴地抱住王玉，认真的对她说：“你治好了我，也得做我老婆！明天我就让我爸去你家提亲！”

        “行！不过你得送我一对金手镯！”王玉出乎意料的痛快。

        “没问题！还要什么?”周二狗买得起金手镯。

        “还有，你不能说是我给你治好的，还得让我爸给你治一段时间！”

        “这是为什么？”周二狗不懂。

        “我早就说你是别住筋了，可我爸说要是那么简单的病，在部队就治好了！老爷子走眼了，我捡了老爷子的漏儿，你想让他丢人现眼哪？”王玉考虑的挺周到，“再说了，你别住筋时间太长了，让我爸给你活络活络筋骨，恢复的快！还给老爷子留了面子！”

        第二天上午，周二狗陪王玉买了一对金手镯，然后求父亲找媒婆去王家提亲。王先生正是求之不得，痛快的应了。

        下午，王先生已经是给自己的姑爷治疗了，当然是大展手段，而且收效显著！

        一个月后，周二狗和王玉正式成亲。精武会、十九路军的朋友都送来贺礼，赵大虎从福建捎来几十斤上好的铁观音，还有蔡廷锴将军将两块田黄石送给周二狗好风雅的岳父。

        婚后，周二狗的生活很滋润。王玉用周二狗的积蓄租房开了间小诊所，周二狗因为在部队有点儿救护知识，偶尔在诊所帮忙，也能治点儿外伤，白天主要跟王先生学医，晚上到精武会当教头。

        这一年里，周二狗还是小有成就：给老爹周侉子用中药配了几付调料，让老爹挣了不少钱，还雇了5个伙计；大哥周大狗也沾了光，他那些混江湖的弟兄们都找周二狗治伤，不是给周二狗捧场，而是周二狗给他们免费，令周大狗在混混儿中地位大大提高！

        周二狗的岳父王老先生，平时很有文人风范，但一提起周二狗，便把温良恭俭让的风范扔在一边，大吹特吹：“咱家姑爷，那是人中龙凤，能文能武，干什么都能赚钱，又顾家......咱这眼力就是好！”

        这天，周二狗两口子挺高兴。白天王先生给王玉把脉，说王玉有喜了，又是王玉的生日。所以等晚上诊所关了门，周二狗从老爷子的酱肉铺顺了只酱肘子，说是给王玉补身子，和王玉找了个小饭店，给王玉过生日。

        小两口在饭店又点了两个小菜，一笼蟹黄烧卖，一壶黄酒，就着酱肘子，就算给王玉过生日了，二人感觉那叫幸福、温馨、惬意！

        吃完饭，小两口正沿街溜达，一个小孩塞给他们一张海报，写的是“武大郎马戏团来沪献艺”。王玉心血来潮要去看马戏。难得王玉撒一次娇，周二狗乐得奉陪。

        小两口来到海报上介绍的“五福大剧场”。说是“大剧场”，不过是一个大院，前面搭了一个台子，院里摆了些桌椅、长凳，除了门票每人五个铜板，场内还卖些茶水、零食、水果、香烟，这是个平民的娱乐场所。

        二人在前面靠边的对方坐下，要了一壶茶、一碟香瓜子、一碟乌梅干儿，一边闲聊一边等着开场。

        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大汉首先登台，先给大家作了一个罗圈揖，接着来了一段带着天津口音的开场白：“各位老少爷们儿，武大郎这厢有礼了！”

        台下看见这自称“武大郎”的彪形大汉一片哗然。武大郎不笑，仍然一本正经的自我介绍：“我的父母不识字，没看过水浒传，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话说回来了，咱也是名正言顺的武大郎！”

        台下又是一片哄笑！

        武大郎接着讲：“各位看官，您可记好喽，咱老婆可不叫潘金莲！”

        台下已是笑得人仰马翻！

        “下面俺给大家表演个小玩意儿－－－－掌劈木桩，请三老四少指点！！”

        武大郎一招手，后台送上几根二尺长，胳膊粗的木桩。

        “您上眼哪！”武大郎右手握住一根木桩的一端，另一端搭在一根竖起的木桩上，左手一挥，横担的木桩应手而断；武大郎接着将竖起的木桩用左手像斧头劈柴一样劈开；再左右手各拿一根木桩往起一碰，两根木桩碎裂；再抛起一根木桩，抬腿踢断！

        “好！”台下一片叫好声。

        一个身穿大褂的干巴老头走上台，声音却很洪亮：“武大郎的表演好不好！”

        “好！”

        “哼，没我演得好！”老头儿自卖自夸，张开左手一晃，就多了一把足有三尺长的大扇子，打开扇面，上书：多福多寿；空着右手一挥，就多了一把大红油纸伞，打开伞，伞面上书：恭喜发财！

        “好！”台下又是一片彩声。

        老头儿又变出扑克、鲜花、拐杖、鸟笼……层出不穷，老头儿忽然一顿，发话道：“我给大家变出匹马来，你们信不?”

        “不信！”台下配合着。

        “那请各位静一静，仔细听！”台下一下静了下来。

        老头儿向后台一招手，幕布的后面就传来清晰地马蹄声，随着一声烈马嘶鸣，一位美貌妇人走了出来，马蹄声正是从她嘴里流出，接着马蹄声渐渐远去，变成雨后蛙鸣，伴着各种鸟鸣……突然，鸟鸣变成惊叫，扑啦扑啦飞了，马蹄声再次转回，越来越近，越来越慢，那妇人向后台一招手，后台真的走出一匹白色骏马。

        原来这是第三个节目－－－－口技。

        台下观众愣了半天，才爆发出一阵喝彩！

        第四个节目真的是马术表演。一个13、4岁的男孩儿，骑着一匹高大的枣红马，在窄小的舞台上进退趋驰，怒立奋蹄，灵活自如。

        忽然，几个混混儿闯上舞台。为首的大叫：“谁是班主?”

        武大郎走出来，连连作揖：“各位各位，失礼了，失礼了！”

        “知道这儿是谁的地盘吗？”这混混儿挺横，“交场地费了吗？”

        “交了。”武大郎点头哈腰。

        “那是剧场的场地费，老子的场地费呢?”

        武大郎掏出两块大洋：“给兄弟们喝杯茶！”

        混混头儿把大洋往地上一扔：“你打发要饭的呢？”

        武大郎连连作揖：“老大，咱们刚来贵宝地，还没挣钱，我老婆又有病，要不挣了钱过几天我给您送到府上？”

        混混头儿瞟了一眼美貌妇人，邪邪的一笑：“哎呀，还是你老婆病啦？你怎么不早说呢？我蓝眼阿发可是大善人那，这么地吧，让你老婆去我家吧，我给她治病！”

        武大郎面对油嘴滑舌的蓝眼阿发一时说不出话来......

        王玉看不下去了，她一抻周二狗的衣襟，一努嘴儿，意思是要英雄的老公出马。

        周二狗走上台，也掏出两块大洋：“兄弟，给大家个面子！我再替他们掏两块钱，今天就算了！”周二狗想息事宁人。

        可蓝眼阿发给脸不要脸：“**哪儿冒出来的?要替他们给也行，一天四块大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总共是一千四百六十块，拿来！”

        “老大，得饶人处且饶人……”周二狗耐着性子劝道。

        “哪儿那么多废话！”蓝眼阿发朝周二狗一脚踹过来，周二狗左手抄住蓝眼阿发的脚，右手的小青架在蓝眼阿发脖子上。

        “有胆你做了老子！”蓝眼阿发不甘示弱。

        周二狗眼神一凛把刀只一抹，蓝眼阿发的颈血窜了出来，蓝眼阿发就大小便失禁昏了过去。剧场内一片大乱，蓝眼阿发的手下也傻眼了。

        “过来！把他抬走！”周二狗喝令蓝眼阿发的手下。几个恶汉乖乖的走回来，发现蓝眼阿发只是被割破了脖子上的皮，不但吓昏过去而且尿了裤子。

        醒过来的蓝眼阿发依然失神，被几个恶汉架了回去。回去以后，吓破胆的蓝眼阿发过了几个月才缓过神来，从此退出江湖，终生卖水果为生。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周二狗两口子接受完武大郎夫妻的千恩万谢后，演出继续。周二狗则知道自己的平静生活结束了。

        周二狗一刀成名在江湖中声名鹊起。许多人到诊所拜访，有的攀交情，有的要拉周二狗入伙。弄得王玉整天提心吊胆，好在周二狗都以身在精武会为名婉言谢绝了，每天仍然学医、坐诊、教拳。

        这天，岳父王老先生带来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自称是杜公馆的管家，并递上一张请柬，请柬的落款竟然是上海滩青帮大亨杜月笙！周二狗知道，杜月笙虽是**人物，但讲规矩够义气，口碑不错，以杜月笙的身份请自己，如果不去也说不过去。

        于是，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跟着王老先生随杜府的管家上车而去。

        周二狗随杜府管家来到杜府内堂，杜月笙亲自迎出：“啊，周老弟，慕名已久！慕名已久！”

        周二狗早非当初的毛头小子，非常识趣的回答：“不敢当，不敢当！折煞晚辈了！晚辈给杜爷叔请安！”说完，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响头。

        杜月笙大喜：“哎呀，世侄啊，早就听蔡军长说你好品性，好胆识，好身手，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谢爷叔夸奖！”

        “王老弟最近可好？”杜月笙和王老先生寒暄，然后转过身跟周二狗解释，“当年我年轻时，好逞强惹事，你岳父给我治过好几次伤，现在总是瞎忙，也没空儿和我老哥聊会天儿！听蔡军长说小老弟有武穆之才，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

        “谢爷叔夸奖！”周二狗心中暗暗佩服：杜月笙果然厉害，这么快就摸出我的底细，还广交各方朋友！

        “听说最近世侄生意受了点儿影响，我和熟识的朋友打个招呼，不要再给你添麻烦了，年轻人挣钱养家不容易，再说这些人鱼龙混杂，别带坏了我的世侄。哈哈哈哈！”

        “太感谢爷叔了！我也正为这事烦呢！”

        “哈哈，世侄别见外，我们这些老家伙还不应该帮帮你们年轻人？以后有事尽管说，没事常来坐坐！”

        “晚辈记住了，以后还得向爷叔多多请教！爷叔以后就叫我二狗吧！”

        杜月笙又和王先生闲聊一会儿，周二狗见机告退。

        临出门，杜月笙真诚的邀请周二狗：“二狗，以后咱们就不是外人了，有时间来看看杜爷叔，陪杜爷叔聊聊天，喝喝茶！”

        走出杜府，周二狗长出一口气：又可以消停几天了！

        从此，江湖人士果然不再打扰周二狗，上门就医也是规规矩矩看病付账。周大狗却趁机受了不少小弟。而周二狗每月初一、十五拜望两次杜爷叔，又过上平静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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