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谁的错？

五年前，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尤初可怜兮兮的躲缩在被窝里，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后，才忐忐忑忑的露出一对圆溜溜的杏眼，活像个种在床头的大蘑菇。

        他也不知道他家竹马怎么了，自从看到他的成绩单后就已经坐在那里好久好久了…嘴里一直咬牙切齿的念叨着：

        “语文九十，数学56，英语31…31…数学56……”

        尤初觉得他家竹马现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看不见的“鬼气”。

        阴森森的好可怕啊，他爸妈看到他这“鬼见愁”般的毕业成绩都没有像他竹马的反应这样大。

        就在尤初受不住这气氛要开口时，对方却悠悠的转过身来，嗓音似乎有些沙哑：“你知不知道你这成绩就没办法跟我上同一所中学了。”

        这事尤初还真不知道，难怪当他将毕业成绩单交给父母的时候，父母并没有劈头盖脸的训斥他，而是满眼为难和惆怅。

        如果尤初不是和顾初末一个中学，就没人能照看得到尤初了。这对尤初的父母来说才是最愁的事。

        “啊…那也没什么关系哇。”尤初卷着软软蓬松的被子整个人摇晃着，摆来摆去跟个不倒翁似的，继道：“又不是见不了面了。放学后我们还不是能待在一起。”

        “你是这样想的？”

        尤初被顾初末问得一愣，他没听懂顾初末什么意思。但从小一起长到大的直觉告诉他，竹马的口气不太对，好像生气了。

        尤初不明所以的眨眨眼，还想开口，就见对方站起身将他的成绩单随手扔在了桌上，一声不吭的离开了他的房间。

        小本子跟桌面接触发出“啪”的一声，仿佛是一条紧密相连的绳子一分为二的断裂声。

        之后一整个暑假顾初末都没有理尤初。

        哦，当然不是冷暴力的那种。

        尤初还是按照以往一般，经常过去蹭吃蹭喝，然后窝竹马怀里哼唧唧。顾初末之前怎么照顾他的，还是怎么照顾。但就是不和尤初讲话了。

        尤初也知道把人惹毛了，可他都哄了一个暑假了，也没什么起色。虽然顾初末平时也对别人爱搭不理的。有一种我愿意和你说话，你都要感到荣幸的气势。可那是“别人”啊。他在顾初末身边，顾初末向来都是有问必答的。

        想到这点，尤初还是生气的。但气着气着开学了。

        一开始，尤初适应良好。毕竟他长相可可爱爱，性格像个小太阳，开朗讨人喜。在他们班，无论男女都沦陷得很快。

        因此尤初很快就融入了一个新的集体。成为了班上的团宠。

        他与顾初末之间似乎不再只是彼此，都开始忙于自己的交际圈。

        …

        一个星期。

        都一个星期了。

        他与顾初末一个星期都没有见面了。

        顾初末一次都没有来，没有来找他。

        在这一个星期里，尤初虽然每天都笑嘻嘻的，可胸膛里却闷闷的，就像是心缺了一角，空落落的，需要什么东西填补上去一样。

        每次开心时，他都会下意识的转到一侧想要分享什么，可真要他开口，看到眼前人非心中思，他的心情瞬间就会低落下去，又不想开口了。他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他只知道，他想他家的小竹马了。非常非常的想。

        山不向我来，我就向山去。

        尤初决定今天放学后就去找顾初末。他们放学比顾初末早，这样他早早的坐公交车过去，还可以给顾初末一个惊喜。说不定他家的竹马看在这个“惊喜”的份上就不生气了！

        这次放学，尤初收拾东西比班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快，甚至连跟同桌的招呼都没打，就拎着个书包，跟个小旋风似的风风火火的冲出了教室，快成了一道残影。

        教室内，被尤初突如其来的行为所惊吓到的同学a与同学b：

        “咋，你同桌中了彩票啊？”

        “不知道啊…”

        …

        师大中学的学习时间向来都是上学多早放学就多早。据说是整个川城最早放学的一个中学。比其他的中学足足早了一个晚自习的时间。因此也可以完美的错过令人讨厌的高峰期，惬意的安排回家的时间。

        绿林小道上的学生皆是像个旅客漫步而行，只有尤初如同个“过客”，飞奔其间。

        因为人还不算多，尤初一路上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他跑得急，压根就没留意平时校门口会在规定时间摆的矮桩，瞪，的一下就要给母校磕个头，给周围的同学吓一跳，给校门口等待孩子的家长行个礼…时，被人急急拦着腰，硬生生的将噗通的方向拐了一个大弯…

        “唔…”

        “啧。”

        两道不同的声线同时响起。

        尤初本人并不重，从小到大看着胖乎乎的，实际上那都是虚的，人其实就跟个棉花一样轻飘飘的。

        可人虽轻，书包重啊，尤初从小就什么东西都喜欢往书包里头装。因此经常帮他拎书包的顾初末，总说尤初自我防范意识过强，天天背个“砖头”上学。

        好比现在他就被尤初那身后“超载”了的书包，压退好几步才稳住脚。

        “跑这么急这是要去做什么？”

        顾初末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的语气算不上太好。眉头微微蹙了下正要重新开口，就被刚刚抬头看清他的少年大力的牢牢抱紧，像是抱着自己的世界。

        少年的脑袋又重新埋进了他的胸膛，闷声闷气的声音传了出来：“阿末，我想你了，是我错了，你别再生我气了。”

        尤初上来就是认错三连。顾初末意外了片刻，才揉了揉尤初的后脑勺…“不是你的错。”我也没生过你的气。

        尤初一听顾初末着话就顺着杆子往上爬，抬起头眼眸亮晶晶的：“那就是你的错。”

        顾初末一噎：………“也不是我的错。”

        尤初不懂了，下意识的：“那是谁的错？”

        顾初末不紧不慢说了三个字：“教育局。”

        这锅还真得教育局来背。

        临近小学毕业时，顾初末不是没有考虑过尤初的学习情况。

        尤初的语文一直都是天赋异禀，无师自通般的上游。数学虽然弱了不少，但不至于不及格。至于英语，他们的小学历年来都没有考过。顾初末自然不会考虑到这方面。

        结果，偏偏轮到他们毕业的那一年，小学考增加了一门英语。数学参加了省联考，难度也大大增加。平日里他宠着尤初，作业什么的，跟他就没有任何关系。就算后来他想临时抱佛脚给抓尤初补课，也无济于事了。

        后来成绩出来，完全也是在意料之中。可他还是很生气。不过倒不是气尤初。而是气他自己。他习惯于未雨绸缪，因为早慧，同时也避免不了有些自负。直到他们因为成绩的事情而分开，他才真正的发现，一味地宠溺，最终会害了对方，也会害了他们自己。

        顾初末微恼的叹了口气，习惯性的将人身后的“砖头”拿过来自己背上。

        “阿末，你怎么在这里呀？我还想去你的学校给你一个惊喜来着的…”

        顾初末斜眼看着自己身旁，没心没肺，冒冒失失的人，无比庆幸自己今天没有因为学校的事而不来。否则那磕一下，那家伙免不了鼻血横流，自己也会懊悔不已。

        “翘了一节晚自习。”

        顾初末说得风轻云淡，让尤初误以为顾初末和他心有灵犀，刚巧今天就翘了一节晚自习。

        实际上…顾初末自开学后就没上过任何一节晚自习。

        -

        自从尤初主动认了错。

        他的学业就全权由顾初末掌控。

        每天一放学准时准点的被人接回家，抓到书房里学习。

        尤初知道顾初末这是动了真格的，铁了心要自己初中毕业后和他一同上川城一中。他也受不了没有顾初末陪他上学的日子，因此思想上他是毫无怨言绝对配合的。

        但是脑子上…就过于事与愿违了些。

        尤初焉焉的趴在台灯下，下巴压在了自己胳膊上，用笔头戳了戳坐在身旁早已将学校作业完成，正刷着课外习题的顾初末，幽怨道：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看过这题？”

        顾初末在草稿纸上的笔未停，闻言只轻轻扫了眼被尤初压在胳膊肘下的物理题。

        毫不留情面的点破他：“你压根就没听吧…”

        “谁说的！”尤初立马挺起腰后又逐渐萎靡下去：“班主任的课…我那么认真…认真…的…”

        “走神是吧。”顾初末那一脸：吞吞吐吐干嘛？话我直接帮你补完整了，我还不了解你？

        尤初：………

        顾初末说得肯定极了，一点猜测的意思意思都没有，这让尤初有些尴尬，

        可他还没来得及尴尬片刻，更让他尴尬到无地自容的就紧跟着来了…

        顾初末将他在草稿纸上的笔尖挪向了尤初的物理课本上，在这过程中，顺便还填好了自己练习题上的选择题。

        这个架势一般代表的就是顾初末要给尤初讲题目了。

        尤初立马正襟危坐了起来。跟个小狗似的往顾初末的身边挪了挪，眨巴起了他那双充满求知欲亮瞪瞪的杏眼。

        白皙透青的手落在了一干二净的物理书上，莫名的相配，连带着让尤初看着物理题都顺眼不少。

        顾初末的手一直比他的手大了一圈，并且指骨节长，有点像一节节的修竹，苍劲有力，很是好看。尤初思绪正天马行空的飘着，就被提问式问话给拉回了残忍的现实。

        “30度所对的直角边……是什么？”

        顾初末给他讲课从来不会因为耐心不足对他怒火冲天，反而很喜欢循循善诱。比如刨出解题的关键一步让他来回答。

        每每到这时，尤初跟所有的学渣一样总是答不出来。

        尤初眨巴了几下看着很聪慧的大眼睛，被问得瞬间语塞：“额…”

        从小到大培养出来的默契，让顾初末没有给尤初苦思冥想的时间，直接给出了答案：“30度所对的直角边等于斜边的一半啊，这你都不知道恩？”

        尤初知道自己基础差，但还是忍不住多一句嘴，试图挽回自己的一点点尊严：“我本来物理就不会嘛…”

        顾初末无奈摇头：“刚刚那是数学知识。”

        尤初：………

        毁灭吧，累了，学习之火根本点不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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