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怜小儿女

　　少女去得快，来得也极快，就在妇人与少年说话间便推着一个推车快步来了。

　　那推车宽不过半米，轮子是木质的，直径也只有二十公分，尾端有把手此时正被少女把在手中一路推来。这推车极具现代感，与后世的拉货的小推车一股无二。

　　“娘，快把鹿放在上面我们推着回去。”少女急声朝妇人说道。

　　见女儿如此体贴妇人不由欣慰的笑了，忙将麂鹿从肩上放了下来，然后在少女的帮助下抬到了车上。原本妇人要接过推车的，却被少女拦下了：“母亲辛苦了，这推车女儿推得动，就让女儿来吧。”

　　说着不由分说推上推车一阵风似的跑了。此举又引来妇人又是摇头女是苦笑，但更多的却是心疼。

　　村头稍偏处，一道木篱围的院子三间茅草顶的土胚房就是少女的家了，少女快速将推车推到院中，然后便进屋拿出一个瓦罐和两个碗，倒了两碗开水摆到院中的青石板上。看到妇人和少年回了笑着对二人道：“娘，哥哥喝水。”

　　说完便钻到厨房中，不一会厨房的烟囱便冒出了白烟。妇人喝了口水稍稍休息了一会便命那少年将茶碗都收了，将麂鹿搬到青石板上，然后又从厨房里找来木盆接在底下。做完这一切返身又进了正屋，不一会便拿了一套由皮革包着的各种刀具出来。

　　妇人挑出其中一把尖刀用磨石石磨了，然后走到青石板前手起刀落给麂鹿放血。因先前麂鹿被射杀时血便已流得差不多了，此时盆中也没接到多少血，放个木盆无非是怕弄脏了院子。

　　血放完了妇人又熟练的开膛破肚，恰在此时少女端了热水出来，见状朝妇人笑道：“娘不愧是以前陪外公上阵杀过敌的，看这手法竟一点也没生疏。”

　　妇人没好气的朝少女轻叱道：“还不快将热水放好进屋去，哪个姑娘家家的是能见得这个场面的，一会你二伯母她们来了看到多不好。”

　　“姑娘家的就怎么见不得这个场面了，娘还亲自动手又怎么说？”少女不服气的道。

　　“死丫头还敢编排起娘来了。”妇人恼了就要去揪少女耳朵，少女娇呼一声却是像个燕子般跑进了厨房。

　　妇人心疼的看了厨房一眼，又转身快速的将麂鹿分块。少年全程在一旁打着下手连个眉头都没皱一下。

　　刚把鹿肉分好，不一会先前与妇人说话的二嫂三嫂便来了，跟着她们一起的另有好几个妇人。村子就这么大，一有点什么事立马就传遍了整个村子妇，人打了头麂鹿此时在村子里已人尽皆知了，这些大概都是来分鹿的。

　　“大嫂你也来了。”妇人朝着其中一个年纪略大的村妇打着招呼道。

　　“听说你今天打了一只鹿回来，正好我家韶晖这几天读书用功辛苦，我来买点给他补补。”只听那妇人道。

　　“哪能要钱呢，你们要我分你们一点好了。”美妇笑道。

　　听到美妇人说要白送，其她几名村妇面上就是一喜，却在这时听到有人叫道：“三叔公您老怎也来了？”

　　来人正是先前在田梗上与叫三嫂和五嫂的妇人说话的那名老者，只见他背着手缓缓走来，朝众人点了点头。

　　美妇连忙迎了上去道：“三叔公您老来了，鹿肉让光儿送去就好怎的劳烦您跑这一趟。”

　　“没事，左右无事就来看看。”三叔公淡淡的道。

　　美妇人连忙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块鹿肉拿给了老者，老者径自将一吊钱放在石板上转身欲走。美妇人见状一惊连声道：“三叔公，这些年您帮过侄媳不少，怎好要您老的钱？”

　　“收下吧，你们娘仨也不容易。”三叔公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却是远远传了过来。

　　“那三叔公您慢点走，我再给您取一块。”说罢美妇人连忙又从青石板上取了一块约有两斤的鹿肉递给一旁少年道：“光儿，快将这块鹿肉给你三爷爷送去。”

　　恰在这时先前那少女又端了盆热水从厨房里出来，听了妇人的话放下木盆娇声笑道：“还是让我去吧，哥哥去了又让三叔公给打了回来。”

　　说罢从妇人手上接过鹿肉一路小跑着便追上了那老者。少女欲将肉给他老者果然不要，几番推脱只见那少女似乎对老者说了什么，老者听得严肃的脸上一阵大笑，然后还用烟锅轻轻在少女头上敲了一下，少女娇嗔的跺了跺脚便将鹿肉塞到老者怀中，而这次老者也没再坚持接受了鹿肉。

　　少女这才转身回来。见她模样俏丽，这时一个年轻少妇笑道：“咱们家的浓丫头是越长越标致了，我瞧着这模样比镇上那些员外老爷家的千金还要出挑，难怪能讨三叔公的喜。三叔公平时老板着张脸别说小孩了，就连我们这些大人都不敢亲近，也就浓丫头能让三叔公开怀大笑。”

　　“七弟妹你可别夸她了，她如今这野性子我已经够头疼了。”美妇眼中虽喜但嘴上仍谦虚的道。

　　美妇的话引来少女一阵娇嗔，这时不知是谁说了句：“四嫂，我看浓丫头长相不像她哥，像极了四嫂你，应该是遗传了四哥吧。”

　　美妇人看了女儿一眼笑道：“这丫头确实长得跟她爹一模一样。”

　　说者无心听者倒是意有，少女听了母亲之言原本满是笑意的俏脸陡然一冷，竟是心事重重起来。

　　而此时众人都忙着分鹿肉都没注意到少女的表情变化，一众妇人都拿了各自满意的鹿肉，有了先前三叔公的先例，众人也不好白得鹿肉，各自或多或少都付了银钱，美妇人见状又每人送了一块鹿肉，众人这才欢欢喜喜的走了。

　　收拾完剩下的鹿肉，美妇人又提了两提交到少年手上道：“这两块鹿肉给你大爷爷和四爷爷送去。”

　　少年应了，接过鹿肉便走了，美妇人见女儿突然闷闷不乐的样子不由关心的问道：“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又不高兴了？”

　　“娘，我真的长得像爹么？”少女突然出言问道。

　　美妇人有些得意的点了点头，少女却是面色大变带着哭腔道：“我为什么不能像哥哥一样长得像娘啊？”

　　美妇人白了女儿一眼笑道：“像你爹有什么不好，当年你爹可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明明高中状元的，皇上见你爹形容俊美硬生生给点了探花……”

　　美妇人还要再说却听少女怒声打断道：“谁稀罕长得像那个负心汉！”

　　说罢一跺脚便回了屋，送完鹿肉的少年回来见没了妹妹的身影，回想起刚才妹妹听到有人说她长得像爹时的表情，心中好似明白了什么连忙钻入厨房中朝正在做晚饭的母亲问道：“妹妹又生气了。”

　　美妇人叹了口气算是承认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女儿越大却是越恨她爹爹了。

　　原来这美妇人闺名唤作顾朝华，其身份也是大有来头的，原是大胤国镇国公顾家的唯一嫡女。

　　镇国公虽是诗书传家，祖上却是行伍出身，是以顾家文臣武将能人辈出。顾家的风头在京城一时风头无两。而顾朝华也是在这个时候结识了当时的京都才子露崇文，很快二人喜结连理。

　　然好景不长，二人婚后不久顾家遭人陷害被皇帝下令抄家了，好在皇帝顾念旧情并未将顾家抄斩，而是流放的流放，发配的发配，原本权倾一时的顾家一朝之间轰然倒塌。露崇文因是顾家女婿也遭到牵连被圣上降职外放，由原本的正五品翰林院大学士降为七品县令，并外放到清源县当着去了。

　　露崇文原本是想借着顾家继续往上爬的，没曾想一夕之间不但好梦尽碎，还被降职外放了。露崇文愤恨难平觉得这一切灾难都是妻子带给自己的，恼怒之下便动了休妻之念，但顾朝华并未犯七出之条不符休妻之例，而且顾家已倒，顾朝华此时可以说是娘家无人，依律露崇文不得休妻，无奈之下露崇文于是不顾顾朝华已身怀六甲，硬是将她送回自己老家露家村从此不闻不问，这一过便是十年。

　　顾朝华被送至露家村不满一年便生下一对龙凤胎，男孩正是先前那俊美少年，名字叫露韶光，因他先出生几分钟便作了哥哥，而女孩正是那少女闺名唤作露华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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