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最后的告别仪式

　　孟瑶稍微调整了一下情绪，转而接通了张力的电话。

　　张力嘘寒问暖很是关切的声音立刻传过来，“孟瑶啊，你吃饭没有？”

　　孟瑶冷淡的说：“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了，你说的是哪一顿饭？”

　　张力马上改口道：“这么晚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吃宵夜？”

　　“……”孟瑶叹了一口气，本来想直接拒绝，但是思考片刻后还是说，“说个地点，去哪里吃。”

　　张力不胜欢喜，说：“我去接你，我去接你就行！”

　　“你脚还没好利索吧？打个车去就行了，开车连刹车都踩不稳。”孟瑶提醒道。

　　张力只好乖乖道：“那行，我给你发个地点，我先打车过去等你，你一个小时之后再出门就行！”

　　约个宵夜还让人家一个小时以后再出门，想来张力是要鼓捣什么惊喜之类的东西。

　　孟瑶也不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转而思考着自己应该要怎么面对张力，要和他说着什么话。

　　这些日子以来，刘煜似乎是出差了，没有在孟瑶身边露过面。

　　倒是孟瑶在刘煜缺失的这段时间里仔仔细细的思考了从前他们两个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发现刘煜确实是对她非常用心的，而她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之间对刘煜敞开了心扉。

　　只不过和张力十年的纠缠太过于长久，所以一时之间混淆不清，误以为自己是放不下，从而难以抉择罢了。

　　孟瑶稍微收拾打扮了一下，显得大方得体，看起来就只是去见一见关系极为普通的朋友罢了。

　　她在十点开车出门，来到了张力所说的地址。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上档次的法式餐厅，专门开了晚间餐次，一走进去就是各种怒放的粉色玫瑰和相互缠绕的彩色灯绳，舒缓的小提琴回荡在两层楼的空间当中，灯光是幽暗的蓝色，天花板上投射了璀璨的星空映像。

　　一走进这家餐厅，就仿佛是走进了多少女性所渴求的浪漫。

　　不过孟瑶反倒轻轻皱起了眉头。

　　这家餐厅她以前也来过，似乎晚间餐次并不是这样的……

　　刚踏进餐厅，就有一位服务生走上前来，彬彬有礼的说道：“您好，请问是孟瑶小姐吗？”

　　孟瑶安静的点了点头。

　　“张力先生已经预定好了包厢，请跟我来。”服务生绅士的为孟瑶带路。

　　孟瑶跟着走进去，刚刚走进一楼大厅，小提琴的奏乐就变成了欢快的华尔兹，大厅里那些原本在餐桌上吃饭的客人们一起站起来跳起舞来。

　　服务生未卜先知似的带着孟瑶走在一条没有人跳过来的路上，每经过一对舞者，他们就会笑着对孟瑶用法语说晚上好。

　　孟瑶很是惊讶，在一片“晚上好”中一路向前，随后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上铺着柔软的红毯，两边都有幽静的暖黄色小灯，孟瑶一步一步跟着服务生走上去，就好像是误入仙境的爱丽丝一样。

　　楼下的华尔兹停了下来，楼上的音乐又变成了舒缓的小提琴，小提琴手一身燕尾服，挺直了腰背现在一个圆柱形的小台上，忘我的演奏着。

　　“请问，张力……”

　　孟瑶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力到底在哪里，服务生却回过头笑着对她说：“请孟小姐往这边走，跟我来。”

　　于是她只好咽下话头，跟着服务生一路往前面走，来到了一个靠近阳台花园的位置。

　　花园里有一个小花童正在采摘红色的玫瑰花，看见孟瑶坐了下来，马上拎着小花篮高兴的跳过来，睁着大眼睛问道：“请问是孟瑶小姐吗？”

　　孟瑶觉得他在明知故问，但还是点点头，说：“是我。”

　　“太好了，张力先生早就在我这里预定了九十九朵玫瑰花，今天终于可以送出去了！”

　　小花童变魔法一样拿出来一束玫瑰花递给孟瑶，随后打了一个响指，九十九朵的大玫瑰花束被放在一个推车上送了过来，推车上还有一个白色的奶油蛋糕，上面放着一个很像孟瑶的娃娃。

　　孟瑶有些无奈，道：“麻烦你们告诉张力，我今天不过生日……”

　　服务生微笑着说：“有什么话还请孟瑶小姐当年向张力先生传达哦，他马上就要到了。”

　　在站台上拉小提琴的那个小提琴手踏着悠扬的步子旋转着走近孟瑶，一边拉着小提琴一边哼唱一首法国民歌，那是在小伙子向心爱的姑娘告白的时候才会唱的歌。

　　孟瑶刚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就见小提琴手放下小提琴，捧起那一大束玫瑰花，单膝下跪在孟瑶面前，用五次真诚的语气说道：“孟瑶小姐，请你做张力先生的女朋友吧！”

　　“……”

　　一阵沉默过后，孟瑶低下头，面无表情道：“张力。”

　　张力嘿嘿笑了一下，没有站起来，而是看着孟瑶，说道：“好不容易练出来的小提琴舞步，给个面子吧孟瑶。”

　　“这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吗？”孟瑶有点生气，她之前已经和张力说过好几次不要试图做这样的事情，这次会来赴约也是因为想和他说清楚而已。

　　“你先起来，我们出去……”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周围一群人开始起哄，连一楼的人都一起站起来拍手哄叫。

　　张力眼神十分温柔而坚毅的看着孟瑶，认真说道：“孟瑶，答应我吧，至少给我一个回答，好不好？”

　　孟瑶无奈之中看着张力，一瞬间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伤感。

　　她没有直接发火，而是对张力轻声说：“你先站起来吧，一直这样，我会觉得你在逼我。”

　　张力于是马上站了起来，手里仍然捧着玫瑰花束，穿着那身精致的燕尾服，有些忐忑的看着孟瑶。

　　想了想，他还是道：“孟瑶，我没有逼你，我只是想让自己勇敢的追求你……也许我的勇敢来得太迟了，但我希望对你而言还不晚。”

　　孟瑶能够感受到张力的真心，可是他只不过是不记得曾经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已。

　　他努力过，她也拒绝过。

　　孟瑶叹了口气，对张力说：“你知道刚才你跪下跟我表白的时候，我想到了谁吗？”

　　张力似乎知道了答案，但还是笑着问：“谁？”

　　“刘煜。”孟瑶说。

　　张力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随后挥挥手，示意那些起哄的人都消停一下。

　　服务生很识趣的带着小花童去请大家安静了。

　　孟瑶顿了顿，继续说道：“他跟我求了两次婚，每次……差不多都是像你今天这样子。好像很俗套，但却确实让我觉得惊喜又浪漫。”

　　张力看着孟瑶，没有说话。

　　在自己的告白现场，心仪女孩却提起了别的男人对她的求婚，并不是什么让人愉悦的事情。

　　“你知道在你失忆之前我们已经要结婚了吧？”孟瑶又说，“你出事那天，我和刘煜正好去试婚纱，收到你出事的消息就和离诺他们一起去医院了……”

　　张力点头，“冯拓跟我讲过，可是刘煜那小子不是说……”

　　“他怎么说怎么做是他的事情，但是我早就已经做好我的决定了。”孟瑶打断张力道。

　　“你的决定……”张力重复了一遍，手中捧着的玫瑰花似乎都失去了色彩。

　　他冥冥之中感觉到了，当孟瑶说出“刘煜”那两个字的时候，可以预料到的结局。

　　孟瑶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递给张力看。

　　那是张力失忆前，喝醉酒那天，对孟瑶告白的时候被录下来的影像。

　　孟瑶当时说怕张力再次忘记，所以录了下来，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张力接过手机，怔怔的去看那段视频，孟瑶一字一句说着拒绝的话。

　　慢慢的，张力似乎隐隐约约想起来了什么，头疼得厉害，皱起眉头来去按揉自己的太阳穴。

　　模糊的片段，只言片语，那天下午的酒和阳光……

　　“孟瑶……”

　　“拒绝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次了，每次你这样我们其实都会互相伤害不是吗？”孟瑶有些决绝的说道，“但是我早就已经告诉过你答案，我们之间纠缠太久了，告别仪式也早就完成了，现在你虽然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但不能代表那些事情没有发生过。张力，我们……不可能了。”

　　张力的太阳穴被锥子刺了一样的疼，晃晃脑袋，才艰难问道：“那……刘煜……”

　　孟瑶坦然的回答：“他让我好好想一想，我觉得我已经想得足够清楚。等他回来，我会去和他说清楚，婚礼会照常举行，到时候……如果你想来参加，我会很欢迎……”

　　“我知道了，孟瑶。”张力皱着眉头，往事片段似乎就在这个时候全部都涌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吸收掉所以的记忆片段，并且再次接受孟瑶拒绝他这个事实。

　　随后，他有些失落的对孟瑶笑道：“你的婚礼……我一定会去的，毕竟你是我爱了十年的女孩。”

　　就在那一瞬间，两个人的十年情长，彻底与时光和解，在蹉跎中磨灭。

　　“张总恢复记忆了！”

　　李薇很是惊讶又有些欣喜，“知道了，那是好事……对，那我从明天开始回公司上班吧，好的……嗯，再见。”

　　皮特坐在办公桌边，抬起眼睛问道：“张总怎么了？”

　　李薇道：“之前不是说张总失忆了吗？他现在记忆突然恢复了！天啊，这太神奇了……”

　　“正常的生理机制运转而已，”皮特笑道，“没有什么特别神奇的。”

　　李薇觉得有些扫兴的瞟了皮特一眼，“你最近为什么这么喜欢打击我？”

　　她总觉得最近的皮特怪怪的，但他又还是一样的对自己很好，所以也说不出来具体怪在了哪里。

　　皮特没有急着反驳，只是说道：“只是一种能让你快速接受事实的方法而已。”

　　李薇撇撇嘴，道：“我还是更愿意徐徐图之。”

　　两个人静了一会儿，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片刻后，李薇问道：“你今天在忙什么？好像并不是公司事务。”

　　皮特放开鼠标，靠在椅子上问道：“你很关心我在忙什么吗？我现在是在家里，并不是办公时间。”

　　“感觉那就没什么好在电脑上操作的了……”李薇道，随后便没再多说。

　　她很心虚，怕问那么多皮特会以为自己在故意打探，而事实上皮特就是这样以为的。

　　皮特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走过去看一看。

　　李薇便走过去，一眼看见电脑屏幕上的“女朋友生日策划”。

　　李薇一惊，问道：“这是什么？”

　　不知道怎么的心里还有一股醋意。

　　皮特看着她，笑道：“你要过生日了，你自己都忘记了吗？”

　　“嗯！？今天几号……”李薇连忙去翻看时间，“后天！？我都忘了……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再去看皮特电脑屏幕上的界面，这份心意倒是让李薇非常感动。

　　皮特笑着说道：“你最近工作确实很忙，而且年纪越大就越对生日的事情不上心。不过没关系，我帮你筹划就好了。”

　　李薇心中感动，去看皮特，“筹划……？”

　　“帮你举办一个生日宴会，怎么样？”皮特似乎已经打算好了。

　　李薇有些犹豫的说：“可是我们……”

　　皮特善解人意的说：“我知道你不愿意公开我们的关系，不过也没关系，我帮你筹划一个生日宴会总可以吧？只要你不说是我帮你筹划的就可以了，如果你想，我甚至可以不去参加……”

　　“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李薇连连摆手，“你能帮我筹划，我很开心……”

　　皮特便势在必得的笑道：“那就这么定了，我帮你筹划，不过别告诉大家是我筹划的，我只是一个来表示祝贺的同事而已。”

　　李薇看着皮特的这份用心，有些愧疚，只好道：“都听你的吧，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先走了……”

　　皮特微笑着目送李薇离开，待她的身影消失，他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冰冷。

　　随后他调开电脑屏幕，开始播放他经过一番努力复原的视频。

　　视频中，李薇正站在卫生间门口，像是在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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