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什么？”目暮警官有些惊愕，睁大了眼睛看着藤原理沙。

        藤原理沙比划了一下：“就是，他在哪里死的呢？”

        这句话让小野见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这个不应该是问你吗，凶手才会知道吧。”

        这个绿化带不过是一个凶手的抛尸之处，受害者在哪里遭到袭击，死亡的，谁也不知道。但是现在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藤原理沙就是那个凶手，她在问这句话的时候，也就代表了她自己否认本人杀了人。

        藤原理沙远远看向鼓起来pvc袋，这里躺着一个未曾谋面的死者，她只知道他的名字与工作，其他一概不知，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已经失去生命特征的亡者不会开口指出杀害他的凶手，只能沉默的躺着。

        而她如果不做点什么，可能就要被这些浮在表面的证据钉在凶手这个铁板上。

        她耸了耸肩：“那行吧，不过我的确不是凶手，可以让我看看尸体吗，目暮警官？我算···半个侦探？”

        只是一个会一点小小的观察能力的，不入流的三流侦探，感谢一周目的打杂底层人员生活，她学到的东西还是多姿多彩的，主要是因为处理的东西也很奇奇怪怪，像什么处理事务所后面的哑弹，调解家务事，并不能说精通，但是杂七杂八。

        虽然她觉得这个要求可能不会被答应，因为这看起来就不符合规矩，那或许可以换个问法，比如法医的结果是什么···藤原理沙在这句话出口后脑子里闪过无数的想法。

        “啊，这样的话···”但是并没有想到，目暮警官只是犹豫了一会很快就答应了，这让还在脑子里设想的藤原理沙震惊了，你们都这么随便的吗？

        日本的警察都这么放心的吗，就不怕有人破坏现场？藤原理沙抱着一种日本警察未来堪忧的心态戴上了警方友情提供的橡胶手套，一脸复杂地走近现场。

        打开裹尸袋，藤原理沙看见的是因为被埋在泥土里而沾染了尘土的脸，陌生的脸，藤原理沙回顾自己在这个周目世界中的短短几天，在记忆中搜索了很久，发现的确没有关于这个男人的信息后，藤原理沙继续观察下去。

        头后颈有大量血迹，颅骨后侧有一处钝器伤，是被人敲击后脑勺死亡的。

        这边藤原理沙在仔仔细细观察死者，那边小野见似乎对这个状态并不满意，也许因为他今天的行程被耽误了，所以他为此感到非常暴躁，对于警方慢吞吞的破案速度以及让一个疑似嫌疑犯的小姑娘查看尸体感到非常不满。

        “死者的物品都在那个女孩家里了，这怎么看都很可疑吧？”他一直想让目暮警官立刻逮捕藤原理沙，所以在他耳边唠叨个不停，“不然为什么会出现她家里，难不成她是个小偷？”

        “多么可笑啊。”他被自己的猜测逗笑了。

        就连目暮警官也被震惊到，迅速反应过来：“想法很大胆，但是···”

        但是这误打误撞的正确答案却吓了藤原理沙一个哆嗦，深深看了一眼这个从头到尾都很暴躁的男人，眼神马上变了。

        她在大脑里一边把自己的推测整理一遍，一边站了起来，对于几人的视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开始自曝家门：“其实，小野先生说的，也完全没错。”

        什···什么？

        现场的人觉得自己的脑子似乎不太够用了，被藤原理沙的话吓了一跳，特别是目暮警官，觉得自己的心脏在今天大起大落受到了不少刺激。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亚麻发色的少女，她笑起来的时候很可爱又纯良，就跟块糯米团子一样无害，但是口中说的话却让所有人忍不住再三解读一遍自己是否耳鸣了又或者理解错了。

        藤原理沙已经意识到自己这话会带来多大的冲击，她并不是很在乎，没有什么比现在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最重要的了，所以她轻巧的跳过关于自己可能是个盗窃犯的话题。

        “虽然很感谢福泉小姐的救命之恩，但是，很抱歉，凶手可能是你。”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轻描淡写说出了一句含有巨大信息的话。

        满场哗然。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看上去柔弱的只能提起茶壶的女人，从事发到现在一直都安静地接受调查，看上去非常的无害。

        “啊？”对于藤原理沙的指认，她一开始是有些惊愕的，然后似乎停滞了一下，紧接着开始慌张起来，“别开玩笑了···”

        藤原理沙才没空管她怎么说，自顾自说起自己的发现：“死者是脑后遭到钝器击打致死的，头发上有玻璃渣，看颜色和材质有点像啤酒瓶之类的东西，不过身体有多处外伤，不太像跟人搏斗过的人为痕迹，反而是撞击到什么的磕伤，如果说是楼梯摔下来···但脊椎没断···”

        沉浸在自己脑海里思考的藤原理沙如果现在抬头，会收到很多人欲言又止奇怪的眼神。

        “现在看看应该是死后损伤，那，可以推测是凶手为了搬运尸体拖拽时候形成的···”人死前跟死后产生的外伤还是有区别的。

        “看上去不仅是单纯的摩擦形成的，应该是在搬运时候有落差碰撞，那我可以大胆的分析，凶手也许是一个力气不足以扛起尸体的人···所以也许还是楼梯？案发现场可能，一没有电梯或者电梯不能使用，亦或者电梯有监控的，导致凶手只能从楼梯搬运，而且单人作案，没有力气完全抬起所以造成了这些伤口···”

        藤原理沙思路跳的很快，但是却也足够清晰。

        但是并不足以表明凶手是福泉文代。

        “藤原小姐，按照你这么说的话，这里起码这里有三家公寓都存在嫌疑。”目暮警官有认真思考她话中的分析。“而且，有阶梯的地方并不只有公寓吧，如果说在公园作案什么的···”

        “但是目暮警官，你看死者脚下，没有鞋子，鞋子也许还在凶手家里，或者已经被处理掉了，没有反抗和搏斗的伤口，后脑勺的一击致命，也就是说他认识凶手，并且很熟悉，他是过来做客又或者什么，所以他并没有留意或者认为凶手有威胁，因此凶手从后面靠近到被敲击死亡他都是处于放松状态···或许，还喝了酒。”

        衣领口处沾染了酒味。

        一个死前失踪迟迟不到顾客家却喝了酒，连领口都沾湿酒水……

        “不过，以上都不是最重要的，感谢昨晚福泉小姐让我进了你的屋子。”藤原理沙眯起眼睛回想起昨晚在福泉家里看见的。“我记得，地上和桌子上面都有酒瓶。”

        福泉文代皱起眉：“是的，我平时喜欢喝酒，昨晚也喝了，但是不能因为这样就说我是杀人凶手吧。”

        藤原理沙听了之后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咧嘴笑起来：“可我看见你柜台上的奥美拉唑了，你是喜欢自虐吗？”

        似乎戳中了福泉文代哪一点，这个女人一下子失言了，她神色变幻莫测，仿佛想继续说些什么。

        “应该有十瓶以上的量吧，你完全就不能喝那么多，所以，昨天有人到你家做客喝的。”藤原理沙眯起眼睛继续回想。

        福泉文代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没有，从头到尾只有你进来了。”

        “门锁是不能放食用油的，因为过一段时间锁芯会被油污跟灰尘堵上的，这是任何一个修锁的人都知道的。”藤原理沙忽然提起一个似乎与案件无关的事情，“我注意到了门缝下灰尘很多，也就是说，其实阳台门开不开都对你来说不重要，因为你根本不使用它，那到底是什么，让你忽然打了电话去修理公司呢？”

        接二连三的抛问让福泉文代脸一下子苍白起来，她紧抿的嘴巴和瞪大的双眼可以看出她开始恐惧起来。

        “而且你还有个孩子，但是昨晚他不在家是吗？他去哪了？”藤原理沙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可以是这样咄咄逼人的，她说完后就连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皱了皱眉，仿佛在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懊悔。

        这个时候，警方那边似乎得到了什么信息，目暮警官拿着手里的表格，他也刚好听完藤原理沙最后的那一句话，有些不可思议：“区役所那边的资料显示，吉屋悠大在一年前跟福泉小姐离婚，有一个七岁的孩子。”

        现在来看，隐瞒了自己与死者关系的福泉文代，才是最可疑的那个。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个美丽的女人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什么也不说，但是又好像承认了什么。

        “福泉小姐？”目暮警官高扬着声音发出疑问。

        “···是的，我确实跟他离婚了，但是有什么理由杀了他？”福泉文代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裹尸袋，嘲讽地笑了笑，“不过我的确很讨厌他。”

        从头到尾藤原理沙的分析其实很零碎，并不能凑成一个完整的过程，而且后面的跳跃太大了，花生油和锁，不使用的阳台，酒瓶，小孩，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将这些线索连在一起的，就连藤原理沙也不敢确定。

        “或许因为坏习惯，抽烟喝酒，也许还会赌博？”但是藤原理沙足够大胆，正如她之前所说的，只是半个不入流的侦探，她或许没有更加专业以及缜密的思维，但是她习惯从细节推敲，“比如弹珠机？”

        死者口袋有两个小钢珠。

        一个喜欢出入柏青哥店的赌徒，不知道输了多少钱进去。

        福泉文代的脸一下子僵住了，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藤原理沙的话是对的，她痛苦的闭上眼睛：“是的，他是个赌徒，在我们结婚短短几年间在赌博上花了几千万，我受不了，带着孩子跟他离了婚。”

        面对众人怜悯地目光，这个女人似乎想起了以前不好的经历，脸色灰白，看上去摇摇欲坠。

        这种店就是另类的赌场，会让人沉迷，一万日元几分钟没了是常有的事情，许多人就在这里倾家荡产，跟深渊一样，陷进去了出不来，钱都在这里打了水漂。

        显然一个修锁的工匠并不足以有足够的资金去挥霍。

        “所以他找你要钱了？还把孩子带走了威胁你，是吗？”藤原理沙立刻接道，事情的发展似乎变得理所当然起来了。

        “是的。”

        目暮警官紧锁眉头，满脸的不赞同，显然这种情况是他最不想看见的。

        “他找你索要钱，但是当天晚上在值夜班的吉屋悠大，不能随意走动，因此他让你挑选他值班的那段时间假装过来开锁，进了屋子后你给他灌酒，并且诱骗他帮你看一下锁，在他背对你后拿酒瓶敲击了他的后脑勺。”

        “他早就到了，后面你给前台打电话催人不过只是一个伪装你根本没有见到死者，前台十一点后收到的信息都是你编辑发出去的，他已经被你杀了，对吗。”

        “如果目暮警官允许的话，或许可以检查一下福泉小姐你那瓶从中国带来的花生油，上面可能还有吉屋悠大的指纹，这个被你灌醉得醉醺醺的男人是不是也这么对你说：拿个润滑油来？他忘了这里不是你和他以前的家，因此也不会有他的工具，所以你把花生油给他了。”

        “如果他清醒一点的话，可能早就对你说，锁芯不能用花生油或者任何食用油润滑吧，但是他醉如烂泥，所以根本不知道你给了他什么。”

        “尽管现场很干净，但是门锁里依旧有花生油的痕迹，所以你没完全清理干净，大概是十一点半以后吧，你开始搬运吉屋悠大并且埋了他，被挂在他身上的工具包过于累赘，于是你放在了楼梯口，直到你回来后···”

        藤原理沙仔细拼凑着自己的线索，她其实也在猜，也在赌，并不肯定自己是完全正确的。

        “···我发现它不见了···”福泉文代沙哑的声音响起，她看上很疲惫，“我开始紧张，害怕被人看见，又怕自己记错到底是不是放在那个位置，所以我走遍了整层楼去看在哪里···再然后看见了你。”

        事情开始朝众人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了，就连目暮警官这个经过大风大浪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呵，我就说那个男人怎么可能放她走，原来他看见了，藤原理沙回想昨晚的场景，忽然醒悟。

        “对，我以为你看见我作案了，本来想也把你···但是我发现你好像什么也不知道，或者说，我发现你···”福泉文代神色复杂，虽然语言不清不楚的，但是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藤原理沙立刻明白了。

        福泉文代发现工具包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就起了杀心，但是看着她跟那个背对着她的长发男人沟通，这个聪明的女人一下子就猜测到她或许是个小偷，仅仅只是想入屋盗窃，工具包也是她顺走的而已，所以她心中一下子就有了另一个打算。

        嫁祸。

        无论是盗窃或者杀人嫌疑，都会让这个女孩陷入百口莫辩的死地中。

        她的确快成功了，但是没想到藤原理沙却反击了她一口。

        “人是我杀的，但我不后悔，那个家伙，他怎么敢拿礼太威胁我？！所以他该死！”事情暴露，所有的掩饰再也没用了，福泉文代愤恨地说道。

        凶手已经找到了，事情似乎结束了，但是目暮警官还是有很多疑问，藤原理沙看了一眼满脸纠结想上来询问的目暮警官，笑了笑：“我昨天进她家房间，发出的声音还是很大的，这么晚了小孩子应该在房间里睡了吧，这种老式公寓也不隔音，福泉小姐第一时间没有看孩子或者让我们小声交谈，说明孩子不在这里。”

        “她应该很爱自己的孩子。”

        地板上在市面中价格昂贵的玩具，宠溺地给孩子到处贴奥o曼贴纸，以及让人羡慕的幸福合照。

        甚至不惜陷害在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身上。

        “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些，藤原小姐···我想知道盗窃又是怎么回事？”这个正义的警官发出灵魂的质问。

        藤原理沙尴尬笑笑：“哈哈，我也不知道呢。”

        ——

        根据警方调查，福泉文代的儿子曾在一年前在老家的二楼住宅阳台摔下来，不幸摔断腿，也许这就是福泉文代不使用阳台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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