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生日礼物

周末，我早早起来盥洗化妆，衣服都是前一天晚上挑好熨完挂着的，直接拿下来穿好。打扮整齐之后，用电壶烧了沏茶的水，房间各处的地已经擦干净了，再用鸢尾花淡香水浅浅喷上一遍，然后把窗子开到最大，几个铸铁风铃便随风叮叮咚咚在窗口响起来。

        jan不按门铃，总是拍门。我听到声音，便拉着裙角跑到门口，在猫眼儿里看一看，他的影子比任何人都要高，瞥一眼就看得出来。我满心雀跃地打开门，看见他正乐呵呵咧着嘴，笑得整排牙齿都露出来。

        他一大步跨进来，把我抱在怀里。

        我们每次都会在门口站着紧紧抱很久，好像是失散了很多年又重聚一样。

        他在我的头顶絮絮说着：“总算又见到你了，宝贝，我觉得每周见你一次不够，以后我们周中再多加一天好不好？”

        “我也……我也觉得不够。”我瓮声瓮气贴着他的毛衣说。

        “刚刚我真高兴，楼下的阿姨们终于没再让我填表格了，我进来时，她们还对我笑了笑。”

        “可能她们现在相信了，你不会在楼里乱贴小广告吧。”

        他嘻嘻笑着，“我这么可疑吗？”

        他低头看我，忽然转身按亮了灯，低头审视着：“脖子是怎么了？”

        我知道，刚刚化妆刷扫过的时候，就一片红痒，今天换成脖子过敏了。这狗毛过敏倒是有趣，眼睛痒、脖子痒、身上起疹子、咳嗽胸闷，各种症状并不同时出现，而是每天轮换着来。

        “没什么事。只是……我想把生日礼物提前送给你，好不好？”

        “还有两个星期呢，为什么这么着急送礼物？”

        “因为……我实在是被折腾得不行了。”我慢慢走到洗手间门口，打开门。

        黑黑的秋梨膏摇头晃脑，扭着小尾巴，扭秧歌儿一样欢天喜地地窜了出来。

        “啊！”jan一声惊呼。

        我偷偷笑着，把手机拿起来录视频。

        jan一脸难以置信，嘴角快要扯到耳朵边，慢慢半跪在了地上，忽然头埋在膝盖里，哈哈哈地对着地板大笑了起来。他笑得止不住，捶了几下地板，又大喊了一声：“啊！”

        秋梨膏隔了一米远，绕着他飞快地转圈，没敢立刻靠前。

        jan继续大笑，像弹钢琴一样，用手指敲着地板，嘴里不停唤着：“过来过来。”

        小狗探头探脑，伸着鼻子闻了好久，才终于走过去，脸在他手上蹭了两下，便躺在地上露出了肚皮，扭着腰，小尾巴在地板上咚咚咚敲出声响。

        jan的手在狗肚子上一阵胡撸，抬起头，眉开眼笑地问：“它多大？”

        “刚刚一个半月呢。”

        “天哪，这么大！”他检查小狗硕大的黑爪子，然后又抬头甜甜地说：“它还挺漂亮！”

        我心里满意极了，果然像菲菲说的，先准备了这个惊喜是对的。

        jan去洗了洗手，然后弯下腰，一把将小狗抱了起来，笑逐颜开对我说：“走，坐着去。”

        我先沏了茶，用一个描金黑漆盘子把茶壶和杯子端了进去。jan正坐在沙发上，狗竖着坐在他的膝盖上，激动地摇晃着身体。那个硕大的婴儿在jan的身上显得娇小多了，被他的大手左右挠着咯吱窝和肚皮，好像轻飘飘没有分量一样。

        我把茶盘放在长桌子上，jan站起来，抱着狗过来坐在扶手椅上，仍然是竖着搂着，不时低头揪揪耳朵，拉拉胡子，抹抹脸。小狗伸长脖子，享受这个从这个没见过的视角看世界。猫在书柜顶上，盘着手，半眯着眼，生闷气。

        “宝贝，这可真是一只好狗。你在哪儿找到的？”他热热地喝了一口茶，心满意足地抱着狗靠在椅背上。

        “就是我们给你看了鹅的照片那一天呀，走了很远呢。”我手指有意无意地挠着手臂内侧，碰到一串疹子。

        “你们也太会挑了。”

        “小钉子挑的。我们抱回来都要累死了，可没你抱得这么轻松。”

        “这是拉布拉多吗？”

        “对，你说想要一只聪明的狗，我看它应该挺聪明。”

        “那你这几天都出去遛狗了？”

        “小狗太小了，还没打完疫苗，一直呆在家里，尿在地毯上好多次了。等你把它带走之后，我得把地毯全换了。你不是说最会训狗吗？赶紧自己带回去教育吧。”

        “宝贝，”他搂着狗，忽然为难了起来，斟酌了半天，说：“我可能不能带它回去。”

        “啊？”我一呆。

        “我室友……她一定忍受不了的。”

        空气忽然变得安静起来，我胸口一时透不过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把狗放下，过来帮我拍背，“怎么了，你这是过敏了是吗？脖子也红起来了。是狗毛过敏了吗？”

        我咳了半天，才终于喘了口气，“是，我也没想到会狗毛过敏。”我感觉自己的眼圈咳得都热了起来，用手擦了擦，结果眼睛也痒。

        “天哪，那这小狗也不能放在你家里。”他蹲下拨我的刘海，看我的脸。

        “别看了。”我把他的手拨开，“真讨厌，你不喜欢我送的生日礼物。”

        “我喜欢啊，我都感动极了！”他拉住我的手，“你竟然送我一只狗，这是最好的礼物了！”

        “我找了很久的，结果你现在又说不能收！”我的抱怨话说得并不理直气壮，我又没有提前告诉他要送什么。

        “对不起，可是……我室友身体不太好，也没什么耐心，有只狗在房间里，她肯定不行。”

        我靠在椅背上，气鼓鼓的，精心准备了好久，跑了那么远的路，擦了几天的狗尿，忍了过敏的各种症状，却因为这种原因成了个失败的礼物，实在是太懊恼了。

        “我真的特别喜欢。”他可怜兮兮地把手放在我的膝盖上。

        “那怎么办？”我鼓着腮帮子问。

        “要不，我找收养群的朋友，问问有没有人要收养？”他闷了好久，嘀咕着问。

        “收养什么！我自己养着，过敏就过敏，绝对不能送出去！”我眼圈红了，想起了当年和前夫结婚时，身边曾经养过的两只猫。一只活泼粘人，一只胆小羞怯。前夫的妈妈来家里看到了之后，就不断打电话让我把猫送走。

        “将来总是要怀孕的啊，养猫多脏，有传染病。”她直截了当地表达着对小动物的嫌弃。

        我只是哼哼哈哈，并不应允什么。没想到后来她把电话直接打给我妈妈抱怨，妈妈又打过来，苦口婆心劝我：“送走吧，刚结婚，让人家生气不好，家庭和睦更重要。”

        我非常心酸地送走了那两只猫，虽然它们后来的主人还不错，但这件事一直让人耿耿于怀。搬到现在的房子之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小钉子去挑猫。“有猫有花，才是家。”我这样教他。

        那时候尚且是为了家庭和睦，现在又为了什么。我理直气壮问：“我们难道万事都要考虑你室友的感受吗？”

        “她最近……身体又不太好，每天都躺着。”jan皱着眉头答，“我最近每天都要给她按摩治疗，她挺脆弱的。”

        “既然一直在卧室躺着，外面有一只狗又怎么能打扰到她。”我嘟囔了一句，倒是有点心虚，声音也没多大。

        “宝贝，以前我也有卧床不起的时候，她当时告诉我什么都不用想，她来照顾一切，那时候她也拖着病体，但是很周到。”

        我不出声了。

        “而且，我绝望想要自杀的时候，她一直阻止我自杀，她是救过我的人。”

        我叹口气，他这样说，我又能说些什么，说什么都不对了，“我很敬重你的室友，也很尊重你知恩图报、情深义重，我只是觉得有点委屈，用心良苦都成了泡影了。”

        “不是泡影，你这个礼物我会记一辈子。你那么用心，又精挑细选，我非常感激。”他把我抱在怀里，我轻轻咳嗽着。

        他的柔和的嗓音在我头顶上萦绕着，“虽然只有几个月，但我们已经从冬走到夏了。你在我生活里这样出现，对我非常非常重要。你就是有让我安静的能力，让我的人、我的心都安静，不让外界纷杂的声音扰乱我的思绪，只剩下欢愉。”

        我伸手搂住他的腰。

        他低头看向我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低低地问：“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两个生活在一起？”

        我一抖，这问题是那么出乎意料，又是那么理所当然。

        “好像……好像也可以。”我轻声说，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手臂上。

        他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本来今天一到，就想告诉你的。生日之后，我就可以去前妻住的城市，去那边的法院走离婚的手续。应该很快。”

        我挺起身子，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脸，“真的？”

        “对。”

        我眼睛转了转，觉得高兴了一些，但还是嘟着嘴：“你身后的麻烦的女人可真多啊……”

        他说：“什么，没有别人，就只有你，只有你。坐着跑着飞着，有你跟我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手续办完之后，我们就一起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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