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片段

傍晚的时候突然下了一场暴雨。

        大雨说来就来，根本不给人躲避的机会，不止是球场上的男生，就连站在一旁看他们打球的女生也遭了殃，尖叫着挤成一团，有个女生从包里摸出遮阳伞，试图用小巧精致的遮阳伞挡住暴雨。

        一阵风吹过，那把带着蕾丝花边的阳伞在女生的尖叫声中报废，折断的伞骨耷拉着，看着有些惨。

        雨点刚落下来的时候祁乐就蹿出去，从旁边的地上捡起自己的外套，撑开外套挡在自己女朋友头上。

        “唐时，”隔着雨幕，祁乐的女朋友喊他，“快来，我们去附近的教学楼躲雨！”

        唐时摆摆手，捡起被人遗落在地上的篮球：“不去，回家。”

        他身上都是水，路过的司机不肯载他，拦住第二辆车的时候唐时直接把球怼在车前盖上，冲司机竖起两根手指，“两百，走不走。”

        司机眉开眼笑地答应了。

        唐时在外面打了一下午球，全身都是汗，又淋了雨，一推开门就打了两个巨大的喷嚏。

        家里没有人，风夹带着雨丝吹进门里，一起进门的还有程月光家里飘来的饭香。

        唐时抱着球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身上的雨水落在地上，在门口的垫子上晕出深色的水痕。

        客厅里黑黢黢的，唐时伸手抹掉脸上的雨水，开灯进门。

        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唐时没有心情看，把沾着雨水的篮球往旁边一抛，篮球在地板上蹦了两下，溅起一些细细的水珠，然后拖着一条水痕滚向一旁。

        屋里有些冷，唐时又打了一个喷嚏，搓着胳膊准备上楼换衣服。

        他刚走上楼梯，门铃响了。

        湿漉漉的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唐时有些烦。他本来不想管外面按门铃的人，但是门铃响个不停，唐时只好折回客厅开门。

        门开了一半，唐时倚在门框上，脸色很不好看地看着来人。

        是程月光，噘嘴站在门口，腿边立着一把已经收起来的黑伞，唐时打开门的时候他的食指还按在门铃上。

        “你怎么这么久才开门。”程月光看着唐时，很不情愿地说：“我爸让我叫你去我家吃饭。”

        他们俩昨天才吵过架，程月光不想让唐时觉得自己先服软了，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强调说：“是我爸让我来的。”

        唐时不想理他，要关门，程月光连忙伸胳膊去挡门，唐时没料到这一出，关门的力气有些大，程月光的胳膊被门重重夹了一下，当即捂着胳膊蹲到地上。

        “啪嗒。”

        立在腿边的雨伞随着程月光蹲下身的动作歪倒在地，溅起一些雨水在程月光的白袜子上。

        唐时注意到他白袜子外面只穿了一双拖鞋，看起来像是急匆匆跑出来的。

        他皱了皱眉，蹲下身查看程月光的情况：“胳膊给我。”

        “不要。”

        程月光抓着自己受伤的胳膊，赌气地别过脸。

        唐时懒得和他废话，他仗着自己力气大，直接把程月光受伤的那条胳膊从他怀里拉出来。

        程月光的胳膊细细的，被唐时沾满雨水的大手握着，好像随便用点力气就会被折断。

        他很怕痛，嘴里抽着冷气，悄悄瞥一眼唐时，小声问：“你淋雨了？”

        唐时嗯了一声。

        “那你换个衣服，然后去我家。”程月光鼓起勇气，强忍着胳膊上的痛说：“我让阿姨给你煮姜茶。”

        他不知道自己眼眶里已经盈满了泪水，细软的睫毛被泪水黏成一簇一簇，看上去真的很可怜。

        唐时心里的烦躁消散了不少，他用手指点了点程月光被夹红的手臂，“谁教你用手挡门的，是不是傻。”

        程月光一下子垮了脸，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对不起，”他知道唐时很讨厌别人哭，所以一边道歉一边用完好的那只胳膊擦脸，哽咽着解释说：“我真的太疼了。”

        笨死算了。

        唐时在心底叹息一声，伸手想给他擦眼泪。

        没想到程月光误会了他的意思，很紧张地缩了缩脖子，“你干嘛。”

        他以为唐时要打他。

        “……”

        唐时攥了攥拳头，收回自己的手，冷声道：“行了，别哭了。”

        程月光眼泪掉的更凶了，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外面太冷。他委屈得不得了，抽泣着说：“我说了我疼，你那么凶干什么！”

        “我什么时候凶你了。”唐时从地上站起来，伸手抄了一把头发，“你自己哭会儿，我上楼换个衣服。”

        他可以发誓自己真的没有朝程月光发脾气，所以他不知道为什么程月光看起来那么伤心，伤心到不管自己穿的短裤是白色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捂着自己的手臂满脸泪水地朝唐时大喊：“唐时你太讨厌了，我讨厌死你了！”

        “行了行了，”唐时不得不重新蹲下来，好声好气地说：“别哭了，我不换衣服了。”

        程月光还是委屈巴巴的，说唐时的态度不好。

        唐时看着他糊满泪水的脸，头一次觉得束手无措，他问程月光：“那你说要我怎么样。”

        程月光的小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很快，他坐在地上朝唐时伸出手，小声抱怨说：“我的衣服都湿了。”

        “你自找的。”

        嘴里这么说着，唐时还是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拎着程月光上楼换衣服，男孩子的衣橱都很乱，唐时随便从堆成山的衣服里拿出一件T恤，往程月光头上一扔，“你穿这个。”

        “啊，”程月光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那件衣服，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

        “这个，”他犹豫了一会儿，抬头问唐时：“你确定是洗过的吗，为什么不在衣架……”

        唐时才没他那么磨叽，早在程月光捏着衣服审视的时候他就已经脱了上衣，后背上的肌肉随着脱衣服的动作起伏，麦色的皮肤上覆着一层水光。

        一股野性的美扑面而来，看呆了抓着衣服的程月光。

        唐时三两下换好衣服，转头看着程月光，疑惑地挑眉：“还不换？”

        “我我我，”程月光结巴了，红着耳朵转过身去，忘记问唐时他给自己的衣服是穿过的，“我马上就换。”

        看过了唐时肌肉紧实的后背，程月光突然扭捏起来，拿着衣服说要去洗手间换。

        唐时嫌他事多，按着他的头，让他在原地换。

        程月光皱着脸，慢吞吞地扯下身上的T恤，因为手臂被夹了，脱衣服的动作有些不连贯，唐时还伸手帮了他一下。

        唐时的衣服温暖干燥，带着洗衣液清爽的味道，细闻的话还有一股很淡的烟草味。

        程月光皱了脸，揪起衣服的一角问唐时：“这件衣服是你穿过的吧？”

        他个子小小的，穿着唐时的衣服很不合身，短裤被T恤遮掩了大半，露出下面白生生的腿。

        唐时抱着胳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他盯得面红耳赤，双手背在身后，有些不知所措地跟唐时对视。

        他眼睛很大，瞪着眼睛的时候就显得很呆。他问唐时：“为什么这么看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唐时弯了弯嘴角，郁闷了一整天的心情一扫而空，他抬手拍拍程月光的脑袋，“什么都没有，不是要吃饭吗，我饿了。”

        大概是傍晚的时候淋了雨，唐时在程月光家里吃完饭没多久就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有些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呼吸有些吃力。

        程月光已经换了自己的衣服，还洗了澡，抱着腿坐在唐时身边，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

        肩膀突然一沉，是唐时把脑袋压下来了，“头疼。”

        “怎么会头疼呢，”程月光歪头看了唐时一眼，用手摸到唐时额头上，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是有点烫。”

        他要起身给唐时找药，唐时拉住他，闭着眼睛，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比平时要烫很多：“不准动，我躺会儿。”

        “好吧……”

        程月光勉勉强强答应了，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给唐时靠。

        唐时人高马大，整个人栽在程月光身上，没多长时间程月光就受不了了，跟唐时说自己肩膀很酸。

        唐时假装听不见，程月光就伸手戳他的脸，“我去房间给你拿枕头好不好，肩膀酸了。”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人都比较矫情，唐时从程月光肩膀上离开，靠着沙发，一脸冷淡地说：“随便你。”

        “你别生气，”程月光见他不开心，急忙说：“给你靠给你靠。”

        他从沙发上起身，绕到唐时另一边，拍拍自己的肩膀：“换这边给你靠。”

        唐时毫不客气地一头栽上去。

        洗过澡的程月光闻起来香香的，靠着软软的，唐时心里冒出一个想法，程月光抱起来一定很舒服。

        有些念头一旦产生就很难打消，程月光身上那种香甜的牛奶味一直往唐时鼻子里钻，勾引着唐时伸手抱抱他。

        借着自己有些发烧，唐时如愿以偿，伸手把程月光抱了个满怀。

        小男孩的身体很温暖，又柔软，唐时抱着他用力蹭了蹭，收紧胳膊把他勒紧自己怀里。

        他的后背突然被人抚摸了两下，是程月光。

        他整个人被唐时箍在怀里，只能摸摸唐时的后背，轻声安慰道：“别难过，只是着凉了，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他以为唐时抱他是因为心情不好。

        唐时心里一动，提出无理要求：“等会儿你抱着我睡。”

        “……”

        程月光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纠结，唐时故意咳嗽了两声，这下子程月光不纠结了，他回抱住唐时，脑袋在唐时怀里轻轻动了动，似乎是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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