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校园记忆

期中考试谈语冰倒是小小轰动了一把，考到班级前三，尤其是英语成绩全校第一，被周老师在班上表扬。小姑娘脸上宠辱不惊，一片云淡风轻。午后的数学课堂是睡觉天堂，秋末的微风还带着点温热和着午后的斜阳照在一群被数学公式打败的少男少女身上，着实是催眠利器。谈语冰的左手撑着头正在努力对抗地球引力作用下的下垂运动，身后突然被什么戳了一下，她以为是风，哪知又来一下，这一下明显感觉是尖尖的东西。谈语冰调整下坐姿，偏头一看是周众笑眯眯拿着个圆规正准备再来一下。

        “……”她无语的望着后面笑得一脸得意的人，无声的说：“干什么？”

        周众也不说话，只扔过来一个纸团到她桌上，谈语冰同桌的胖姑娘突然动了下头，偏头瞧见了同桌桌上的纸团，又平淡的转过头。谈语冰还沉浸在周众的天降纸团里哪里还顾得上同桌的眼神。她又朝讲台上看了一眼，数学老师小邹正讲的眉飞色舞，应该无暇顾及这边的小动作。她摊开小纸团，见上面豁然写着：秋困何解，唯有奥数！下方正是两道数学代数奥数题。谁后出答案谁请喝汽水哦！

        谈语冰扯了扯嘴角，拿起一张草稿纸就心无旁骛的算了起来。台上数学老师依旧唾沫横飞，台下昏昏欲睡，唯独这个角落有悄无声息的生机勃发。两人为了一瓶汽水开始争分夺秒，刚刚还沉浸在睡意里的谈语冰已经神气活现。同桌的胖姑娘这下换成了惊讶的眼神。

        不到一刻钟，谈语冰的后背就又被戳了一下，她还卡在最后一步写答案上，于是不理会，继续奋笔疾书总算把答案写完了。她回过头顺带把那张个纸团扔了回去，用嘴型说：“我先做完的。”

        “……”周众颇为无语地展开纸团，心想这人也太狡诈了。看着纸团上的答案和他的一样，他又笑了。

        一节数学课上得有惊无险。课后谈语冰也只回头问了一句：“我刚刚答案对了吧？“

        “对了！”

        “我比你先哦！”她狡黠得一笑

        “行吧，不和你争。”他看着她也笑了

        “先欠着我的汽水吧。”

        “行啊，说不定下回你就要还回来。”

        “拭目以待。”

        前后桌的谈语冰和周众就这么成为了解题好搭档，她不再是独单一人，有时还会和周众结伴回家。人常说年少无知，可年少也单纯，谈语冰和周众两人的友谊彼时是写满了单纯。一个落单的少女遇到阳光少年，本应该是美好故事的开端，谁知却横生是非。

        那天正好是下雨，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色尚好，谈语冰没有带雨伞。等到下午放学天就阴了，突得降下大雨，一大帮孩子被雨挡在了校门口。谈语冰依然坐在座位上，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看雨势这一下停不了，干脆就继续在位子上看书，昨天从图书馆借的百科全书还是挺有趣的。教室门开开关关发出吱呀刺啦的声响，不用看也知道是孩子们去而复返。周众在座位上插着耳塞纹丝不动，他每天回家的时间都比其他同学晚一点。萧瑟秋雨把外面淋得一片潦倒，天色渐暗下来，不到6点的天色就黑的如陈年老锅底。家长陆续过来送伞把孩子一个个领回家，教室里就剩稀稀拉拉几个人影。谈语冰看了下手上的运动手表估摸着妈妈快过来了，合起书本往书包一放准备去校门口等着。才刚刚出教室门，她就被一个声音叫住了：“谈语冰，周众说在前面那个小凉亭等你，他有东西给你。”

        “你说什么？”谈语冰疑惑的望着对面的同学

        “周众说在前面那个小凉亭等你，他有东西要给你。”这个女生又说了一次

        “他怎么之前不给我？”她又问

        “我哪里知道！”女生粗声粗气

        “哦，谢谢啊。”谈语冰奇怪女生态度，却想着自己过去看看也可以

        女生所说的小凉亭，是靠近校门左后方300米开外的一个四角亭，靠近小青山的步行栈道起始处，夏凉冬暖。平时也有同学在这里躲阳光，躲雨，休息，早读……正是每个学校都有的宝藏福地。谈语冰走到校门口往左边瞧了瞧，想看看周众是不是还在凉亭里，朦胧间似乎见有个男生身影，天色太暗根本看不清楚，于是她用书包顶在头顶飞速跑进冰冷的雨丝里。似一阵风飘进凉亭，谈语冰身上带着深秋的湿冷，才一抬头看亭子里的人就愣住了，哪里有周众的影子，好几个女生围成一个半圆，还有一个男生站在最靠边的位置，想必她之前看到的就是他的影子。男生不认识，女生们她都认识，赵柯，王洁敏站在中间，那几个常常跟在她们身后的女孩在旁边。

        “周众不在？”谈语冰单薄的声音响起

        “哦，原来是来和周众约会的呀！”王洁敏没什么好气的说

        “不是，不是你告诉我他有东西给我吗？”她指着旁边的一个女生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对方死不认账

        “如果这样，那我走了。”她刚一转身，旁边那个男生就挡在她面前

        “这么快就走啊？多没意思。”赵柯开腔了，挡在她前面得男生猛得一推谈语冰就坐到了地上。秋风秋雨浇灌下的凉亭地面真是冰凉如铁。尽管穿着长裤，还是瑟缩了一下。

        “你们要干什么？“她厉声的问

        “干什么？你整天和周众勾勾搭搭的，还问我们想干什么？“王洁敏旁边的一个女生不屑的开口

        “听说周众还请你喝汽水呀？”又一个女生笑着问

        “哪里哦，我还看到他们一起回家呢！”

        “上课传纸条可开心了。”

        “周众还让她坐自行车后座呢！”

        “肯定是她故意缠着周众的。”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

        ……

        女生们的声音夹杂着冷风冷雨如同飘在空中，忽地被风吹来，又忽地被大雨声音淹没，谈语冰只觉得眼前昏暗异常。她还被男生按在地上，地面的凉气透过本已潮湿的裤子浸到四肢百骸。突然一个穿着红色卫衣的女生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的看了她一眼，猛得扇了她一巴掌。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小胳膊小腿的，可使出全力来也是手掌带风，啪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凉亭。谈语冰被这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两手撑着地面努力维持平衡，白净的小脸上现出一丝红印。这一巴掌才刚刚落下，另外一个女孩又过来踹了她一脚。

        赵柯和王洁敏都站着没有说话，其他人冷眼看着，时不时冒出几句不干不净的话。黝黑的凉亭里飘着湿冷的空气，谈语冰再次抬头只能分辨依稀几个人影，看不清这些女生脸上得意或者嫌恶的表情，她盯着赵柯和王洁敏的方向也是徒劳，一切都隐匿在黑夜里，在阵阵秋雨里。莫名的孤勇就在此刻浮上她的心头，她想既然都在黑暗里，那你们也下地狱吧。

        突然一脚踩到按住她的男生的脚上，这一脚用尽了全力，男生一个趔趄松开了掣肘她的手。谈语冰突然起身一个箭步串到赵柯的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并用右手掐住了她脖子，一个转身扭到赵柯身后。一瞬间的动作一气呵成。周围的女孩都看傻眼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得王洁敏吼了一声

        “你们愣着干什么？”

        其他人一拥而上，要把谈语冰从赵柯身上拉开。看不清任何人的脸色和动作，谈语冰只感觉无数双手在拉她扯她，可她打定主意要和她们一起沉入这黑暗里，既然逃不开，她就要迎战。瘦小的谈语冰紧紧的掐住赵柯的脖子，左手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凉亭的一角拖去，这猛地一拖让娇滴滴的赵柯吃痛，惊呼一声，大声叫着：好痛，你放开我。

        顿时此起彼伏的叫骂声从四面八方冲过来，凉亭里乱成一锅粥。谈语冰懒得回骂，只冷冷的扫了周围的女生一眼：“别骂这些不干不净的，你们让我走，我就放开她。”说完就不再开口。

        黑夜完全笼罩下来，外面的风雨声丝毫不减，这秋雨下得兴起。脸色煞白的谈语冰只感觉全身冰冷刺骨，一阵风吹进亭子直让她打哆嗦，可那双小手还死死抓着赵柯。

        突然一束强光照进了凉亭，那束光直直的聚焦在谈语冰和赵柯的身上。旁边的女孩全部看向光照进来的方向，周众拿着手电筒，旁边站着两个女人，一个是周老师，另外一个中年女人直接叫出了声：“冰冰，你怎么了，这是干什么？”

        刚才还目光凶狠的谈语冰愣愣地望着来人的方向，手都忘了松开，不过三秒眼角突得湿润了，豆大的眼泪夺眶而出，潮湿的衣服粘在身上让她整个人都似被无形的水捆住，向不得前，退不了后。一时间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般，她只顾得上自己的眼泪，连谈妈妈过来把她的手拉开都毫无察觉。谈妈妈一触到自己女儿冰冷的手就心惊不已，赶紧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到处擦了下，但仍然止不住她打起哆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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