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她们辗转许久来到这个小村庄，村里正好有一处破旧的房屋，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看着苏倩云上下打量了许多遍，叼着的旱烟都快烧到了嘴。

        他说见她们母女可怜，那间空房子许久没人住，就让她们暂住。

        老头子一脸的精明，只说是暂时，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他是想要图些什么的，只有苏倩云满口说着村长仁义。

        小村子不大，生活也不算特别困难，但是人也说不上富足，只是位置很好，离荷县极近，出门采买或是做生意都是极好的去处。

        但是眼下的情况，苏倩云是如何也不能将女儿背到荷县去的，只能走几步去村里唯一的郎中那去。

        “求您救救我女儿吧。”苏倩云砸着门，祈求道。

        徐三不过四十来岁，同那些上了年纪就发福的却不一样，身型消瘦挺拔，还算可以，只是偏偏生了一张尖尖的脸，两腮无肉，一鹰钩鼻加上眯眯眼，看着总是不像什么好人，更别提那八字胡，说是游走江湖的骗子还差不多。

        但偏偏这样的人，是这大莽村唯一会些医术的，村里有个头疼脑热的都要靠他。

        如今天才蒙蒙亮，勤劳的村里人当然是不肯睡懒觉的，但是今年不知老天抽了什么样的风，一向温暖的荷县周遭居然下起了大雪。

        荷县地处南面，秋冬都是温暖的地方，百姓连棉衣都未曾穿过，更别提是见过雪了。

        突然这一下，刚开始人人还觉得新奇，但是现在就是恐慌了，可着急也是没法子的，尽力收拾好自家的院子，都猫在屋子里烤火睡觉了。

        这个时候更是没人的，徐三身上披着厚衣裳，打完哈切骂骂咧咧的过来开门。

        “这时候不窝在家睡觉跑来我家做什么，催催催，催鬼···”

        结果一开门就看见苏倩云梨花带雨的模样，那气霎时就消了大半。

        苏倩云眼睛哭的通红，上面还挂着冰珠子，像是宝石坠在上面似的，楚楚可怜的模样哪个男人见了也是受不了的。

        徐三轻咳了下，身子站的更直了，手还装模作样的背了过去。

        “急匆匆的是怎么了，进屋来说吧。”

        徐三凭借着那点三脚猫的医术，在这村子里还真是盖了个好大三间房子，两个儿子儿媳各住在左右两间，他住的这间是最好的。

        屋里的火盆烧的热，苏倩云脚上的雪都化了，在地上留下长长的一块水渍。

        徐三的眼神地有若无的打在苏倩云身上，这样姿色的娘们，怕是县里的青楼的花魁都没有这么美的，鬼也忍不住挪不开视线吧。

        徐三是出了名的惧内，但是前几日他那婆娘回娘家去了，这天牛马都不走了，他婆娘也就在娘家住下了，等着什么时候暖和些了再回来，这样一来可是便宜了他。

        苏倩云这会儿集急的要疯了，哪里还能注意哪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郎中，求您给我女儿看看，她早上额头烫的厉害，而且···气也弱下去了。”

        徐三挥了挥手，故作冷静道：“放她躺下来，我瞧瞧。”

        他现在的心思可放不到这小丫头身上，虽然这小丫头长的比她娘还更有姿色，但是年纪尚轻，他还是对老的更有兴趣些。

        所以说是给苏柔把脉，但是那眼神却是盯着苏倩云的方向。

        “能救的，对吧。”苏倩云眼含着热泪，只痴痴的盯着女儿。

        当年她想过无数次要自尽的法子，但是每每摸到自己的肚子，就会平静下来，她的女儿，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了。

        徐三的脸色变了变，尽管他自己也承认自己医术也就半吊子，但是这样的他还是能摸出来的。

        就是这丫头马上就要死了，脉搏微弱的他都快摸不出来了。

        “阿柔她···”苏倩云见他不说话，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哭都忘了。

        徐三眼睛转了转，人都已经这样了，治不治的还有什么关系了，趁早埋了就行了，但是这娘们救女心切，没准他还能···

        “嘿嘿～”徐三笑了笑，“别急，别急，你这丫头的确是病得重，救治可是不容易的。”

        苏倩云抓着他的袖子就跪了下去，祈求道：“求求您，只要能救阿柔，多少钱都行。”

        徐三一把握住她的手，还上下的摩挲着，“这倒不是钱的事，你也看到了，我家中这房子，可是村里最好的，不差你这点。”

        饶是苏倩云再听不出来，那不怀疑好意的手她还是能感觉的出来的，马上就抽了出去，倒退了几步。

        “你···”

        她这一躲惹得徐三有些不悦，笑掉下来几分，“我念你孤儿寡母不容易，所以才不要你的钱，这般照顾你要是不愿意，那就趁早埋了去吧。”

        苏倩云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想着女儿的种种，身子慢慢无力的跌了下去。

        “好···我愿意，只要您能救我女儿。”

        徐三一笑，手朝着她慢慢伸过去。

        苏柔做了一个好长的梦，她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她从孩童一直到现在，看着那个不称职的母亲笨拙的养育着她。

        她实在是糟糕的母亲，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最简单的洗衣都不会，一开始，只是笨拙的抓几下，渐渐的，她细嫩的皮肤上多了许多的伤痕和皴裂。

        厨房被她点了几次，又一次险些让她葬身在大火里，无数次的危险，无数次都可能丧命，她总觉得是自己命大，可站在旁边看着，她又觉得，她能活到现在，又是都靠着这个母亲的。

        好多声音在围着母亲说，你长的这样好，嫁给人做填房也是好日子的，何必带着一个拖油瓶，赔钱货，她也觉得好，有一男子还是个秀才，死了个妻子，对母亲一见钟情。

        那秀才人不错，她都觉得不错，但是母亲抱着她，只会笑笑说，“不行啊，我的阿柔只有我了，嫁了人对她的照顾都会分出去了。”

        她觉得母亲很傻，母亲的照顾法儿才是致命的吧。

        母亲懦弱，单纯，这些年，被骂，被侮辱，被冤枉，被殴打，被挤兑，眼泪总是在眼圈流也流不尽，但是每一次都把她牢牢护在身下。

        那些疼，从来没有挨到她身上。

        那不多的食物和好都小心翼翼的给了她。

        后来，她长大了，对于外人的羞辱和谩骂挤兑，她开始觉得愤怒，所以会把气撒到母亲身上，母亲只会哭，但是过后却反过来哄她。

        母亲嘴里总是说，阿柔是娘的心肝，娘不能没有阿柔，那时她觉得讨厌极了，心里的积怨也不止一点点。

        母亲长的很美，尽管受了这么多的苦，也总是能笑得出来的，那姣好面容下，经历了诸多的磨难，娇弱的身体上，也遍布伤痕，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她的母亲，从来就没放弃过她。

        即使她根本就不应该来到这世上。

        她只看着这一桩桩一件件，梦里似乎是在下雨，不然她的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脸上的雨水越来越多。

        梦里的声音戛然而止，突然母亲的声音传了过来。

        “好···我愿意，只要您能救我女儿。”

        “娘！”

        苏柔猛的睁开眼，一转头，看见的就是那猥琐的伸向她娘的手。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她起身朝起旁边的瓦罐，对着那恶心的男人的头就重重的砸了下去。

        “啊！”徐三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头上的鲜血流了满脸，狰狞的样子吓的苏倩云连连倒退。

        “死丫头，你找死！”徐三捂着头一边哀嚎一边大骂。

        苏柔死死咬着牙，顺手又拿起墙角的棍子，直接抵上他的脖子，冷冷道：“你最好说这是你自己摔的，不然我不介意让村里人都知道你的德行！”

        徐三眼睛转了转，还有些被这死丫头的气势吓道，“你···谁会信你们一对外来人的！”

        “是不会，若我出去说你奸污少女呢，若我死在这要人都知道你医死人了呢，我和母亲只剩下这条命了，不介意陪你玩玩。”

        少女散发着骇人的气势，徐三没想到着死丫头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是仔细琢磨一下，这事的确不成。

        他之前给人治坏过好几回了，要是再出这种事，他的名声就算是全完了。

        “我最后再说一次，没用的，我们可以不要命的，你可以试试，你这一家子能不能也不要命，别再惹我们。”

        苏柔的手重了重，有些疯魔的味道。

        “你疯了。”徐三身子往后挪了挪，“快离开我家！我保证离你们远远的。”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恶魔，眼里都是恐惧，而这份恐惧，居然来自一个瘦弱的丫头。

        苏柔扔下棍子，拿起地上掉落的被子，推门就走。

        苏倩云也被女儿的所作所为吓到了，她虽然性子不太好，总是冷着一张脸，但是从来没有这样过，眼睛仿佛都是猩红的，好像要将在这里的所有人都生吞活剥了。

        但毕竟是她的宝贝女儿，还是赶快跟了上去，犹豫着上去扶住了她。

        难得这一次，苏柔并没有推开她。

        屋内，只留下徐三捂着头嘟囔着。

        “起死回生？这是妖孽啊，妖孽···不能惹，不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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