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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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圣经旧约申命记》。

        喜沁楼是光州市市区一家颇负盛名的潮菜楼，位于光州政法大学附近。因为菜肴鲜美可口，不断创新的同时又保留了浓厚的传统潮菜特色，而且菜式丰富多彩菜价亲民，再加上这家菜馆的女服务员个个盘靓条顺，温柔甜美，故而吸引了苏末这个死吃货兼死颜控经常前来关顾，就连父母给自己安排的第十二场相亲也被他特地安排在此处。

        他的兴趣爱好广泛，其中有三个是大头：美食、美人以及……推理。

        这个“推理”，对他而言并非就要跟侦探一样为了金钱名利而破案，或者和警察同志那般为了惩凶除恶而捉住凶犯，他不东奔西走，不殚精竭虑，更不关心凶犯有没有被绳之以法处以极刑，这两个字只是单纯的学术意思，那就是：

        “逻辑学，思维的基本形式之一，是由一个或几个已知的判断（前提）推出新判断（结论）的过程，有直接推理、间接推理等”。

        总而言之，他享受的是推理的过程。这是一个对他而言无比刺激美妙的心灵旅程，是一次他和自己的灵魂无比深入密切的交流。

        2020年2月14日中午，喜沁楼里热火朝天觥筹交错，外面阴云蔽日斜风细雨，阵阵阴凉的微风裹挟着一股清新的草地味从精心镂刻着繁复花纹的木制窗棂缝隙里偷偷摸摸钻了进来。

        某个环境优美典雅的包间里，一个二十出头、大学生模样的男子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低头专注地阅读着什么。

        他戴着圆形无框眼镜，额头上的顺毛乖巧服帖，上半身穿着干净的米白色高领毛衣，颈部线条优美流畅，暖色的室内灯光打在他身上，使他整个人被一层淡淡的柔和的橘光圈住，安详而文静，宛若泥地里一朵清新脱俗的小白菜。

        “先生，您好，您的菜都上齐了，祝您品尝愉快。”一个清脆悦耳、恭敬礼貌的女声在苏末身旁响起。

        闻言，他从kindle电子阅读器上缓缓抬起纤长明亮的双眸看向笑盈盈的女服务员。

        “哦，好的。”苏末轻道。最后一个“的”仿佛带了勾子，尾调微微上扬，听起来慵懒而惬意，还有几分漫不经心。

        他懒洋洋地勾了勾唇，慢条斯理把无框眼镜往上一拉，十分有个性地搁在刘海上固定住，逆毛开关启动，露出白净饱满的额头以及精致俊秀的脸庞。

        服务员妹子轻轻倒吸了口气。

        她蓦地觉得眼前一亮，一股清新飘逸的少年气扑面来，仿佛一下子将自己浑身上下的油烟味驱散得一干二净。

        这张脸，七分英俊二分书卷气一份孩子气，笑起来有点甜，仿佛全世界的花都开了，简单粗暴地讲就是：卧槽，美颜暴击！

        就是把远距离高糊偷拍图放到天涯八组等论坛会被疯狂盖上几千层楼，评论里会有色性大发的怪阿姨姐姐们捂胸口倒地嗷嗷“啊啊啊素人小哥哥真好看求微信求勾搭”的那种暴击。

        唯一让人可惜的是，那一双清亮澄澈的双眸带了几分迷离恍惚，几分漠然倨傲，给女服务员一种“我在看你也在对你笑，但是我对你全身上下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感兴趣”的感觉。

        然而这只是“看起来”。

        在服务员妹子看不见的苏末脑海里，他正在对她进行一场简易却犀利的表层推理:

        口红色泽均匀、无斑状，能清楚描绘唇轮廓而不外渗，外观色泽与涂敷色一致，无异味，不油腻，是品牌产品，色号接近于yb-357，应该是娇蔻上个月推出的新款。

        粉底遮盖力强，质地细腻，粉质均匀，给人清爽滋润的感觉，可见并非大街上几十块一瓶的劣质粉底，所以还是品牌产品。

        戴了简洁的小耳钉，虽然不起眼但却是纯天然水晶耳钉，因为天然水晶具有透明光泽，可曲折光线，有双重反射的效果，因此把真水晶放在太阳底下会折射出美丽的光彩，她的几根发丝在压水晶耳钉上也可以看到双重叠影，很明显是天然水晶。

        这些都是价格不菲的化妆品以及装饰品，然而她委屈自己在这里当服务员，况且她的年龄不大，大约在17~18岁之间，很明显是上高中的年纪，今天虽然是情人节，但却是工作日的中午，学校并没有放假，在本该在学校里上课的时候她却在菜馆里当服务员，可见她并非因为拮据家境所迫或者成绩太烂才辍学当服务员。

        一个家底优渥从小养尊处优的女孩子，就算不想念书想早点出来社会工作，肯定也不会找这么一个被人瞧不起工资又低的工作，她有更多且更不错的选择。

        还有，她的脸色健康红润，没有浓妆艳抹都遮盖不住的黑眼圈和眼袋，也没有展露出天天过夜生活的疲惫倦怠以及麻木不仁，因此她不会是夜场工作者。

        刚刚看她驾轻就熟地为客户端茶递水，服务可谓面面俱到八面玲珑，还有她回答客户关于菜肴的问题时应对流利游刃有余，可见她对自己的工作内容烂熟于心，工作能力很强，并不是只当了几天的兼职员工，肯定是已经工作了一段时间的长工。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这是个和家里闹了矛盾之后辍学偷偷摸摸打工的小屁孩！

        服务员妹子对于自己全身上下正被人放在显微镜下细致入微地观察毫不知情，正欲转身离开，突然不小心扫了一眼放在桌面上的kindle屏幕，登时一张瓜子脸吓得花容失色，立马捂住嘴，看鬼一样看着苏末：“你，你在看什么……好恶心好恐怖好重口味！”

        “恶心吗？恐怖吗？”苏末露出微微纳罕的表情，不解地问。

        妹子碍于对方是客人，只得不动声色地翻了翻白眼，含糊不清的声音从指缝里钻出来：“西瓜刀……尸体……鲜血……眼珠子……”

        说完她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在心里骂道，这个眼镜小哥真他妈变态！看起来斯文儒雅，还有几分阳光甜美，背后加对翅膀说是小天使都有人信，没想到内心却如此的阴暗畸形变态，有道是人不可貌相，披着羊皮的狼，一点儿都没错。

        亏她差点被他极具欺骗性的外表给迷惑了，美色误人，色令智昏!

        “除了恶心和恐怖，你没发现其他有趣的部分？”苏末的表情有点怪，仿佛对服务员妹子的反应感到十分疑惑不解，又仿佛怅然若失，遂拿起桌上的kindle举到她的面前，还用手指点了大图给她看，语气里带了明显的兴奋和激动：“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凶手挺聪明，虽然被我一眼就识破了作案手法，然而我还是想给他奖励一朵小花花。”

        服务员妹子宛如五雷轰顶，下意识后退两步，美丽的脸庞顿时扭曲了起来，尖声质问：“有趣？有意思？聪明？还想给他奖励？！你疯了吗？！”

        她杀猪般的高分贝立马吸引了包厢外路过的人的注意，苏末注意到其中一个穿棕色外套、身高腿长的帅哥有点眼熟。

        “我疯了？你难道没注意到凶手的杀人诡计是多么的缜密和高超吗？”苏末端着慵懒中夹杂三分高傲的腔调问道，然而很快他就摇摇头，失望地把kindle收回来，摆摆手道：“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罢了罢了，我忘了你只是个高中没毕业的服务员，看不出来很正常。”

        “……”服务员妹子心中瞬间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他慢悠悠地把圆形无框眼镜重新拿下来戴好，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最后一句话是多么的伤人，还一脸“我孤独寂寞的精神世界无人能懂”的忧伤小表情，把服务员妹子雷得外焦里嫩。

        她觉得自己跟面前这个小帅哥无法沟通，颇为可惜和无奈地叹道，“那就这样吧，您慢慢吃，有需要再叫我。”

        “不用不用，”苏末向她眨眨眼睛，“其实你并不想见到我，也不想和我说话，待会儿回到员工休息室还会跟你的同事们吐槽取笑我这个极品和奇葩，所以你可以不用过来了。我理解你，也不强人所难，因此绝不会让自己的脸再次出现在你面前。”

        服务员妹子一脸黑线：你是不是极品和奇葩心里没有13数吗？

        她愤怒地转身离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噔噔”的声响，苏末还听到她边走边神神叨叨：“报警，我要报警，我们店里有个潜在的精神错乱的恐怖分子……”

        苏末撅起嘴唇，略带委屈地腹诽：为什么他老是碰到不正常的人？

        约莫过了十五分钟，相亲对象还没到，苏末心里涌起不耐烦，正想发个微信问下对方到哪儿的时候，突然一个身穿黑披风的男子轻风细雨地走进了包间。

        黑衣男子不紧不慢地在苏末面前坐下，温文尔雅地对苏末礼貌一笑：“你好，苏末。”

        苏末歪着脑袋上上下下打量他半晌。此人气质不凡风度翩翩，人在烟火中，却自带温柔缱绻的书卷气。

        最后苏末刻意用很确定的语气说：“警察叔叔，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黑衣男子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微笑道：“你是怎么发现的？”他并没有出示警察工作证，然而却被眼前这个小年轻给一眼识破，不由佩服不已。

        “我猜的。”苏末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从你的眼神动作神态以及手指上的枪茧猜出来的。”

        他不敢说这个结论是自己通过观察细节推理出来的，因为他心里有股奇怪的感觉，面前这个男人看起来像是警察又不像警察，仿佛他的内里还隐藏着另外一个幽深莫测的灵魂。

        “我叫穆深。”黑衣男子说着掏出警察证，举到苏末面前，声音不紧不慢却掷地有声：“光州警署高级警司，刑事侦缉科长，幸会。”

        警察证上那个男人英俊的证件照以及职位信息不像是伪造的，苏末看了一会儿，不由微微蹙起眉毛。

        难道刚刚那个服务员妹子真的报警了？

        “啊，穆科长您好，幸会幸会。”苏末很快换上嬉皮笑脸，热情洋溢地和警察叔叔打招呼。

        正常人碰到警察的第一个正常思维是：自己犯了什么罪

        然而脑回路堪比九连环水路十八弯山路的苏末却笑呵呵地问：“警察叔叔，你是打算来跟我相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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