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各自心思

罗达胜一口气把话说完了，感觉心里轻松了些，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给说了。至于大哥他们去不去做，他也管不着了。

        略略地扫视了一眼众人，只见满屋子的人都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却没有人要说点什么。也不晓得他们有没有听进去了。

        罗达胜等了一会儿，心里叹了口气，就不再吭声了，直接往门口走去。

        把凳子让出来后就一直站在北面通道口的万氏，看着四叔走到了门口，拉开了门，张了张口想说点客气话的，最后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她要是真说了点啥，回头大嫂和三嫂就不晓得要如何讥讽了，什么丢人现眼，什么上赶给拍马屁之类的。

        看着跨出门口的背影，万氏心里有些难受。

        沤粪肥，种田，找工，雇人……大房的人纹丝不动地坐着，回味着刚才罗达胜说的话，有人嗤之以鼻，有人不当一回事，也有人细细思量。

        沉默了一阵子，罗达开冷着一张脸，先站了起来，往房间走去。

        这边，罗达胜出了大房家的小院子，突然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百味杂陈。更多的是失望和失落。

        一阵冷风吹来,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赶紧双手拉紧了棉袄，迈开步子，又往右一拐，顺着围墙根儿，摸黑往家走。

        进了自家院子的大门，就能看到门缝透出来的一缕灯光，罗达胜忽然又心定下来了，脚下的步子也迈得轻快了些。

        刚一推开门，罗志成就扑过来了，大喊着，“爹回来了，爹回来了。”

        罗达胜哎了一声，弯下腰就把小儿子抱了起来，然后走到西面坐下来。罗秋儿见小哥哥跟爹玩得乐呵呵的。也跑了过来。

        等爷儿仨玩闹了一会儿，周氏才问道：“他大伯找你啥事儿呀？”她见罗达胜进来时脸色如常，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罗达胜叹了口气，一边脱下大棉袄，一边答道：“没啥事儿，大哥就是想咱们给帮忙一把。”

        “哦，是咋个帮法？”周氏想都不用想，就追问了一句。

        周大姨和几个孩子也都看过来了。

        罗达胜先是苦笑了一下，  把刚才在大房里谈的事儿尽量委婉地说了一下。

        “唉，大哥家里现在是啥都没有。确实是没办法过日子。现在大冷天的。外面也找不到活儿，我就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好歹能过了这个年。”罗达胜最后说道。

        切，是没人愿意出去找活儿干吧。罗喜儿心里鄙视道。

        她前些天和姐姐一块儿过去十三奶奶家找罗小花时，经过东屋，看到小院子里光秃秃的，只有几棵杂草，没开出来种点菜呀啥的，也没给围上篱笆。一大家子那么多人连屋里屋外都不愿意收拾一下，更别提去外面找活干了。

        周氏也想起了在作坊里干活的时候，罗五妹说起的有关大房的事儿。

        十三奶奶刚开始也时不时地接济一下大房，也会经常问他们以后有什么打算。看自家能不能帮上点什么。可大房的态度从敷衍了事到不理不睬，最后甚至是嫌十三奶奶多管闲事。十三奶奶才逐渐地看清了他们一家子根本就不愿意干活，只想着每天无所事事就能有吃有喝的，于是一恼之下也不再管他们了。

        秋收后，大房婆媳几个去田里忙活了一天。弄起了一垅地做菜。如今别家的菜田里是长势喜人，像菠菜、白菜那些都可以摘来吃了，而大房家的菜垅却是杂草丛生，连根菜苗都难以找到。

        罗五妹对大房的评价就是，不想动手做事却又想着吃好喝好过上好日子，就是一群好吃懒做的废人。

        见周氏低着头，一副忧思的样子，罗达胜担心她想偏了，便把话说得清楚些，“孩子他娘，你别多想这事儿了，我就只给大哥家这么些钱了。这以后的日子要咋过，就看他们自己了，我也不可能总贴补的，再说我也没那么多钱去贴补。”

        周氏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她虽然对大房的人还有些疙瘩，可要是他们真的过不下去了，也不能看着不管的。

        这次，罗达胜用的还是自个儿的月钱，所以家里人也不会说什么。而且听他刚才的解释，也没有头脑发热到打算要养活大房一家子，那这事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但想了想，罗喜儿还是开口说道：“爹，要是大伯父一家愿意踏踏实实地靠自己个把日子过好的，以后咱们家还是可以拉他们一把的。要是啥事也不想做，只想着朝别人家伸手要的，那咱们就别管了。咱家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可不是养懒人的。”

        罗达胜愣了一下，才点点头说道：“爹也是这么说的。唉，以后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他回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孩子他娘，我还跟大哥他们说了家里要请人帮工的。要是有人愿意过来，那你说这事儿行不？”

        周氏怔住了，大房的人过来做事？要是真有人愿意过来，也只能是女人过来的。她一想到以后真要给大房的女人分派活计，心里就发慌了。

        罗喜儿瞧着她娘的神情，也猜得了几分，就对着她娘说道，“娘，你就别担心了，她们也不一定愿意来做这些活儿呢。就算真有人想来了，咱们也是要同样对待的，不符合要求的人咱不能要。娘要是觉得不好说话，就让大姨来管这事儿就行了。再说了，还有我呢。”

        受前世经历的影响，罗喜儿也不喜欢请自己家里的亲戚那些过来做事。她觉得还不如就请外人来，事情做得好坏，奖罚分明，不用顾忌亲人的感受，不用计较亲情。

        不过现在请的都是村里头的人，多多少少也是要讲情谊的。那么就只能在请人的时候就把好关，以后才能少点儿麻烦。

        周氏一听到二闺女的话，就笑了，喜儿说的也是。有大姐在，她担心个啥呀。想想上次海子媳妇的事儿，不就是个好例子。

        “行呀。那这事儿我也不用愁了。明儿我还是要去跟阿牛嫂和大昌媳妇说说的，谁先来，谁适合干这活，咱就请谁。”

        ……

        东屋，罗志仁的房里。黄氏碰了一下身边人，低声讽道：“三爷，你四叔还真是死抠门咧，瞧咱们一家这么多口人，就给那么几百个钱，够啥子呀？”

        罗志仁往里边挪了挪，嘟囔道：“你以为我不想要多点呀。你没听四叔说的呀，这是他自个儿的钱，多的都没有了。”

        黄氏翻了一个白眼，那话谁听不到呀，可是……她侧过身，“你说，四叔家里的大钱都是四婶在管，你觉得能信不？”

        “有啥不信的，咱家里还不是娘在管着钱。”

        沉默了一下下，罗志仁也侧过身来，两人面对面的，“我看你每天没事儿，不如多点去四叔家走动走动，和四婶说说闲话儿呀，也多关心一下我那几个堂兄妹。”

        黄氏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就两眼发亮的，又往里靠近了一些，“你是说，要和四婶娘儿几个套套近乎，把关系搞好？”

        罗志仁闻着黄氏口中有股子酸酸的味道，马上又躺正了回去，只是嗯了一声。

        黄氏也没在意，她脑子里已经盘算好了明天就过去四叔家走动。

        罗志方的房里，小张氏也在悄声说道：“明儿下午我打算让敏儿和小昆去四叔家窜窜门。你看咱们回来这么久，都很少去四叔家咧，两个孩子到现在连自家的这些至亲都认不全，这哪行的呢。”

        罗志方哪能听不出自个媳妇话里头的意思呢，“你是打算？”

        “嗯，我能不打算么？眼看咱们敏儿都可以说亲事了，我不打算一下，你说，到时这嫁妆要咋办呢？再往后，还有小昆呢？要是以前，咱们是啥也不用愁，可如今……”小张氏说着说着，就想到了以前的风光日子去了。

        罗志方叹了口气，拍了拍小张氏的手臂，算是默许了她的做法。

        “你是咋地啦？看到四叔过来了，咋地就不叫人，也不给四叔让个位子？”万氏小声地问道。

        “大哥，三哥他们不也没让么？”罗志尚倒是有问有答的。只是答非所问。

        万氏就被噎了一下，这个榆木疙瘩，跟他说都说不清的。她只得在这个问题上作罢。

        “四叔刚说了，四婶要请人干活，我想去。相公，你咋看？”沉默了一会儿，万氏又说道。

        罗志尚一听，就激动地撑起身子，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你说啥？你要去帮四婶干活？”

        “你小声点，别吵醒妞妞了。我想过了，咱们要是再这样下去，家里怕是要连口吃的都没了，妞妞还小，我不能看着她吃不饱。”万氏心里还有很多话要说的，只是要顾忌罗志尚的感受，只能往简单里说了。

        罗志尚慢慢地躺回去，脑里一片浆糊。他心里是很不愿意自己的小娘子出去做事的，可是他能怎么办呢，他们夫妻俩手里一个子儿都没有，家里的情况又是这个样子了，要是真的没人愿意去做事，这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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