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篇24：忐忑

冷老爷子半躺在病床上，看着电视上的播报，老态的脸上有着欣慰的笑意，没有了当初的凌厉。

        冷湛将苹果削好，切成小块放入盘子里递给他，扬唇浅笑的说道：“爸，你也真大胆……”

        冷老爷子接过水果盘，哈哈大笑了几声后，舒心的说道：“你不也很大胆？”他轻叹一声，仿佛有着抱怨的接着说道，“怎么说……我是拿着我自己的生命做赌注，你倒好，拿着老子的生命做赌注。”

        冷湛浅笑着，一直便看的淡的他仿佛现在看的更淡了。他看着冷老爷子，目光认真：“其实，你是算到我一定会这样做……从我出事后，今天的一切，都就已经计划好了。”

        有人理解和明白自己做的事情，无需任何言语，那是一种心里觉得快乐的事情，就和冷老爷子此刻一样。

        “是！”冷老爷子并不避讳，“从你出事开始，我就已经决定了……冷轶有着能力带领冷氏，却因为兴趣不在这里，他遇事就会没有那么拼。冷昭比冷轶能力强，可惜，也是个心思不在的人……与其让最后被冷冽将冷氏掏空，不如逼着他瞬间反击，然后成为如今的局面……”他看向冷湛，“当然，也只有你能明白我的想法，才能这样以退为进，让他没有机会去掏空，迫不得已的接受。”

        冷湛看着冷老爷子眼睛里闪烁的光芒，不由得嗤笑出了声，挑眉说道：“爸，明明是你想要将他拉回家……”见冷老爷子被他猜中而脸色有些尴尬，嘴角微微抽搐，轻笑说道，“又没有什么好在意的……除了妈，其实我们三兄弟都是希望大哥能回来的，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唉……是啊……”冷老爷子长叹一声，“人老了，回头看过去的事情，对错也不知道怎么分了，也许在那个时候我认为对的，是别人眼里错的，别人对的，我却认为是错的……只有人老了，回头看去……才明白，原来自己错了……”

        冷湛没有应声，长辈的事情，他无权评判对错。

        “你妈将移民手续都办好了……”冷老爷子从过去的沉叹声中回神，“你们三兄弟想要干什么，我们也不干预。冷氏集团有冷冽，我也很放心……”顿了下，他眸子里闪过痛苦和自责，“后天是她的生忌，我想去看看……”

        *

        莫忻然看着外面细雨的天空，雾霾笼罩了整个世界，压抑的人有些喘不过气儿……

        手轻轻的放在腹部，马上就三个月了……肚子明显的已经开始显形了，如今还能编造说自己吃胖了，那再过一个月呢？

        莫忻然挑了眉，这些天被冷冽弄的都快忘记了时间，现在倒好，想要去逃也好像时间很捉急了。

        最主要的是……她竟然不想走，一点儿都不想……不想离开这个男人，不想！

        那次出院后，冷冽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不再冰冷，也不再冷漠，除了冷氏集团的事情，好像所有时间都用在了“陪”她身上，好吧，如果不停的挑衅，和两个人坐一起各干个的，也叫做的陪的话……

        莫忻然垂眸浅笑，手在腹部摩挲了下，那种家的感觉瞬间无由来的将她的心填的慢慢的。

        如果……她是说如果……

        莫忻然抿了唇，视线紧了紧，如果她告诉冷冽这个孩子，他会不会因为和她一样，不管嘴里怎么说，其实心里都是想要有个家的？

        想到这里，莫忻然的眼睛里有着浓浓的期盼。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每天都在忽略想要逃走这个问题，心里深处，渴望迫切的想要这个孩子，想要和他……和他有个家！

        而这个他，无由来的进驻了她的心里，却让她不敢去要……只怕她现在在意的他和肚子里的他，因为她要了，而全部失去！

        “咚咚。”

        敲门打断了莫忻然的思绪，她回头：“进来……”门推开，是管家。

        “莫小姐，”管家态度比以前都要恭敬许多，不再是表面上的，而是从心里透出来的，“殿下在底下等您。”

        “嗯？”莫忻然有些莫名其妙。

        殿下浅笑，看了眼外面的天气，好似不经意的说道：“请莫小姐穿素一些的衣服……”说完，他轻轻点头示意了下，转身出了房间。

        莫忻然皱了眉头，一边想着管家的话，一边偏头看向窗外……雾蒙蒙的天空透着悲伤，就好像老天都经受不住心里的难过而在落着泪……

        眼睛猛然瞪大，莫忻然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但是，她想，估计是这样了……

        转身去了更衣室，她从衣柜里翻出黑色的紧身下摆及膝的裙子，拿出黑色的高筒靴，将耳环卸掉，配上了黑晶石的耳坠……一身黑的她，没有了往日里的妩媚，却像一朵黑玫瑰一样，透着让人无法挪开眼的深沉。仿佛，哪怕被上面的刺刺伤，也不愿意放开……

        踏着步子下了楼，莫忻然看着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冷冽的背影，突然有种想要跑过去抱住他的冲动……这个男人，有着和她不同，却一样悲伤的小时候。她还好些，至少她的记忆里父母是谁不知道，没有感情，所以也谈不上恨和爱。而他……

        莫忻然下了楼，看着冷冽缓缓转身看着她，她浅笑，挑眉傲娇的说道：“干什么？”

        “想要带你去个地方……”冷冽轻勾了唇角，那样的笑有着几分牵强，“还有话想要对你说……”

        莫忻然看着他深邃的眼睛，心里莫名一动，不经大脑思考的说出话：“我也话想要对你说！”一说完，她猛然回过神，暗暗呲牙的想要将自己的舌头咬掉。

        “哦？”冷冽的眸子有着一抹精光闪过，只是稍纵即逝，让人察觉不到。

        他走上前，拉过莫忻然的手在掌心嘶磨了下，垂眸，声音低沉的悠悠传来，“莫忻然，去完那里……我带你去另外一个地方。”

        莫忻然感觉到冷冽声音里的悲伤，却又透着浓浓的期望，那样沉重的心情好像等待着剥茧成蝶一般，让她的心突然忐忑了起来。

        车在细雨中滑过齐亚岛的街道，就算齐亚岛地处热带，雾蒙蒙的雨天在冬季还是透着些许的凉意……

        途经花店，沈麟下去将预先定好的花拿了上来……看着白色的小雏菊，莫忻然证实了自己的想法，他们要去的，应该是他妈妈长眠的地方。

        车在齐亚岛私人墓地停下，壮观巍峨的现代石雕上有着黑漆出来的“永逝长眠”四个字，让人一下子心情就压抑起来……

        冷冽手拉着莫忻然的手，另一只手里拿着花束垂着，看着建在半山腰的墓地，眸子里染上了一层挥不去的悲伤。

        莫忻然看着他，反握紧了他的手，轻声说道：“殿下也有踟蹰不前的时候吗？”声音明明是嘲讽的，但是，落在冷冽的心里却成了窝心。

        这个聪明的女人，却有时候太过小心翼翼……希望你今天给我的答案是我想要的……在我给你准备好的地方。

        冷冽挑眉，斜睨了眼莫忻然，拿过身后沈麟手里的雨伞，抬步进了墓园，边走边说道：“今天是她的生忌……很多年，在这一天我都没有来了，”他看着台阶上方，“每年只会在她死忌的时候来，来提醒我，我需要做什么。”

        莫忻然安静的听着，往日里的淡漠此刻也被周围这样的天气笼罩。细雨在雨伞上发出闷闷的声音，这样的声音也给此刻沉重的心情带来越发沉重的气息……

        “有时候想想，”冷冽的话很平静，前所未有的平静，“一直以来，那个人的一句话说的随意，我却认真的听了，认真的记着了，认真的以为他会做到……然后，认真的怨恨着。”轻勾了唇角，“其实，那个人始终还是技高一筹，将我绕进了他的圈子里……”

        “那是你不愿意去想清楚吧？”莫忻然冷哼一声，对于冷冽这样希望得到父爱，却又不好意思承认的人有些嗤鼻，“要不，你能说的那么狠，最后却没有赶尽杀绝？然后还最后做不到见死不救？”

        “呀！”冷冽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看着莫忻然，利眸有着闪躲的光芒，却死鸭子嘴硬的说道，“你这个女人，怎么得理不饶人？”

        莫忻然皮笑肉不笑的勾了下唇，然后平静的说道：“那是因为有理……”说完，心里对于自己刚刚又不思考的说出那样的话暗暗吁了口气，转过头就又上着阶梯，心里却对自己的行为有着疑惑……最近的她是被他惯出毛病了吗？竟然忘记了他的身份……还是，她和他一样，不愿意去想那些不好的，只想要留住她想要的？

        冷冽看着莫忻然上了阶梯，突然回神，急忙大步上前……

        雨伞遮在了莫忻然的上面，她不经意的停下脚步，前方闪过的一抹异样的光芒在她抬起时被雨伞遮挡了视线，她看着头顶上的伞，在转眸看向冷冽，渐渐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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