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半夜十二点

“灭土秽生，镜花水月，乾坤为棋，道理为子，混沌昊生，湮灭无垠，道死毋身灭。”

        一行字，刻印在黄皮古书的开篇处。

        至于具体是什么意思，高亮实在看不懂。

        这本古书是先祖所留，到他这代已有百来年。

        先祖当年驾鹤西去之时，用尽最后的力气咬破唇齿，嘱咐后人，誓要保存此书。人在，书在，书亡，人亡。

        这本书为何如此重要，不得而知，它跟先祖一样，始终是个谜团。

        先祖年轻时便练武，好打，听闻下手很凶狠，在当时名头很响。年轻时失手打死了个当官的，便逃亡到外地，没跟家人联系，也就逐渐失去了消息。

        后来，天下大乱，早已逐渐被遗忘的先祖，却突然回来了。

        他当时带回来的只有这本黄皮书。

        奇怪的是，对于这些年的经历，先祖闭口不言，对于书的来历，更是讳莫如深，问得急了，则怒目圆睁，一副杀人模样。

        要是还不知个好歹，不断几根骨头是过不了的。

        据传，先祖回来后，武艺更是精湛无比，按照祖父的说法，那就是出神入化。

        虽然先祖很少再出手，但传闻可举千斤巨石，更有人说，当年的武装头子都得对他恭恭敬敬的，几百支枪几百号人，见了他都得绕路走。

        黄皮古书，本身就给人奇奇怪怪的感觉。最突出的就是书页的颜色太过分明了，根本不像一次性装订的，而且材料也不同，各个部分的年份差距应该不小。

        与其说这是书，还不如说这是一本记录手册，因为上面的内容更像是手写的。他猜测这是由不同时代的人记录并拼合起来的。

        最后一部分最新，应该是先祖所做，记录下了一些武术心得，甚至是完整的武学套路，还有略微复杂的呼吸吐纳之法。

        得到此书，虽然很兴奋很好奇，但是他能弄懂的也只有先祖所写的这部分，仅此而已。

        书中其他部分，实在艰涩难懂，尤其是开头的，完全看不懂，无论文字还是图案。

        先祖的记录，最是浅显。他很感兴趣，每日不辍地看与学。几年下来，已经小有所成，身体素质都比以前好了很多。

        在这期间，其他部分他一直想弄明白，也由陈先生影印了一份带走研究，目前还没消息。

        开篇为兽皮所制，很有年代与历史厚重感，还有着奇怪的纹理，经查并不属于已知生物。

        那一段文字就写在上面。

        令人惊奇的是，每个人都能看懂整句话，但具体到单个符号却如无字天书般，就连陈先生找来的那些语言与文字专家都抓耳挠腮，没弄明白。

        文字符号，脉络清晰，穹劲有力，字里行间，自有法度。

        完成每天必然的观摩学习之后，小心翼翼装在一只木盒内，锁上，放好。

        看了下时间，快到12点。夜色已漆黑。想了片刻，他还是决定动身。

        约定的地点是学校后山，那间废弃的阴森的有着各种校园鬼怪传闻的厂房。

        但那些所谓的传闻，在他看来，只是一种无聊的游戏而已。这世间虽然有很多难以理解的古怪事，但他认为鬼神是不存在的。

        而约他在这样的时间、地点见面的人，除了那个古怪的、想一出是一出的林妮，还能有谁。

        除了她，他也没有任何朋友。要是有信任列表，林妮算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如果想知道林妮的身份，今晚12点到后山来。”给他的纸条上这么印着。

        “好吧。”他显然开心地笑着，“这次继续陪她玩吧。”

        然后拿起手电筒，头顶星辰，脚踏月辉，摸着黑进入了后山。

        夏天午夜的山林，本应充斥着各种虫鸣，可是这时，却没有任何动静，整个世界寂静得过了头。

        整个后山，一片漆黑，星辰的光辉被阻隔在外，无法照射进来，五米开外便是黑暗一片，看不到任何东西。

        他继续往前走，显得很轻松，逐渐靠近目的地。

        通过电筒微弱的亮光，依稀可见，倒塌的围墙，以及乱石堆里钻出来的杂乱的草，如同一根根长长的手指。

        还是没见到林妮的身影。或许她根本不会来。

        厂房有一面的围墙已经倒塌，破碎的砖瓦杂乱无章，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摇摇欲坠。

        头顶是一个巨大的窟窿，如同一只史前怪兽张着血盆大口，紧紧盯着猎物。

        从四周的墙壁里钻进来一缕缕的凉气，划过小腿和手臂，就像一只只鬼手抚摸而过，就算是他，也感觉阴凉。

        这种感觉很不好。很不好。

        他脑海里闪过另一种猜测。或许那张纸条是其他的什么人留的。

        他暗道不妙。

        过于放松了。仅仅几年安稳日子，便放松到了如此程度，实在不该。现在离开也许还不晚。

        转身便要往回走，突然一股凉意从背后袭来，浑身一哆嗦，血液直往脑门冲。

        猛一回头，身后却是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只有断壁残垣。

        “得赶紧走，这地方我不该来的。”他想。

        于是快步要离开，可那种感觉再一次涌了上来，甚至还有微微可闻的呼吸声，只觉凉飕飕的。

        “太安静了，太安静了。不管它，得赶紧走。”他再次加快了脚步。结果没走几步，跟什么东西撞了个满怀，他就地滚了一圈，跳到一边去，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他愣了愣，随之赶紧换了个方向，结果还是如此。他伸手过去，被一面无形的墙阻隔。他朝远望了望，依稀的灯光，满天的星斗，以及皎洁的月辉。

        一丝轻微的笑声飘来，突兀，带着刺骨的冷冽。

        他猛地回头，还是什么都没有。心脏剧烈搏动，他强行调整着呼吸，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乱了心神。

        这不是林妮的笑声，也不是以前那帮人，他既相信陈先生“已经彻底解决”的话，也相信就像一直所相信的那样，陈先生肯定在学校里安插了人员，即使那鬼项目重新启动也进不来这个国度。陈先生可是搞情报出身的，不大会漏掉。

        “林妮，快出来，别闹了，你吓不了我的。”他试探性喊道。

        但笑声却更加冷，在寂静得可怕的后山上回响，诡异，阴森。

        笑声忽左忽右，忽上忽下，飘忽不定，没有准确的来向。

        没有风，没有动物，整个世界都是静止的，只有诡异的笑声在回荡。

        “你到底是谁，引我出来有何贵干？”他提了提神，喊道，做好开打的准备。

        “嘻嘻哈哈！有趣。”笑声还在继续，“你不是很想知道林妮的身份吗？”

        “那又如何？”

        “黄泉路上有你想知道的答案。”连说话声都是冷的。

        手电筒余光扫过，一个身影突显，身材高挑，穿着旗袍，曲线曼妙，可是却透出一股妖邪的气息，堆着笑意的脸蛋虽美艳动人，但眼眸中的冷意、自信和得意，以及嘴角露出的杀伐气息，如同一把尖刀。

        老实说，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美艳了，尤其那双媚眼，开阖间，摄人心魂。

        她是谁？他不认识。

        “你是谁？”他问道。

        “取你性命的人。”女人半眯着眼，神情甚是妖艳，不知是习惯还是故意，说话间，腰肢轻轻扭动着，说的是杀伐话，魅惑丝毫不减，定力不好的人，膝盖早就软了。

        这个女人不简单。他下了定义。

        深夜，山林，曼妙女郎朝你微笑，他只感觉瘆得慌。

        “我们并不认识。取我性命对你有什么好处？”

        “哈哈。”女人仰头笑了笑，素手拖着下巴，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最后目光定格在他双眼上，媚眼如丝。

        他移开视线，实在不愿与她对视。

        “难道你不怕我吗？我的双手，”她轻柔而缓慢地抬起手掌，端详着掌心与五指，“沾满了人类的鲜血。而你很幸运，将成为我今晚的——宵夜。”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右脚往后退了一步，脚尖卯足了劲。

        “我会让你知道的！哼！”女人柳眉倒竖，眼底闪过一道杀意，毫不掩饰，一只手向着他抓来。

        高亮早有准备，见她并无武器，倒是松了口气。

        她这一掌来的随意，都是破绽。

        他有这个信心，练拳多年，并非白练的。盘算着，待她这一掌打来，再反手擒住，必能将她拿下。

        女人见此，笑道：“区区凡人而已，也敢托大，纯粹找死！”

        一股冰冷的掌风，如同猛虎捕食扑过来，击打在他脸上，十分迅猛，根本来不及躲避，而且冷风当中犹如藏着一根根银针，深深地扎进血肉之中，一股强烈的痛楚迅速传遍全身，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踉跄后退。

        他内心的震撼难以形容，浑身冒着冷汗。

        掌风竟如此诡异，要是接了这一掌，那还了得。

        他想避开，但，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哪里还来得及，只能硬上。

        就在他懊恼之际，铮的一声，一道寒光划起，留下一道美丽的弧线。

        一滴血液飞溅，打在脸上，很凉很冰。

        那只手掌受惊，瞬间退走，就像来时那么的迅速。

        一道身影出现在身前。

        身材婀娜，肤色亮白，一双大眼睛，煞是好看，只是脸如冰霜，使人不敢靠近。

        这便是林妮，挺身而立，手中擎着一把锃光瓦亮的长剑，紧紧盯着那女人，神色冷峻到了极点。

        林妮，印象中一直都是神秘的存在，而眼前所见却大出意料之外。看上去娇滴滴的女孩，此时却很是英气，持剑而立，让人不敢丝毫冒犯。

        “亮子，你先回去，这里没你的事。”林妮没有回过头来，语气平静。

        女人掏出一块绢布来，轻轻的擦拭着手掌上的血，动作柔美，嘴角微微上扬，抬眼看着林妮，眼中满是戏谑的味道，说着：“妹妹，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躲着不出来呢？”而后眼神挑逗地看了高亮一眼，“怎么，还是舍不得你的小情郎？哈哈。”

        高亮又是一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摇摆，打量，她们的确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气质相差太大了，谁能想到。

        “林艳，我若不出现，你还真敢动手杀人不成？”林妮冷声道。

        “哈哈。你我皆知，这天地对我等不公，我哪敢胡乱杀人。不过——嘻嘻”林艳笑语妍妍，一双媚眼，似要吞食人的魂魄，直勾勾地看着高亮，还舔了舔唇，极具挑逗，但从高亮手臂上泛起的鸡皮疙瘩来看，他并不这么觉得。

        “你一直都在跟我作对，不让我好过，这次你又想玩什么花样？”林妮紧锁着眉，眸中怒意明显，同时一层皎洁的辉光包裹着她，仙气弥漫，圣洁而高贵，又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高亮全程都在发愣。

        “说得那么难听又是为什么呢？我是你的亲姐姐啊。保护你，照顾你可是做姐姐的责任，我会好好的，好好的，照顾好你。”林艳咬着牙说。

        “可不能让你受到别人欺负。我跟你说啊，我的好妹妹。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男人都没有一个是好东西。贪财好色，喜新厌旧，始乱终弃，这才是男人的真面目。姐姐我可是在保护着你啊。”

        “这里跟你没有什么关系，你立刻离开！”林妮低声告诫着，带着命令的语气，然后对林艳说道，“回到你该待的地方去，爸妈的在天之灵还会原谅你。”

        “别跟我提爸妈！”林艳被踩着尾巴似的，脸上怒意暴涨，右手一划，手中便多出了一把剑来，寒气逼人。

        林艳此时柳眉怒张，媚态之色荡然无存，眼神锐利如同要吃人的野兽，“他们生前老是偏着你，死了，还是偏向你。我到底有哪里比不上你？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你！都偏着你！”

        她紧紧盯着高亮，怒意似乎缓了下来，恢复了妩媚，“我说过，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今日，就让姐姐我来帮你解决掉他，永绝后患！”

        “你敢！”林妮回头看了一眼，手一拨，一股劲风扑面而来。高亮心中一惊，竟然无法站稳，连连后退，直接退到了十几米外。

        他抬头一看，只见黑暗中两道身影交错，铮铮之声不绝于耳，剑光乱舞，一团刺目的光包裹着两人，一道道剑气缭绕，劲风扑面，四周树木乱摇，枝叶纷飞。

        他心中早已波浪滔天，表情凝固了好久。

        实在匪夷所思，看那剑气缭绕，飞沙走石，犹如在梦中，但他十分清楚，这真实存在，并正在发生着。

        这对于从小练武的他来说，意义非凡。什么武术流派，居然能练到这种地步？他盯着，目不转睛的，想看的更多，看得更细。

        两剑相击，迸发出能量，如水波如海浪，剑光劈砍，威能竟把墙壁平整削掉。紧跟着原本就破烂不堪的厂房，哐当一声倒塌，一时烟尘翻滚，如猛兽如洪水，向着四面八方猛扑而去。

        高亮赶紧后退了几十米，躲开烟尘的袭击。

        刚才所站位置，现在已被烟尘完全淹没，他心有余悸。

        林妮还在里面！他猛然惊醒，急忙寻找她的身影。

        “妮子！林妮！”高亮大声喊着她的名字，但是没有任何回应。心急之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捂着口鼻就冲了进去。

        才走了没几步，但见一道道剑光穿透烟尘，夹带着破空之音，定睛一看，两道身影还在争斗不休。

        情况得到了确认，他急忙退了出来，但依然咳嗽不止，满脸都是灰。

        他没有选择听林妮的话离去，现在只专注地看着，似乎把一切都抛到了脑后。

        不合常理，厂房倒塌时能及时躲开还说的过去，那么大的烟尘，连呼吸都困难，竟还能如此争斗？别说学武，就按常识来讲，要憋着气在烟尘中做激烈运动，那是不可能的事。他估摸了一下时间，半个多小时都有了，正常人连动都动不了。

        “妮子，你没事吧？”高亮喊道，急切想知道她的情况。

        “你的小情郎倒是挺关心你的，妹妹。”林艳戏谑地说道，尾音拖得很长。林妮沉默着，但见剑光乱舞，并不开口。

        烟尘逐渐散去，废墟中的两道身影才渐渐清晰起来。

        突然，只听得林妮急促喊道：“快走开！”

        高亮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道冷冽的剑光便逼到了近前。

        这道剑光来得迅疾，而且令人震惊的是，这一剑是腾空而来的，可以说是一击飞剑。

        他的反应算是快了的，侧了一下身，可还是被这一剑穿透了肩膀，顿时鲜血滚滚，顺着手臂，滴落在地面，不一会半边衣服都被染红了。

        高亮捂住伤口，忍着痛楚，眼睛却泛着精光，似乎看见了什么宝贝。

        林妮提剑追了过来，林艳及时回身格挡，两人不相上下，缠斗在一起。

        林艳嘴角已经溢血，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

        林妮乘了机会，一股掌风把林艳打退，一步便迈到高亮面前来，这一迈足有十几米远，正当后者震惊之时，林妮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竟直接拎起，凌空踏了几步，足有几米高，又踏了几步，挥剑一劈，辉光闪烁，两条光线往两边漫开，像是把虚空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口子。然后从这道口子跳了出去。

        他看着地面，感觉越来越高，大气都不敢喘，心脏狂跳不止。

        双脚离开了地面，越过了树冠，踏着夜空，最后平稳地降落在楼顶上。

        然后机械地转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林妮，神情简直呆滞，弱弱地问道：“你怎么会飞？”

        林艳跟着飞了过来，同样平稳地降落在离他们不远处，交叉着双手，饶有兴味的看着，也不说话。

        “你该走了。”林妮神色冷峻，逼视着，似乎眼眸深处还有着其他意味。

        但是，对高亮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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