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南海仙境

就在此时，萧朔寒见无涯和泽沅都不在便找了个借口下了云英台，独自来到雷神大殿。在殿阁偏僻处，他见到了一位耄耋老妪，这老妪身着宫娥衣衫，虽然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但却见她跪在地上手脚极其利落的在卖力擦拭着地面，那些动作显示出她那与老朽的身躯并不相匹配的活力与干劲。

        萧朔寒见到此番有些怪异的画面，一时有点拿不准的上前问道：“请问您可是石矶仙子？”

        那老妪正是被消减了灵力的石矶，没有灵力维持她的面容便露出了真身。她回头斜瞟了他一眼，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你就是萧氏小儿？”

        萧朔寒听罢知道自己找对人了，便躬身行礼道：“小辈萧朔寒拜见老前辈。”

        石矶现在真听不得谁提个老字，她白了他一眼有些恼怒的说道：“此界幻灵宫便是你代表凡间？真是一般资质，皇家都没人了吗，我当年可是第一届上界学员，游历仙界后在皇家道观参悟修行，得道飞升，再看看尔等后辈，再无出我之右者。真是人才凋零，难以忍受。”

        萧朔寒听罢也不争辩，讪笑称是，心想飞升又如何你在这天庭还不是做个打扫宫娥，想我在下界，父皇母后何其宠爱，人间富贵享之不尽。

        石矶见他态度端并未正反驳自己的轻视倒觉得他这脸皮厚还不错，是可以能屈能伸的讨那些神仙欢心的。想前几期，那些少年自持皇家子嗣来了天庭还一副傲慢无状的样子，简直不知所谓，自己都跟着丢脸。

        她将手中的抹布清理干净又开始奋力的搽地板，说道：“还真是个怂货，也罢，现在时间短暂。我简单说几句，你且听好。天界之中真心待我人族的神仙，唯玄鸟一门。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我们人间的文明与秩序都得源此门。现在幻灵宫教习的玄瑛娘娘便是玄鸟门，你一定要得到她的肯定，再者维持凡界结界的是天族太子无邪，此二身皆是重点。玄瑛娘娘教习极为严苛，考核更是不留私情。但极其喜欢努力勤奋之人，你若没有仙根领悟修行之道也不要紧，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切勿卖弄，努力研习便可讨她欢心。那太子身份高贵，想必你也难以接近，他是真心维持结界，你自不必在他身上费功夫。”

        萧朔寒默然铭记心间，二人听到殿内有脚步声怕被认瞧见，逐分别走开。萧朔寒一转身便看见风歇雨对着自己默不着声，吓了跳说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风歇雨语音轻柔又暗含锋芒的问道：“这话我还想问你了，为何独自离开云英台？”

        萧朔寒被这质问的有些愣怔，也不做正面回答直径走过她道：“我就是内急，下殿来找雪隐之处，你无需紧张。”

        风歇雨听罢明显不相信他的话道：“你我同为人族，万望你自律珍重莫要在这里丢了人族颜面，连累到我了！”她一心想修出仙骨，人间皇室不过百年就会改弦更张，即便是现任萧皇至此也不能与她这种上古神裔相提并论，如果发现他有任何出格之处，她会毫不客气的提前结束他的学期。

        萧朔寒听罢冷冷一笑，并不和她纠缠兀自上了云英台。少顷，几人汇合前往南天门准备返回南海仙境。

        波波流连天庭神景跟在队伍后面左顾右盼，鼹鼠和猞猁这日躲在她宽大的袖袋中也探出头张望。到了南天门，波波从未看过如此高大宏伟的门户，那守护南天门的天兵高大威武手持神戟也自有一派睥睨三界之傲气。看着他们登上下界的云舟，她还真有点依依不舍。

        无涯和泽沅见她这幅模样只能对视一笑，在波波谷又是谁一提上界修行就炸毛的？！

        登上云舟，她看到一个空位便直接坐了上去，云舟缓缓而行，周围云雾飘摇间她俯身看着舟下，人间凡景竟如摆放在太微宫里的盆栽一样小巧可爱，那些如黑点移动的小人安闲地望着天空，她抱起鼹鼠和猞猁让它们也看着地下的景观，笑道：“你们看那些正在看天空的人，他们心里一定在想：嗯，今天的云朵像方舟，嗯，今天的云朵跑的真快。哈哈”逗得两只小家伙也跟着笑了起来。

        波波看的正起劲的时候，觉得屁股底下一抽一抽的，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坐在了一截衣袍上，而衣袍的主人正默然的抽着自己的袍子。她猛地站起来对旁边的人不住说着抱歉，而旁边的人也并未回应。她抬头一看，坐在她身旁的居然是妖族太子惊风，而他靠着扶手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

        他的皮肤白皙细腻，下巴线条柔和，望着窗外的眼神也淡淡的似有雾霭。这样阴郁忧伤的样子到叫波波不知道该如何搭话，见他如此高冷，再想想自己刚才的傻话，波波也端坐起身子，表情也跟着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其实惊风刚才一直在看她，她侧目的瞬间才将视线看向窗外，那天真烂漫的话惊风在父母庇护的幼年时也时常说，她那清朗开怀的笑声也是真悦耳动听。可他真的不想和这个少女搭话，因为现在的他委实是没有半点心情。

        一路南下到了南海仙境，这是个虚实相交的浮岛，由一只大赑屃驮着顺洋流回飘在南海之央。众人登上浮岛，便看见巍峨殿宇间浮现着幻灵宫三个明晃晃的大金字。此时已正值傍晚，一行人吃过晚饭便到泠影殿休息，泠影殿在浮岛以东傍山而建，山间有两处大温泉。波波和风歇雨住在殿东的房间，其余男生则住殿西。

        波波来到自己的房间，不大的房间陈设倒是齐全。她将鼹鼠和猞猁放下地，桌上的一张课程表，她拿起来一看，啧啧，从辰时到亥时都是课程。山、医、命、相、卜、御、剑、术、骑、射一样不落。

        她好像听霁悟说过，这个幻灵宫学院学期只有一个月，三十天学这么多怎么可能？！她将课程表放在桌上，拿上换洗衣物准备去温泉盥洗。刚出门便听到大厅微澜和霁悟在讨论此次学习的事情。听微澜的意思，往期幻灵宫也就是讲讲三界、天战历史，大家就吃吃喝喝结束了。怎么这次搞得跟拜了仙门一样这套课程光讲完就需要十年，如果学出师起码的一百年。

        波波正要再听，便见风歇雨端着木盆过来邀她一同去泡温泉。

        于是便同行去了温泉池，脱衣中她摸到空空荡荡的脖颈间，才发觉自己的哨子不见了，她想会不会是落在太微宫便想待天明给无涯说下，让他帮忙找下。便没再纠结和风歇雨一起游入泉水中，没料到此处的温泉倒是和波波谷的不一样，泡在其间的感觉跟她吃宴会上的食物一样让人活力充沛。

        风歇雨看见波波一脸享受的样子笑道：“此处温泉灵气充盈比天宫更盛，往期学院虽也在幻灵宫，但这方温泉却是不对学员开放的。我非下界皇室本无缘参加此次学习，但师尊却力邀我到此说对我修行大有裨益。现在看来，师尊还真是诚我不欺！”

        波波知道她是玄瑛的入室弟子，想到被削去灵力的石矶，便问道：“你师尊很严厉吧！”

        “嗯，教习上来讲是很严厉。平日很好相处的，你不用担心。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的课程应会很有意思。”她笑道，其实她能来此学习，完全是她师尊的特意安排，为的是要和眼前这位同是人族女子搞好关系，随时把握对方学习心里和动态，如果一旦遇到负面情绪想要退缩的话，就要用女同期的关怀让她坚持下去。本来她以为师尊是跟这位女子有旧识才会特别关照，但现在事情也并非如此，或许特别关注她的更有高位者。风歇雨并不关心秘辛之事，她在意的是此次番千载难逢的修习机会。

        两人洗漱完毕，波波便和她分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待她浅浅睡下后却感到窗外有人的气息，这个是她父亲教给她的技能，捉妖师在睡梦中应该保持的警觉性。她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揽衣而起推开窗户便看见冷月下站着一个黑袍男子，居然是无邪。

        她看到他倒是想起自己的哨子便对着他挥挥手，一步踏着窗下的木几借力跨了出去，待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的道：“我的哨子不见了，可能落在你宫里了。你能帮我找找吗？”

        无邪见她的脸不知道是泡温泉泡的还是刚才跑的急，红扑扑的显得可爱。也柔声笑道：“我回去帮你找找，一定能找到的。”他是刚刚来给无涯送教习用具的，其实也并不是非要他本人来，可是至从在北冥渊底冥想之后，他便决定凡事全遵内心而为之，他想看看她，便来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朝山顶走去，清冷的月光下，他们坐在山岗上望着海天中如荧光的繁星。

        “你来干这做什么？”波波问。

        “给无涯送教具，你们明天上课用的。”他如实回答，送完教具便情不自禁的寻着她的气息走到了泠影殿。

        “这种小事你让你那只仙鹤来就可以了。”波波笑道。

        “那件教具是北冥渊典藏神器，我不放心让阿炳送过来。”无邪看着她盯着星光看的认真专注又问：“你很喜欢看星星。”

        波波点点头：“我小时候跟爹爹几乎天天夜观星空，等那月溶星河。所以我也喜欢看星月。”她脱口而道，说完才想起白天无涯说的那番话，忙警觉的看着他，怕他醋颈来了又不知道会不会在捏她脖子。

        没想到他淡淡一笑：“你们凡人就喜欢看这些，我自幼年起便独自照顾历代星辰大海。”

        “听上去真孤独。其实你大可找一个跟你一样神寿永昌的神一起啊。”波波的眼神黯淡下来，想想他难道没有同母亲做过一起看星看月的事情吗？

        “大家神职不同，没有必要非要人陪。而且神是不会惧怕孤独的。”无邪也学着她看着海天，学着她将那些亘古不变的宇宙看出点新鲜感来。

        “我说的不是和你一起工作的那种，难道我母亲和你没有一起看过风景吗？不是工作，就单纯在一起分享当下，瞭望未来的那种？”她问道。

        无邪摇摇头：“我跟你母亲只会聊在修行上彼此遇到的问题。而且神的未来和当下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难怪我娘会选择我爹啊，波波想着，如果我爹还在世不知道这位大神仙会不会也想弄死他啊。

        无邪将她心中的话听的清清楚楚，不禁笑意加深：“我不会想要弄死你父亲，相反我会感谢他帮助九玄渡劫。虽然，九玄有些做法我一时还无法理解。”

        波波心想这大神仙的境界就是不一样啊，这不解风情的样子，实在无趣的很。人的生命里满满堆积着感情啊，亲情，友情还有爱情，没有感情的人做任何事都是机械、麻木、缺乏生机的。她如此这番的想着，却望着他不再说话。

        无邪不解的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波波瞪了下他说得：“你不是会读心吗，我干嘛还费工夫说出来。你自己读就可以了呀。”

        无邪摇摇头很郑重的对她讲：“我能读你的心是一回事，但你愿不愿意跟我讲却是另一回事。我想你向我分享当下，也希望与你瞭望未来，并且忽然觉得未来或许不会再习惯孤独。”无邪在遇见波波之前，他是万年孤独，在遇见波波之后，万年孤独中滋养出了挂念，未来或许也会期许几多欢愉。

        波波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说着些许风月之事，禁不住笑出了声，软软如莺啼般的笑声撩拨着无邪的心。她想起微澜说的学院课程的事又问他：“微澜说此番学习课程与往届大不相同。你真的改了我们的课业内容了？”

        无邪点点头：“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吗。”

        “可是他讲光把课程讲完就需要十年，如果要学有所成的话起码得是一百年。可学期不是只有一个月吗？”波波惊呼道，她可不想在这块岛上呆太久。

        无邪：“他说的没错，但以你的资质可能用不了一百年。并且你放心你们在岛上就只会呆一个月的时间，一天都不会多。具体的明天你就会知道，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再回到泠影殿见波波还想翻窗，无邪拦着她指了指大殿正门。波波却摇摇头道：“无涯派了只大雕在门口负责宵禁，我可不敢被那大雕逮到。”说罢对他眨了眨眼，轻身一跃回到了房间。

        无邪知道无涯在幻灵宫设了锁灵阵，却也怕学员没有灵力出事情，所以此期作息管理也相当严格。他看到波波睡了之后也御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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