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听音

当晚，无邪领着波波在霁悟陪同下水去云梦泽君府邸参加晚宴，水下的宫殿修的精巧而宏伟，无数颗巨大的夜明珠将整个宫殿映得如梦如幻。

        在结界内，宫殿跟在陆地上的建筑其实也别无两样。波波仰头看着结界外的湖底风光，幼蛟鳌龟游曳期间，水草飘荡间鱼虾蟹游虫穿梭往来，让她流连忘返。

        “这也就是湖泽之底的风光，如果今后你到了东海龙宫，那里的风貌更震撼。”霁悟在一旁笑道。

        海底风光波波并不陌生，跟着无邪去北冥渊底太多次，可这湖泽之中的风景大不一样，比起叫人心生敬畏的广博幽暗的海底，这里精致的如盆景，叫人爱怜。

        到了宫殿正央，他们在霁赫与紫琪的引领下入席，紫琪看看后面不再有人，眼神有些落寞的坐在了霁赫身边。

        霁赫轻拍了她的手，像是在安慰她。

        在夫君柔情目光的注视下紫琪又满脸堆笑地举起酒杯对波波说道：“神尊殿下与波妃殿下新婚之旅的首站便是我们云梦大泽，真是让我等云梦泽诸神辈感荣幸，在此，妾身祝神尊殿下与波妃殿下情深似海，早生贵子。”

        众人皆举杯欢饮，随着酒杯落下，大厅正央的水帘幕布谢去，一众舞姬在仙乐声中翩跹起舞。

        无邪看着一桌子的珍馐美味和整殿富丽堂皇的装饰一丝意味的浅笑浮在唇边。

        “咳咳”几声隐忍的咳嗽声传来，波波侧头一看是紫琪用手巾捂着嘴再在咳嗽，呼吸起伏间，小脸变得惨白。

        “泽君夫人，你没事吧？！”波波问道。

        霁赫连忙起身唤来侍女，责问道：“夫人今日没有服药吗？”

        “是妾身自己忘了，夫君无需责难她！”紫琪拍拍霁赫的手，起身对客人说道：“各位，且容妾身回避服药。”

        紫琪说罢便在侍女的搀扶下离席，霁赫望着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门。

        等她走了之后，霁悟才在波波身边低语道：“我这大堂嫂身子一向都不好，和我大堂哥成亲快五千年无所出。可我大堂哥对她仍旧深情不改，连妾都不曾纳过。”

        “那他们当真是夫妻恩爱的典范了。”波波感慨道，手不由得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心想别说五千年就算五百年她要下不出个蛋，天后估计非逼着无邪娶新人吧。

        “瞎想什么了！”一旁的无邪浅笑道，“认真看表演，不要辜负大泽君的美意安排。”

        云梦居，泽浣独自驾舟驶向东边的小岛。

        冷月银辉下，他独自走在荻芦丛中的小径上，空寂的小岛上是不是传来几声鸱鸮那似小儿哭泣般呜咽的叫声。泽浣走到岛心处，一丘矮坟孤独的出现在他的眼前。坟茔前的墓碑上只刻着小雅，两个字，如同这荒芜的小岛，显得孤零零的。

        他从袖口中取出一束用荻芦和野花做成的花环放在墓碑前，就这样默默无语的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泽浣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感知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却没有理会仍旧看着他面前的坟茔。

        一双手从他背后拂过环住了他的腰身，紫琪软绵绵的身体靠贴在他的后背：“你没来参加晚宴，我就猜你来看她了。”

        泽浣低头看着环在腰间的玉手，皱眉道：“你还是什么都喜欢偷吗？现在背着你夫君连人都敢偷了？”

        “哼哼，哈哈哈你以为他不知道我会来找你了吗？我就是喜欢偷，但我从不背着他。”紫琪收紧了手，贪婪的吸允着他的味道：“你真刻薄，也真无情。”

        “我的情，早在你偷了小雅的元丹、偷了小雅的嫁衣、偷了小雅的人生的时候便没有了。”泽浣想将她的手掰开，可不知她哪里来的如此蛮力，试了几次都不行，“你这样只会让自己难堪，放手！”

        “我不，我这五千年过得如行尸走肉，我过得不好，泽浣，我们一起离开这里不好吗，你应该忘不了我的滋味吧，你想吻我吗？我还是你的，你想干什么都可以。”紫琪紧紧贴在他后背，万般柔情地说道。

        “鬼才想吻你，你的爪子再不从他身上拿开，我就把你丢到虚无之地去。”无涯声音冷冷的从两人身后传来。

        泽浣听到无涯的声音，呼了口气，心想这才多久这货就下界了，当真就只是代无邪开个会就跑了吗？

        紫琪听见那陌生的声音，惊诧的松开手转身看着一脸怒意的无涯，问道：“你是何人，闯入我云梦泽干什么？”

        “他是天庭少尊，无邪神尊殿下的弟弟。”泽浣在后面说道。

        “我要你给她介绍，她谁啊，跟你什么关系啊！我熏了一晚上的衣服就这般被她摸臭了，等会把这身衣服换了给我烧掉！”无涯学着无邪一有空就打开幻化镜看泽浣，看到刚才那幕想都没多想就冲了下界来。

        “没有关系的人，扰人清净而已。”泽浣淡然的答道，随即又走向墓碑，伸手拂去落在上面的枯草。

        “听到了没，你饶人清净了，你还不走？没有点自尊吗？！”无涯对着紫琪吼道。

        紫琪冷笑了声，白了无涯一眼道：“只要能呆在他身边，自尊算什么你不也是吗？！”她转身走向湖岸，咚的声跳进了水中。

        无涯负气的双手抱胸站在他后面，泽浣刚刚说要清净，他便兀自生闷气也不敢出声。

        许久后无涯才看见泽浣转身朝自己走来，他连忙上前问道：“那女的是谁，跟你什么关系啊？”

        “曾经的恋人，曾经很亲密过，曾经打算成亲的关系。”泽浣没有隐瞒地说道。

        “什么！”无涯听罢，瞬间气的跳脚，“我不许你再见她。”

        泽浣没理他，独自走向湖畔，那方小舟被他拴在船桩上，随着水波横荡湖上。

        他跳上船，对着后面的无涯道：“你听不听得懂话？”

        “什么意思？”无涯讪讪的跟了过来。

        “你懂不懂曾经是什么意思？我不可能没点儿过去，你要介意的话，便回天庭吧，反正天庭宴会多的很，你有很多机会去交际新朋友。”说罢换成泽浣抱胸冷冷的看着他。

        无涯听他话里的意思有点承认自己的意味，瞬间喜笑颜开的跳进小舟，他像是第一次坐这种小舟，摇摆间没站稳一屁股跌坐在狭窄的木板上。

        “怎么这么麻烦，御风、腾云不好吗？”

        泽浣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轻轻一笑，将栓舟的绳子解开，摇着桨慢慢悠悠的行驶在平静的大泽湖面。

        当晚星月交汇，银河玉带映在湖面，波光摇曳，教人分不清天河与水面。

        当小舟驶离小岛后，泽浣便放下桨任舟飘荡，他走到无涯身边坐下，小舟很窄只能勉强容他二人并排坐下。可无涯却感到自己被他的气息包裹着，瞬间不再嫌弃这简陋又摇摆的小舟，满面欢喜的看着他。

        泽浣没有理会他的目光，躺在舟板上，枕着头望着满天的银河。

        “你不回别院休息吗？”无涯见他一副颇为享受的样子，不解的问。

        “嘘~，别说话，我在听大泽的声音。”

        泽浣将手中放在嘴上嘘嘟着唇，那玫瑰色的唇瓣在白皙修长的手指下显得莹润诱人，无涯不禁吞了吞口水。

        那细微的喉动声传入泽浣的耳朵，让他在心里骂了句：这狗东西，满脑子就知道吃肉吗？！

        “你也躺下来，像冥想那样，让自己安静下来，听听云梦泽的声音，这是世间最悦耳的声音。”泽浣侧着身子，拍拍他旁边的船板道。

        无涯见状，脑海瞬间幻浮现出泽浣躺在夕梧宫寝殿床上，对着自己拍拍身旁的床位邀他入睡的画面。

        他连忙躺在他身边，两人看着天河，耳畔传来夜风拂过芦苇细碎的沙沙声，湖水涓涌的潺潺声，惊鸟呜咽低鸣，秋虫细细吟唱全部交织在一起，是自然界最空灵的乐曲，荡涤着每一颗疲惫的心。

        无涯自幼修战门，刀枪剑戟、金戈铁马，哪里有过如此这般触及心灵的温柔体验，他只觉得从泽浣身上飘来的味道让他心神荡漾，那玫瑰红色莹润的嘴唇始终在他眼前飘荡。猛然间，他坐了起来，因为动作有些大，小舟左右摇摆甚烈。

        泽浣连忙稳住船声对着他低吼道：“你乱动什么，想掉进大泽里洗个澡吗？”

        “我我就是”我就是想特么亲你口，无涯没敢再说。

        “你就是什么，你该回天庭了吧！”泽浣提醒他道。

        听他这样讲，无涯负气的重新躺在他身边道：“我们聊点东西吧，不然我心一静就胡思乱想。”

        狗东西！泽浣心里又骂了句，“聊什么？”

        “那女人怎么就让你想跟她成亲啊，我看她轻浮的不行，你喜欢这种女人吗？”无涯忍不住问道。

        “她曾经不那样，她有个孪生妹妹，叫小雅，她们是大泽湖里最美的一对鲤鱼，紫琪是白鲤，小雅是红鲤。五千年前我还在北冥渊游学，时任大泽君也就是我的启蒙师傅病危我便回到了云梦泽，那晚我因师傅病情难过，辗转难眠，被她的歌声吸引，她一身白裙坐在大泽畔的石头上，对着月亮吟唱，连夜睡的鸟儿也被她吸引飞到她身边。”泽浣陷入了甜蜜的回忆中，娓娓道来。

        “哼~”无涯没再说话，侧身背对着泽浣，咬着手指不知是生气还是神伤。“五千年前你在北冥渊游学，我在北冥渊修习，可当时怎么就没注意到有谁是一头银发了？”这番话说的颇有些无奈与遗憾，都在北冥渊他们怎么就没能认识的更早一点？

        “那时我头发还是黑色的。”泽浣回道。

        “你一头银发不是天生的？那怎么就变成银色了？”无涯惊道。

        “不想说！”泽浣语气变得冰冷。

        随即泽浣又自顾自的说道：“她很聪明，有仙根慧智，被我点拨了几句便能修为精进，我们很自然的就在一起了。”

        “那她又为何放开你去找那条龙，怎么看你都比他强多了！”无涯是见过云梦泽君的，就是蠢人一个。

        “哈哈哈我哪里能跟西海龙王最宠爱的大皇子相提并论？！就在我们情深难控之时新任大泽君前来交接，小雅很喜欢他，常常围在他身边转。有一天，小雅跑来找我说她要飞升成仙想求我教她修习，我让她和紫琪一起来学习，可她不愿意非得让我背着紫琪单独教她。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首先生出元丹的是小雅而不是颇有仙根的紫琪。”泽浣笑了笑。

        无涯听到紫琪的名字头就痛，还情深难控？！都干了些什么，让他说难控？！

        他嘟囔了句：“估计是她修习更勤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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