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5 章 神明之怒（四十六）

惊风踌蹴，他只关心妖界，如果出手相助风家怕给妖界引巫祸。比如多年前的那个午夜，他被身为巫妖的久孤逼得以身祭玉。

    肩头的红穗子抖动的更厉害，挣脱落在地上，像只离水的鱼向房门跳动。

    惊风捡起穗子，小心翼翼地挂回肩头，问道：“你想到哪里去？”

    “你管不着。”霓裳冷声道。

    惊风叹了口气，说道：“霓裳，在我们眼里生死如旅程。你以为姓风的能有一个好下场？十二若能再生为人，当谁都比姓风强。”

    霓裳：“惊风，你怕是忘了我只是个无魂无魄的衍生怪吧！我的生命寄生于本尊。波波这一世走完，我也会化为烟云。而且即便能入轮回，你觉得轮回至下世的你还是惊风吗？还是妖皇惊风吗？不要拿遵循生死的规律当做你逃避的借口，如果这一世留有遗憾，你还能安心进入新的轮回吗？”

    惊风沉默半晌，他摸摸自己玉化的脸，想到自己如果真的成为一块玉还妄谈什么轮回。

    “走吧，不管无邪是要谁现身，风家女娃终究是没有错的。霓裳，不要再离开我的铠甲。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碧血玉，我也希望有你这个红穗子挂在我身上。我忘了，其实我们都没有轮回。”

    霓裳闻言轻语说道：“惊风，不是等防御阵布置好你就去离恨幽都吗？幽冥的时间速是人间的千分之一时，我们可以找到剖玉的办法。”

    惊风轻抚了下红穗子，似在安慰。他知道没有那么容易，妖皇若去离恨幽都，神域怕又有番掣肘较量。

    惊风走出无望崖的小院，召集飞鸟护卫长让他们继续巡视妖界。他来到妖界边界崖壁，看到光秃秃的灰白岩体上留下的血红色人形，不到九岁的孩子体量瘦小，远远望去像是自远古留下岩画，抽象、虚幻，不真实。

    霓裳叹了口气，惊风越过高山直飞湖州。

    风家小院内，第一个醒来的是风薇薇。头晕脑胀的她轻唤了声：“十二...”，诡异的寂静，她甚至感知不到儿子的气息。

    风薇薇蹭起身看到打翻在地的摇篮，餐桌上的残羹冷炙，和剩了一点的羊乳的水壶。

    “十二！姗姗！”她再度喊了声，无人回应，被单上留着一张纸。纸上是十二的笔迹：宝宝被偷，哥哥追贼，我去妖界找高人，不要走出结界。十二。

    谷儿！风薇薇翻身下床，裹好头巾穿好衣物背了罐羊乳先书房，看到存放符咒的盒子丢弃在地上，没有一张灵力蝶符咒纸。她走下楼，一楼正厅里的妹妹们还在酣睡，厨房里的风三也还在昏睡。后院传来马鸣声，风薇薇双眸一亮，以为是风如怒回家了。

    可到了后院却只看到孤马一匹。“踏雪，阿怒在哪里？”她问。

    黑身白蹄的马跪下前蹄，前倾身躯。风薇薇跨上马，马鸣嘶叫往西奔去。赶到山路时看见满地的扎马钉，风薇薇想下马不行，却被踏雪颠臀阻拦，马儿没有走刚修好的山道而是穿入密林往西奔去。

    惊风刚赶到风家小院便觉察到了股妖戾之气，他寻迹追踪至平谷方向，看到一队黑褐色身躯的禽妖正在攻击波波的泥人衍生怪。

    惊风手作手印，一记锁妖阵便让那些禽妖困在原地。惊风看到禽妖背后有道蓝色的傀儡咒，这是巫妖操控生灵的秘术。傀儡咒出现在妖界妖兽身上，代表巫妖侵入妖界，他这个妖皇便有了插手的理由。

    遂他联系到泽浣，将巫妖超控妖兽以及风十二出现在原本封闭的通道尽头被食肉植物吞噬之事告知给他。怀疑无邪动机的泽浣原本就没离开多远，兜着云座在青云山转悠。听到风十二被食肉植物吞噬之后，泽浣第一时间赶回风家小院，在餐厅捡起风十二留下的字条。

    “他们发出了所有灵力蝶，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收到？！”泽浣低喃自语，他走入厨房弄醒风三，风三懵怔间听见泽浣对她说道：“把妹妹们守好，千万不要出结界。无论你们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要出结界！”

    “教官...是出什么事了吗？”风三不解的问道。

    泽浣简单解释道：“有人潜入小院偷了孩子，如怒和十二...去找孩子了。”

    “偷孩子？难道是蛇妖？！不...”风三否定自己的猜想，风家的结界不是谁都能轻易进入，这两天进入小院的唯一外人就是林志桓派来的帮手，她看了眼周围不见那两人说道：“是林志桓偷了孩子，可他为什么要偷孩子？！难道他接近我就是为了潜入风家偷孩子？”

    泽浣道：“姗姗，不要多想。心志不坚的人会被恶灵操控，这个世上有很多披着人皮的恶灵。听话，一定守好妹妹们，千万不要跨出小院。”

    风三打了个寒颤，被消除的记忆让她忘记了自己的出身，但失去家人的哀伤又无助的情感却深刻进了骨血。她拉着泽浣的衣袖说道：“教官，十二不会出事吧。她这几天老是看些漂亮的奇怪叶子，老是在讲妖界比人间还好。她真的是跟哥哥走的吗？若是哥哥去找孩子不该带着还是孩子的十二啊！”

    泽浣闻言一秒破防，风十二、风丝儿，风家遗孤最小的孩子，尚在襁褓被抱出无妄仙境，唯一一个没有被玄瑛改变记忆的孩子，已经成为妖界崖壁上的一抹血痕。

    “姗姗，教官去找阿怒和十二，记住千万不要让妹妹走出结界。”

    风三点点头，跟着泽浣出了厨房，看见泽浣御风而去。曾经泽浣和波波为了使风家孩子更好的融入人间，十分刻意的避免在他们面前显示仙门秘法，如今却没有掩饰的必要。

    风三回到正厅，看见八位昏睡中的妹妹。她不打算叫醒她们，因为睡着的人无法离开小院。她收拾碗筷、清洗餐具、整理家务一如平常。

    风如怒穿行山林如履平地，遇树攀枝如白猿越林。

    两人站在高岗放哨，风如怒从树梢跳下，展弓射石打晕一人，落地时肘击下颚再放倒一人。他收了两人报信的烟花响箭，再扯下其中一人身上的单管望远镜窥视村落情况。林志桓带出的人手分散在田埂、碧湖及房舍周围。林志桓在中心广场神像下，神像平台上放着婴儿，婴儿手脚在动性命无虞，卢青趴在广场角落生死不明。

    风如怒咬紧牙关，头上青筋暴起。他抽出放哨两人的裤带将他们反绑好。

    他取出腰间绑带收紧衣袖、扎紧裤管。又绑好护腕，取出衣袍下的刀刃挂在外衣腰带。这是风如怒要下死手的表现，林志桓动他家人伤他朋友触了他的底线。

    泽浣教了他六年的搏击术，他在平谷以野兽为练习对象，初入湖州就收拾了山匪保证军需供给线，林志桓知道他厉害带到无妄仙境的人都是军营中拳脚好手。单人奔袭，如黑夜孤狼，抽刀断水没有多余招式。他的眼里只有时间，最短的奔袭路线，最快的杀人招式。当他站在林志桓面前的时候，手中的刀还在滴血。

    风如怒横刀在前，冰冷的刀刃直指林志桓，他环视四周没觉察到异常气息。孩子抱着奶壶躺在平台上咿咿呀呀，他见安好才移步走向卢青。

    “你在干什么？！”风如怒问道。

    林志桓说道：“阿怒，这样做可以获得神力，可以获得能够对抗魔气的神力。”

    风如怒嗤笑了声：“神力在哪里？神力能白给你？”他曲刀刃口朝外，单手抓起卢青，看见他面色如常呼吸平稳，才将他伏躺在石阶上。又朝离自己更远些的祭台走去。

    “你要带走卢青可以，但孩子得留下来。”林志桓挡在他面前说道，“这个孩子是献给神明的礼物，阿怒，这里是神明的居所。”

    风如怒举刀抵在林志桓心口：“你清醒点好吧，那股魔气从东海畔直接蔓延覆盖整个江南，死了多少人？魔气荼毒人间之时，神明又在哪里？”

    林志桓上前一步，说道：“那我问你，既然魔气从东海进入江南势不可挡无人幸存，那你又是如何活了下来，你领多少兵出营，又带了多少兵回营？凭什么你就能幸存下来？！”

    风如怒想到波波和泽浣领着修士在旷野上清理魔气：“自然是道门修士相助。”

    “道门修士，你确定哪些是人间道门而不是上界仙门？”林志桓再上前一步，刀尖并未刺入他的躯体，他笑了笑：“阿怒，你看我不是有神力相助了吗？”

    “傻逼！”远处的树枝，鸟身蓝鹊看着林志桓背后的魂魄颗粒露出了讽笑，颗粒溶进林志桓的身体，开始操控林志桓。蓝鹊知道一时半会风如怒顾不上卢青，便才飞到卢青身边坐等吃瓜。

    风如怒见无法伤他便收刀入鞘，移位闪身抱起婴儿说道：“既然你已获得神力，那我就带着人离开不耽误你跟神明沟通。”

    当风如怒抱起孩子的那刻，平静的广场起了大风，一轮轮荧光从广场升起。一颗晶石从荧光从神像后飞起，升到半空。风如怒望着那颗透明的晶石，忽觉亲切。

    “风如怒...”林志桓发出了个不同以往的低沉声音。

    风如怒望向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搭在刀柄。林志桓讽笑了下：“刀对于我来讲无用的。你脚下的土地叫无妄仙境，是曾经的神裔之族风氏的居所。没有错，你和你的妹妹们都是神裔的后代。是神域的宠儿，而你是不是还有个孪生妹妹，她的名字叫云舒，风如怒，风云舒！”

    风云舒？！云舒？！小舒？！

    风如怒望向头顶晶石，他能感知到曾经那股熟悉的气场，记忆中那些模糊的画面在这股气场的催动下变得清晰。他不但有姐姐，还有个妹妹。他的妹妹叫小舒。

    “小舒？！她在哪里？”

    林志桓望了眼头顶的晶石，那块能唤醒沉睡巫灵的晶石被一抹残魂占据，那抹残魂的仙灵之气很重，他超控不了那块晶石。那抹残魂就是风如怒双胞胎妹妹的魂魄，风氏孪生子是神明的恩典，上古第一代人身蛇尾的神明由孪生兄妹孕育而出。

    孪生兄妹结合生下的后代这样才能传承下最完整的神性基因。

    直到万万年之后的现在，风氏也保留着孪生兄妹结婚的旧俗。

    风如怒不死，风云舒残魂不灭。

    多年前的午后，也是这般骄阳如火，风氏女眷抱着孩子集聚广场。白炽到刺目的天光之后，所有人都消失了，无妄仙境成了有田无谷穗，有湖无鱼游，有屋无人居的诡异之地。

    时空再往前推，风如怒从风云舒的视角看到神人天降，看到所有成年男子被捆缚带往未知之地，看到他们的母亲抱起他们回屋并喂给他们安眠汤药。那些神人之中有男有女，神情肃穆倨傲，那些人之中，他唯一认识的便是被他称为久孤先生的高人。

    “风如怒，想知道你那所谓的阿姆和教官为什么要把你们养在平谷，养在湖州吗？”

    风如怒不想去思考这些，他只知道是阿姆和教官救了他们，教会他们十二个小孩子如何生存在世。

    “是因为无妄仙境是妖界和人间的缓冲带，有无妄仙境在，妖界就不敢放肆。而如今无妄仙境被神域清剿干净，人间直接和妖界相连太危险，也太不可控。故而湖州存在的理由就是成为继无妄仙境之后的缓冲带，如果妖界入侵人间，湖州首当其冲，就是预警！你的小妹妹，那个喜欢收集树叶花草的小妹妹已经死在了妖界。你知道吗？”

    “你胡说十二明明在家里，而且神域为什么要杀风氏诸人？你给我看的都是你精心布置的幻象！你在骗我！”风如怒对着周围嘶吼，他除了风云舒的记忆影像看不见其他。

    画面再转，八九岁的身量视野很矮，周围全是石劈。这是通往妖界的暗道，风十二当真不听话敢去妖界。

    “那条密道...那条密道不是已经封掉了吗？”他吼道。

    “封掉了我也可以把它打开！”

    “你是谁？！”风如怒吼道。

    “我是你的开启者！”

    风如怒在风十二的视野里看到自己置身悬崖，背后的通道消失不再。藤蔓，植物，风十二最喜欢的东西攀附着她幼小的身躯，“阿姆！阿姆！”在生命终结的最后一刻，小女孩还在低喃叫着阿姆，那个她最信任的阿姆，在她闭眼之前的一刻她还在幻想阿姆能来救她。

    “阿姆在哪里，她为什么不回应我发出的灵力蝶！”风如怒跪在地上，他抱着孩子，那孩子的眼睛清澈如星，那孩子的心灵干净似晶。

    “你知道你们的阿姆是谁吗？她的丈夫是风氏的终结者，她的丈夫是三界不可撼动的神明。她手里有把刀，能杀妖、能屠魔、能拘魂，而她所拘之魂就是觉醒之后的风氏男儿魂，她养你，她育你，不过是在等待你长大成人，看你能否觉醒成为个真正的风氏男子。然后，再拘了你的魂。”

    “你胡说！”风如怒还在风十二的视角，周围一片黑暗，藤蔓勒紧了他的身躯，胀痛、麻木直至窒息，在他濒临死亡的那一刻尖利的枝叶刺入他的躯体，绞碎他的血骨肉身。

    枝叶注入毒剂进入他那似肉泥的身躯，骨骼、内脏、肌肉慢慢液化。皮肤是最后一道屏障，像秋天熟透的柿子，阿姆放在米缸里催熟至深红的柿子被插进根麦杆，发给他们每人一颗，让他们吸食掉里面的汁液。

    此刻的风如怒觉得自己的身体如同那颗熟透了地柿子，咣咣荡荡，能听见水晃动的声响。

    被植物吸食之后的皮囊丢弃在万丈深渊，如同被他们丢弃的柿子皮。

    身后石壁上只留下人形的红色水痕，如同挂在孩子们嘴角的橙红汁液。

    “十二！十二！”风如怒被连续导入两人记忆，高强度的共情让他头痛欲裂。

    “你为什么要开启通道？为什么要害死十二，她不过是个孩子！”风如怒痛苦低喃，一旁看戏的蓝鹊摇摇头，这种玩弄人的把戏没点技术含量，他最是不屑，巫妖就是群没底线的东西。

    “那我问你，曾经生活在这里的风氏族人何罪之有，他们又为何会被神域绞杀？风如怒，因为你孪生妹妹的关系，你曾经看到过她最后记忆的残片。你知道发生在这里的惨案，为什么？为什么你选择无视他们？你以为你逃避，神明们就会放过你吗？风十二直到死亡的那刻都还在叫阿姆，阿姆在哪里？阿姆把你们当成实验品，她是不会管你们生死的。”

    “你胡说！”风如怒无力回复，他不敢面对此现实。

    “你阿姆人就在妖界，她放任风十二被食肉植物吃掉而不管。因为他们神明信奉天地不仁，他们不会插手生死之事。如同此刻的你，你拒绝觉醒的下场也只有死路一条。”

    【阿怒，教官教你背清心咒，如果你感到体内出现股力量想要控制你的话，就背清心咒，用你的意志去操控那股力量。】

    【教官，为什么我的身体会出现那股力量，每个人都会有吗？】

    【每个人都会有，那是股来自上古生命初始时的能量。如今被我们称之为戾气，你要学会控制它，让它被你所用而不是被它操控成为...成为一个令人恐惧的存在。不要逃避它，惧怕它，正视它的存在，学会利用这股力量。】

    风如怒想到幼时泽浣对他说的话，他抱着孩子盘腿坐下，默念清心咒。

    “哈哈哈！你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妄图靠经文阻止觉醒？巫性，是你的魂魄属性！你逃避不了！”巫妖魂魄通过林志桓继续叫嚣。

    阵法已经启动，只要风如怒觉醒他体内的仙灵之气就会被巫性取代，附着在晶石上的残魂便失去了另一半仙灵呼应而烟消云散。只要让风云舒的残魂消失掉，魂魄才能操控晶石继续唤醒沉睡中的巫妖魂魄。

    魂魄继续加持阵法，风如怒单靠意志和经文难以抵抗。

    昏睡中的卢青醒了，看到怪异的一幕，风如怒和林志桓打坐在他眼前空地，婴儿在风如怒腿上啼哭。他摸摸腰间的羊乳壶，壶里还有羊乳。他踉跄起身，走到风如怒面前，轻唤了声，见他神情肃然不敢再叫，只能抱着孩子退到石阶坐下喂奶。

    待头脑清醒之后，他环视四周才发现异样，再一低头瞟见蓝鹊。惊道：“你干什么？你怎么还缠着我不放！”

    没了修为的蓝鹊脾气减半，见卢青认出自己也变回人形坐在他身边说道：“谁说我是在缠你？我是在看好戏。”他睨了眼卢青怀里的孩子，“等会要是有人来此打闹，你就躲进神像后面的坑洞。这个孩子长得真丑！”他言不由衷的说了句，透着嫉妒。

    卢青坐开些距离，搂紧孩子说道：“你可别打他主意，这是虺黎的孩子。要是被他知道有人敢掳他儿子，你知道后果的。”

    蓝鹊冷哼了声，烤肉串能翻多大风浪，不过如今的自己连烤肉串也不如了。

    卢青喂饱了孩子，对着风如怒吼道：“你们还在干什么？快回家吧，孩子该换尿布了！”

    蓝鹊说道：“你叫不醒他们，他们在斗法。”

    “斗法？！不是神仙之间才算斗法吗？”卢青愣怔。

    蓝鹊冷笑：“如今的他们可不就是神仙吗？！”

    卢青站起身，看看天色和周围群山说道：“我这是在哪里？”

    “小院以西二十公里位置。”蓝鹊答道。

    “不行，该回去了，不然风薇薇她们得担心了。你送我回小院。”卢青对蓝鹊说道。

    蓝鹊：“我如何送你回去？我不敢出无妄仙境！”

    “无妄仙境？！这里不在九州人间？”卢青脑袋有些转不过来。

    “是人间，我一出这里怕被人逮了！”蓝鹊如实告知。

    “真怂！你不是仙人吗，送我二十公里路程不是眨眼功夫吗？”卢青自知以他的体力实在不敢攀山越岭。

    蓝鹊望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告诉他道：“我的修为没了，被化散了，如今的我除了能变只能飞的鸟跟你没什么区别。”

    卢青闻言坐在他身边，关切担忧之情不似作伪：“怎么会？！你不是说你找了我十世，算算十世差不多也有近千年的岁月。你就没点自保的本事？”

    蓝鹊讪讪而笑，这世间能把他当成蝼蚁碾碎的存在太多了。

    卢青拉着他衣袖说道：“那...你没了修为会对你有什么伤害吗？你会死吗？”

    蓝鹊对他笑了笑，说道：“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伤心吗？”

    卢青侧头回避他的眼神，两行泪无声落下：“我会把你埋进卢家祖坟，毕竟卢家是因你才跻身世家之首。”

    “你非得跟我算那么清楚吗？青儿，你心里有我吗？”蓝鹊又问。

    卢青回头瞪视着他，泪珠衬的他双眼莹莹，如珠玉一般。他道：“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逮你的神人个个厉害，想必神域也如人间，做错事总归有人收拾，蓝鹊，我给你收尸，这就是我对你最大的感情回馈。我...我又能为你做什么？我区区一个凡人，我不想知道你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只是你找我作为成事的工具真是耽误你了。”

    蓝鹊听罢握起他的手，说道：“我死后你为我收尸，这可是你说的。我的墓碑上，你预备写什么名字，什么身份？”

    “当然是家主之名，家主之身份。”

    “立碑人又是谁。”

    “自然是我，萧皇在江南一番动作，卢家还能剩谁。”

    “那你又以何种身份为我修坟立碑？”蓝鹊追问。

    “家人。”卢青说道。

    “哪种家人？”蓝鹊追问。

    “妻子，你总归满意，可以走的安心了吧！我真后悔十世之前遇见你，我告诉你，等我死了我就找鬼王剖魂，永生永世不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蓝鹊搂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卢青：“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只是不敢跟我一起举事是不是。”

    卢青推开蓝鹊，继续瞪视着他说道：“你要是个凡人，你想谋反我陪着成王败寇。可你是仙人你要和天斗，这超过了我的认知和能力！我对你有情，可我有自己的是非观念。蓝鹊，我再问你，你在上面就没有像我这样被你迷得晕晕乎乎的帮手？你修仙千年就没遇到过其他让你动心的神人仙子？说不定你早已成家立业，我算什么？我算你在出差下界的消遣，你的玩物！”

    蓝鹊闻言哈哈笑出了声，卢青说的没错，曾经的蓝鹊的确把他当成出差下界的消遣。“青儿，我为你再做些事。待我走后，我找个能护你周全的人，保你世世平安。”

    “不要，你要走走你的，我不需你为我再安排什么。当我怕你好了！”卢青抱着孩子再度离他远了些。

    蓝鹊没再欺身逼他，他知道今后的人间再难太平，他看看天空忽觉神卫营的动作慢得奇怪。蓝鹊看向打坐冥想的风如怒，风家已经断了修仙之路，风如怒这个极具仙根灵智的凡人不就是凡人卢青最好的保护人吗？！


　　(https://www.xblqugex.cc/book_52281900/1585018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blqugex.cc。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xblquge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