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皇帝不好当！

　　有压迫的地方就有反抗，虽然大明是卖方市场，但市舶司的人赚钱的方式实在是太狠了。

　　外国人把从大明买到的商品拉回去虽然能赚几十上百倍的利润，然而代价却是以生命为赌注，眼看着市舶司的官员什么都不用干，就能赚到不菲的金银，不上告才是怪事，只是这些人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罢了。

　　大明不是不允许外国人进入内陆，但是需要关防路引，基本上都是鸿胪寺特批的官方往来，商人从来不在这个范围之内。

　　“殿下恕罪！我等被金钱蒙蔽了双眼，死有余辜！还请殿下饶我等家人一命，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见东窗事发，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没一个敢奢求活命，只求不连累家人就好，洪武年间的官场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若是有朱允熥的首肯他们家的人还有可能活命，不然轻则流放，重则诛连全家乃至全族。

　　“都起来吧！看你们做的好事！孤记得市舶司官员的俸禄乃孤特批，较同级别官员一律上涨四成，怎么？如此厚待。。。竟还止不住你等的贪腐之心？”

　　被现实如此打脸，朱允熥的脸色当然好看不到哪里去。

　　就是因为他知道市舶司常年与金钱打交道，又是户部直辖，这才特意涨了俸禄，只是为了保持平衡他不能涨得太多，否则对其他兢兢业业的官员来说会形成一种致命的打击。

　　然而目前对官员有没有形成打击还不得而知，但是这件事过后，他的威望受到冲击却已成必然。

　　重开市舶司本来就是他以个人意志强行推动的结果，现在出了这档子事，这让他回朝之后如何堵住悠悠众口？

　　老外察觉到周围肃杀的气息后，把头埋在胸口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到这时候他才明白所谓未来的皇帝是何等的尊贵，又拥有何等的权力，那是所有人一辈子都无法触及的东西。

　　一言之下，竟让他从前只能仰望的人群不敢奢求活命，只求能放过家人，这是何等的权威？难怪会被称为天子，这样的人简直不是人。

　　起身后的官员小吏皆是双腿打颤，对朱允熥的责问根本不敢出声。

　　有些事曝光了纵是长了一百张嘴也难以辩驳，在储君面前狡辩，则更是会死无葬身之地。

　　见所有人保持沉默，朱允熥继续开口道：“此事也怪孤没有事先言明，自即日起，市舶司一律只有户部规定的税钱，不准再有任何的过路税，车马税，人头税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违者立斩！把这个蛮夷商人带下去。”

　　听到朱允熥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所有人的双眼都充满了难以置信，一时间竟无人回话。

　　要知道这次钦差在沿海四省大杀特杀，就是奉了眼前皇太孙之命，然而到了市舶司却是一句话就轻飘飘地揭了过去，这怎么可能？

　　“殿下，贪腐乃是重罪！这些人明知故犯，若不严惩恐难以服众啊！”

　　周志清这个大理寺卿还没说话，王叔英头铁的毛病就又犯了，因为他实在无法理解朱允熥的所做所为。

　　“是滴，是滴，未来。。。殿下一定要严惩这些犯罪份子，他们实在太坏了。”

　　“还把他拖下去！！”见这个老外还在现场，朱允熥脸色更加难看。

　　也许市舶司的人不是什么好人，但能不远万里跑到大明来发财的也绝不是什么善类，不然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言。

　　无非就是怕得罪了这批人，要是再不换一批人上来，他的生意也不用做了。

　　然而他要是不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那督察院对市舶司的弹劾一定会像雪花一样飘到乾清宫，刚开业不久的市舶司恐怕就又要关门了，这是他绝不允许的。

　　大明要发展海贸，要建立强大的远洋海军，能带不断带来财富的市舶司就绝不能关闭。

　　“殿。。。殿下！！不能啊！坏人若不得惩罚，上帝也不会原谅滴。。。。”老外这次还是没能把话说完，嘴巴就被锦衣卫给牢牢捂住了。

　　大明的内部事务也是你这番邦蛮夷该管的？不杀已是看在告发的份上格外开恩了。

　　没有理会老外的一路哀嚎，朱允熥把目光放到了边上的杨士奇身上。

　　“杨卿，你是户部主事，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处理了，明日孤要看到结果。记住！一定要严查那多出来两番的税收，凡参与此事的人一率严惩不怠。”

　　巧立名目的事被朱允熥揽了，那曲解朝廷政策的人一定要严惩，这是原则问题。

　　相比于眼里容不得沙子的王叔英，他相信以杨士奇的政治智慧，应该知道哪些人该杀，哪些人不该杀。

　　“殿下！！此等特例不能开啊！若法无禁止即可为，那必将引来天下人的效仿，悔之晚矣呀！殿下！”

　　不得不说王叔英的话很有道理，刚准备走人的朱允熥转头颇为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

　　当下的大明，道德伦理明显远高于律法，很多律法办不到的事，道德束缚往往能起到回天之力，也只有制定规则的人才会想着怎样去破坏规则。

　　他要是开了这个头，引起的连锁反应怕是很难想象，这也是他做事从不过问细节的原因。

　　有锦衣卫和东厂在，他能够对所有大事都做到洞若观火，只要不是涉及原则和根本的问题，他对一些不大的事情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他不仅代表自己，更是代表着整个大明朝，稍有不慎就会引发难以想象的后果，再怎么慎重也不为过。

　　然而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他必须要有所抉择。

　　杀了这群人很容易，可要是这样做，那市舶司岂不又要就此沉寂下去？

　　看着痛哭流涕的王叔英，朱允熥总算明白了什么叫‘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稍有不对，整个菜的味道就全变了。

　　“来人！！把明州市舶司一干人等全部待罪下狱！此事交由锦衣卫全权督办，待查明真相后，所有涉事的相关人等，均严惩不怠！”

　　“殿下圣明！！”见自己的意见被采纳，王叔英连基本的礼节都忘了，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储君，而是大明头上真正的青天。

　　最惨的则要数市舶司的人了，一瞬间由天堂到地狱的滋味很不好受，他们可以说是恨死了王叔英，要不是这个人一直在储君的边上疯狂进言，他们当中至少有一大半的人都能活下去，现在十个人里能活下来一个都已经是侥天之幸。

　　“殿下开恩！殿下开恩呐！！我等知道错了！！！”

　　“殿下！！小的上有老下有小，还不能死啊！”

　　“殿下万不可听谄谀之臣进言，市舶司初立，我等所为的皆是为了大明啊！！”

　　。。。。。

　　见锦衣卫会同禁军开始挨个抓人，市舶司的人可以说是亡魂皆冒，不少人更是当场被吓得尿了裤子。

　　锦衣卫的名声可不是说说而已，那是真的要死的人的，摊上大事了，死的人还不少，落到这等凶名赫赫之辈的手中，下场能好到哪去？

　　至于宁波府一应官员则是站在一边瑟瑟发抖，他们宁愿落到方孝孺手上，也不想落入锦衣卫的手中。

　　从锦衣卫成立之初，弹劾的声音就一直没有断过，直到最近几年锦衣卫的职权才出现大范围松动，但也仅仅只是松动，离彻底送走还有很长的一段路。

　　要是皇太孙在这个过程中有意倚重，那离锦衣卫失势就更是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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